我在1949擺地攤 第81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又兩日後,慶州地委,會議室裡,桂書記臉色沉靜,但是心裡卻是波濤洶湧,他叫一個氣啊,自己當初想著留下些歷史記錄便帶著宣傳科拍照最好的鄒幹事一同前往了華昌機電,沒想到最後卻惹出了一場禍事,他既有些莫名其妙,又感到無比冤枉和憤怒。

  中央來的調查組一共三人,由皖北公署的黃岩主任親自陪同來到了慶州,此刻幾人正坐在會議室裡開會,就見調查組的一位同志說道:"桂書記,我們這次來,就是了解一些情況,調查清楚了,我們就會離開。”

  “好。"桂書記說道:“有什麼要了解的,地委一定全力配合。”“那位叫鄒寧的幹事現在哪裡?“調查組的同志問道。

  “正在宣傳部工作,距離這裡沒有多遠,我這就讓人將他帶來。"桂書記說道。“那麻煩桂書記了。“調查組的同志回道。

  “不敢,配合中央調查組工作是應該的。"桂書記笑著說道。

  此刻的在慶州地委宣傳部的辦公室裡,鄒寧正一邊搖著蒲扇,一邊改著稿子,十天之前送到人民日報的稿子大獲成功,要知道這可是登上了日報啊,這對於他個人來說,是極大的政治資本積累,而且還成功的將羅永堂的名字打了出去,也為他迎得了聲望,真是一箭雙鵰。

  所以他打算再接再厲,再搞一篇稿子,將這種影響再擴大一些,然而就在他認真改稿之時,幾名公安同志站到了門口,對方敲了一下門,鄒寧抬頭一看,頓時皺了一下眉,問道:“這裡是宣傳部,不知道你們要找誰?”“哪位是鄒寧。"四名公安同志一下子湧進了屋裡,其中一人問道。“我就是。"鄒寧站了起來。

  “桂書記找你,跟我們走一趟吧。"公安同志也沒多話,在宣傳部其他同志驚詫的眼神中,半護半押著他就走了出去。

第114章 搞事

  四名警察,兩前兩後,將慶州的這位宣傳幹事夾在中間,朝著門口走去,房間裡的眾人一時間都有些疑惑的相互看了起來,就在所有發呆的時刻,慶州的宣傳部長站了起來。

  “等等。“宣傳部長趙瑾山站了起來。

  他是河南確山人,長得人高馬大,37年參加革命,在太行區委任宣傳部幹事,45年後南下皖西地區開展工作,全國解放之後.他在慶州工作,任地委委員、宣傳部長,51年7月又兼任了慶州新聞社、報社社長。

  幾人停了下來,就見趙瑾山起身,走出了辦公桌,來到幾名公安幹警之前,伸和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桂書記叫鄒幹事過去要做什麼?"帶隊的幹警轉過身敬了一個軍禮說道:“抱歉趙部長,我無權回答。”

  “無權回答?“趙瑾山伸出的手頓時停住了,他腦海中思索了起來。

  眼前的幾名公安將鄒幹事,既不是來逮捕,也不是來請,這說明鄒幹事目前的問題還沒有定性,但是幾名公安將其夾在中間,這分明是擔心他跑了,如果從這一點分析,鄒幹事的問題可能不小,可最近除了鄒幹事在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文章,轟動了整個宣傳部外,好像也沒有其它什麼問題,難道這件事與那篇報道有關?趙部長如是想到。

  “我跟你們一起過去。"趙瑾山回過神來,卻見鄒幹事已經被押出了門,他迅速的跟了上去。

  一輛吉普車,一共只能坐得下五個人,趙瑾山直接騎上了腳踏車,一路在後面吃著灰,他的這番行為,卻是被宣傳部裡的同志看在眼中,這樣維護下屬的領導,真是好領導啊,只是他們並不知道,鄒寧幹事犯的事有多大。

  剛走進地委辦公樓,趙瑾山就發現了不同尋常的一面,這裡突然加強了警衛,而且氣氛很嚴肅,裡面的工作人員腳步匆匆,卻又很輕,大家沒什麼事,幾乎沒人出門。

  趙瑾山見辦公樓裡這麼安靜,他攔住了一名同志,輕聲問道:“出了什麼事?”卻見那位同志趕緊搖了揚腦袋,然後抱歉道:“趙部長,我也不知道。”

  說完他就要走,趙瑾山哪裡肯,一把拉住了他:究竟怎麼回事?我這剛過來,什麼都不知道,你將能說的跟我說一下。"那位同志見自己走不了,只好抬手側過頭去,說道:"趙部長,出大事了,中央來了調查組,具體調查什麼我也不知道。"“中,中央調查組?“趙瑾山被嚇了一跳,這是出了什麼禍事了啊。

  “桂書記在哪裡?“趙瑾山連忙問道。

  那位同志抬起食指朝樓上指了指,然後嘴裡又唸了一聲抱歉,慌忙離開了。

  趙瑾山朝樓梯看了看,想了一會,他還是抬步邁了上去,直直走上二樓,卻見通往三樓的樓梯已經被封鎖了,慶州公安局長親自站崗,趙瑾山走了上去,卻見吳局長抬手就擋住了他:“趙部長,上面不能去。”

  “老吳,這是出了啥事?“趙瑾山問道。

  卻見吳局長搖了搖頭:“別問,問了我也沒辦法回答。”“不能上去?“趙瑾山還是不死心。

  吳局長卻是比平時嚴肅得多了,他果決的搖了下頭:“趙部長,請回去吧,待在這裡沒用。”趙瑾山朝樓梯看了看,重重的呼了一口氣,他最終還是點了下頭,而後下了樓。

  鄒寧一樓被四名公安幹警,前護後擁著往樓上走,剛開始他還是挺鎮靜的,然而自走進地委辦公樓後,他的心裡就緊張了起來,這裡的氣氛完全不對啊,安靜得有些過頭了。

  從一樓到二樓,平時上下樓的人根本看不到,只有他和幾個幹警,到了二樓,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那裡站崗的吳局長,不過對方卻像是沒有看見他,也不認識他一般,只是站在那裡自視前方,他想打個招呼,卻被千警直接推上了樓。

  三樓最裡間的一處房門口,站著兩名身著高階面料服飾的警衛,他們沒有穿工作服,但是趙瑾山能看得出來,兩人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只到吳局長從後方趕來,向他們通報了鄒寧帶到,對方一人只是說了一句:“鄒寧可以進,你們不能進。"而後便只是開啟了門。

  吳局長沒敢多說什麼,只是敬了一個禮,然後便一揮手,帶著四人離開了。這一下鄒寧有些慌了,這麼大的陣仗,肯定是出大事了,可是他好像沒犯什麼過錯啊,而且給人民日報的那篇報道也沒有任何誇大其辭。

  嘎吱一聲木門被推開,鄒寧被推了進去,裡面是會議室,原本上位日常坐常的是桂書記,現在坐在一旁,而正座上坐著三人,一看全是灰色的夏季中山裝,衣服的料子明顯很高階,至少不是那種土布衣服。

  上坐三人,年紀均三四十歲,面容威嚴,表情嚴肅,鄒寧被室內的兩名警衛按著坐到了椅子上,然後便直直的站在他的身後.還沒有開始,鄒寧就已經慌了。

  “姓名、職位。"其中一名握著筆的同志抬頭,淡淡的問道。“鄒寧、慶州市宣傳部幹事。"鄒寧老老實實的答道。

  “將你的個人經歷說一下。"調查組的同志繼續說道。

  鄒寧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1939年參加革命,1940年入黨,在新四軍第四支隊歷任戰士、班長、連指導員,1948年任桐廬游擊區文化幹事; 1949年慶州解放,轉隸地方工作,任慶州地委宣傳部宣傳千事。”

  鄒寧說完便朝上面看去,就見三人翻了翻資料,相互微微點了下頭,這時坐在正中間的那位年長的調查組的首長突然問道:"人民日報上的那篇文章是怎麼回事?'鄒寧心裡咯噔一下,他終於搞明白了,自己今天被叫過來,原來是這事,可是真相他不能說啊,這一說的話,自己就全完了,他打算再掙扎了下。就在他下定決心,準備開口之時,桂書記突然提醒道:“坐在你當面的是從北京來的中央調查組,你可能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勸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坦白,不要耍什麼花招!”鄒寧張了張嘴,他傻眼了,這是什麼情況啊,自己不過是給人民日報寫了一份新聞稿,怎麼就惹來了中央調查組。更重要的,上面來調查,那肯定是報道中寫了杵麼不該寫的東西,想到這裡,他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真的闖大禍了。

  “我坦白!“鄒寧大喊了一聲說道:“是華昌機電工會主席羅永堂指使我寫的報道!”調查組的組長,抽出一顆煙,點起吸了一口,緩緩說道:“他為什麼指使你寫這篇文章,目的是什麼?背後可還有指使人?"鄒寧渾身都抖了起來,自己這下不只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如果問題搞大了,估計自己這輩子算是全完了,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羅永堂,他心裡好後悔啊,可是事到如今後悔已經沒說用了。

  "羅永堂說他要將華昌的黨委書記方葉給搞下來自己來當,為此他才指使我寫了這篇報道,目的既是藉此拉拔工人,也是提高自己的地位,華昌在進行軍工生產,羅永堂的意思是,如果有機會,還能借這篇文章,讓方葉同志犯保密錯誤。”

  一旁的桂書記一聽,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可是這裡不是他的主場,於是只好在一旁沉悶的抽著煙,他心裡再想:"就你們這水平還想搞人家,你們根本就不知道人家的背景有多深。現在好了,想拱上位,結果拱到鐵板上,也是活該啊。

  “將整個事發過程詳細的說一說。"調查組的同志說道。

  鄒寧哪裡還敢隱瞞,竹筒倒豆子,將他參與的全部經過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調查組。

  這件事其實並不複雜,就是一位想上位的人,為了搞掉一把手,使用了各種招數,從內部利用工人瓦解對方權威,然後又利用陰趾拖莺Γ淠康木褪菍⒁话咽指阆聛恚约荷衔唬麄過程沒有啥敵特搞破壞,也沒有什麼多麼高深的技巧,但是對於華昌機電的影響卻是極壞的。

  在華昌機電的方葉已經知道調查組到了慶州,正在那邊開展調查,不過工會主席羅永堂,卻並不知道,他前兩日給鄒寧幹事打去電話,倆人還在商量著如何再搞一篇文章送到人民日報,如果成功的話,那麼他羅永堂的人設就算立住了。

  而這只是眾多手段中的一個,今天他又發動了另一招,他華昌工會的主席,帶著一批從工人中選出的代表,一共二十餘人,來到了五樓方葉的辦公室,他們要求代表工人階級與方葉談話。

  “方書記,我們不怕辛苦,我們要加班!要為祖國增產增能!"一位工人代表站了出來。“對,我們不怕辛苦,我們也不要加班費,我們只要加班!”“如果方書記不讓我們加班,那麼我們就自行加班,這是我們工人階級的權利,你無權干涉我們!“工友們越說越激動,很快方葉的辦公室裡,就如同一個吵鬧的市場,方葉只是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記事本和筆,揚了揚手說道:"大家一個一個來,你們是代表,身為代表,就是要表達清楚自己的觀點,這麼亂,我都不知道要聽誰的。”

  “都靜一靜。"羅永堂按了按手,工友們才安靜了下來,只見他站在方葉的面前,面對工友笑容和煦的說道:"方書記說的對,大家一個個來,一個個表達觀點,先從一車間開始。”

  一車間的工人代表一男一女兩人站了出來,就見那位約三十來歲的女同志,操著一口東北腔說道:"俺們從東北那大老遠來南方,出發前上級就告訴俺們,說一切都是為了支援祖國建設,可是現在全家都搬來了,支援祖國的事情沒幹多少,享福的日子卻是不斷,人家五三廠的工友天天沒日沒夜的幹,我們卻按點下班,這不公平!所以我代表一車間,要求公司同意我們加班!

  這時又一位工友代表站了出來,他揮舞著手臂說道:“"我們二車間也一樣,我們只有一個要求,我們要加班!每個月有30天,就上30天,有31天就上31天,那怕是28天,我們也要千出30天的活,另祖國增產增能!”一位位工人代表,都表達了自己的訴求,加班是一致要求,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比如食堂裡的伙食太好,要求降低標準,達到和地方農民平均水準,這叫工農階級相一致,還有的指出方籲管理粗暴,個人專權,是公司裡的獨裁者,要求他傾聽工人的心聲。

  “我們不過是拿酒精擦了一下機器,就受到了通報批評,小題大做,方葉書記作為工廠一把手,你是不是也應該檢討一下自己的管理方式?"一位工人代表說道。

  “還有。"另一位代表站了出來:“俺要補充一下,俺從14歲起,就在廠裡做鑽床學徒,這一干快二十年了,那時廠裡還是鬼子在管,就是鬼子的技術員,也沒有像方書記這樣的,俺一個大師傅,你卻告訴俺這樣做不對,那樣做不對,好像你比俺還懂,俺認為方書記就是瞎指揮,希望方書記改正!

  方葉記下了問題,而後回道:"不是說你做的不對,而是要注意工藝,我們加工的是精密件,對公差的要求嚴格,你總是拿你那把從瀋陽帶來的卡鉗來測量,提醒過你作業手法要改進,要能滿足精加工的要求,你自己說,你手裡返工過多少茴了?‘“我們以前都用卡鉗,那個什麼百分表用起來很麻煩,一點也不好用。"工人代表爭論道。方葉也沒有生氣,而是問道:“你以前鑽膛孔的公差是多少?”那位工人代表聲音小了下來,說道:“直徑50至100以內0.5毫米,100至300毫米0.5至1毫米。孔越大,公差越大。"“我們機床上孔的公差多大?“方葉繼續問道。

  工人代表頓時不說話了,而方葉見此,卻是主動答道:"我來給你說吧,過盈、過度、間隙不同配合的公差要求是不同的,有特殊工藝上還進行冷裝工藝,我們的公差執行的是公差等級,M中等精密加工,孔的精度只有幾條,而軸磨工藝更是隻有千分之幾。”

  方葉見那位工人代表低下了頭,便繼續說道:“我們生產的產品不同,代表著國家最先進的精密加工,製造的也是最好的精密*

  器,因此它的要求十分嚴格,如何保證零件加工精度呢?”方葉自問自答道:"三種方式,一是統一的標準;二是先進的工藝;三是嚴格的管理;過去我們國家為什麼造不出好的車床和銑床?拋開鋼材的原因,就是因為以上三場送不到。”

  "我能告訴大家的是,機械行業是一個不能馬虎、差不多就行的行業,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因此他的管理,無論到哪裡都是嚴格的,中國是如此,蘇聯是如此,美英法任何國家都如此。”

  他看向那名工人代表說道:“反覆的返工,重工,這是一種極大的浪費,為什麼我一直接受這種浪費呢?那是因為我們國家絕大多數工廠,現在都還沒有完善的管理制度和工藝保證,而我們華昌現在就是在培養這種管理和工藝思維。你們想想換在別的公司,誰能接受不斷的返工、返修和重工呢?"方葉的目光掃向眾人,見大家都低下了頭,他說道:“"華昌公司提倡的理念是'以人為本',採用管理的科學方針,我們要造的機器裝置,也不是那種能夠靠堆人數、堆時間,就能搞出來的。

  你們加班加點,每個月生產出一百臺,兩百臺機器,結果送到客戶那邊,不是這出故障,就是那出問題,大量退貨、大量返修,有想過這個問題怎麼解決嗎?這釋的損失誰來承擔?還是說期望公司倒閉,大家好各自回家?”“方書記,我們會認真做好工作,你不能用這種推測來認為一定會出這種問題。"一位工人代表從人群后方發聲道。方葉微微一笑:“這不叫推測,這叫做風險管理,在制度上叫'預防措施'。”

  方葉乾脆拉過白板,然後在上面給這些工人代表解說了起來:“今天只說其中一種風險管理模式,叫著SWOT分析法。"方葉在白板上講解了起來,然後讓工人自己提出可能出現的問題,要求他們同時給出風險可能帶來的隱患,以及給出對策,在方葉的一番引導之下,大家這才明百,尚題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卡的一聲,方葉合上了筆帽,笑著對各位工人代表說道:"現在大家明白了嗎?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增產我當然不反對,而且還支援,但是增產要結合實際、結合風險分析、結合二作效率,我將此稱為三結合,而後再來確定增產到什麼程度的問題。”

  工友們不是不講道理,只是一直沒有人給他們講明白道理,經過方葉這麼一講,不少人終於想明白了,就見一位工人代表說道“原來加班不是那麼簡單的,這中間居然會有這麼多的道理。”

  "勞動效率不單單取決於加班的多少,而是合理的組織,更好的提高勞動效率的方法。"一位看輕的工人代表也若有所思了起來方葉笑著點了點頭,他在白板上列了一張表,是這幾個月以來華昌的月銷售資料,他說道:“各位代表說的都沒錯,加班沒有那麼簡單。""各位看下這幾個月的銷售,我們已經賣出去了130臺車床,九百多臺主軸電機,這裡有一個公式,我列出來大家看看:依公式計算,如果其中的5%出現重大故障,華昌品牌的損失率將增加十倍,即50%;如果10%重大故障,我們的機床將很可能買不出去。”

  羅永堂站在一邊,他的心裡十分的焦急,他原本是想將工人找過來,打擊方葉的威信,同時提高自己的人望,結果方葉完全不按他的套路來,一邊認真聽取工人的觀點,一面進行詳細的解釋,而該批評時他也好不客氣。

  就這麼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原本要求加班的工友們,居然開始了思考,他們也覺得增產、加班不是那麼回事了,面對這樣的場景,羅永堂眼珠提溜轉,他必須要找出破解乏法。

第115章 解決

  方葉見一旁的工會主席羅永堂,陷入思索之中,他抿著嘴臉微微一笑。

  方葉從事管理工作多年,公司裡權利鬥爭那種事,他又不是沒有經歷過,只是之前他一心撲在華昌的建設上,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而他了解的華昌研究院,各個部門的管理者,對他大多都是敬佩的,工作上也從來沒有出現鬥爭的問題。

  只是讓方葉沒有想到的是,問題不是出現在管理架構之上,而是之外。

  工會作為一個自發性群眾組織,原本並不干涉公司執行,但如今是一個特殊的時期,工會的工作制度和規範還沒有那麼健全工會作為黨領導發動工人階級的重要手段之一,它在此時擁有的權利很大。

  此時的工會,可以對公司提出各種建議,同時還能提出一些涉及工人利益的要求,比如華昌機電加班的事就是其中之一;工會還會參加公司的一些決策會,甚至有發言的權利,這也是羅永堂作為工會主席,敢於對方葉發起挑戰的原因之一。

  而另一方面,華昌機電的黨委會中,方葉作為書記雖然排第一,但是羅永堂是新四軍的老革命,他無可爭議的成為第二,然而他這個第二,卻不是公司的副書記,他只能管到自己的工會,眼看著權利在前,不爭一把對於他來說是沒有道理的。

  方葉真正對工會或者羅永堂的關注,還是半個多月前,沈維南總工因為銑床下線會的事,來找他說明情況時,提過工人有許多不滿,這讓方葉感到奇怪。

  工會的作用一方面是代表工人利益,另一方面也應當配合公司,安撫好工人的情緒,而事實卻是工會似乎沒有發揮任何作用.不僅如此,似乎還組織起工人來,幫助他們與公司確定的行政制度對抗,這就有些奇怪了。

  然而工人的情緒擺在眼前,方葉作為管理者,第一時間必然是選擇安撫好工人的情緒,所以他請來了地委和縣委的領導,在華昌機電唱了一曲大戲,成功的將工人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就在方葉為自己成功的化解了一場風波,而高興不已之時,華昌突然就上了人民日報,這將他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這讓他無比的憤怒,然而憤怒之後,他也開始了冷靜的思考。

  多年的摸扒滾打,到了如今這個狀況,如果他還看不出來這背後不簡單,那他這些年在社會就真的白混了。只是他沒有證據也無權開除工會主席,他更不可能因為懷疑,就向上級提出解除現任工會主席,事情也沒有這樣做的。

  辦公室裡,方葉笑眯眯的看了羅永堂一眼,他基本已經在心裡有了結論,挑起工人與公司對抗,這件事的背後就是這位工會主席在暗中慫湧。

  他順著這條思路繼續往下想,羅永堂這樣做必然有自己的目的,方葉結合其在華昌黨委組織內以及其工會主席的身份,答案似乎不難推測了∶羅永堂不過是想借機幹掉自己,然後由他接任黨委書記一職。

  工會主席兼黨委書記,這倒是一個很正常的安排,結合當下時期的特點,黨委書記擁有著公司的重大經營決策權,也即這一職位,在當下是企業的一把手,行政和黨政是合二為一的。

  如果方葉的黨委書記被免掉,那麼他只有總經理的權利,作為公司的行政管理,他在涉及公司的重大決策,甚至是日常的重要決策之中,必然要被黨委書記牽制。

  中央首長也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因此才將黨委書記一職自楊永福離開之後就一直懸空,只到方葉入黨後接任,為的就是他的工作不被人掣肘。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突然又殺出來了一個工會,而且這位工會主席,還不是一個安穩的人,他有著自己的權利謩潯�

  方葉再想,如果當初羅永堂被選為副書記並且兼著工會主席,自己的工作恐怕會完全不一樣了。

  其要上位,必然不會讓方葉做出更多的成績,或者為了體現自己的能力,從而亂插手、亂干涉公司的日常事務,好在上級和方葉都沒有選擇羅永堂,至於黨委書記的職務,他一直為楊永福留著,方葉的打算是,自己將來當副書記。

  方葉的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就在方葉準備讓工友們各自將今天瞭解到的情況傳下去之時,羅永堂突然向前邁了一步,他看向方葉說道:"方書記說得很有道理,單純的加班並不能解決問題,但是這不是說就不能加班,現在不同部門有的下午加班兩小時,有的週六加一天,而工友們為國家增產增能的熱情也不能打擊,所以方書記看一下是不是能調整一下加班時間。間”方葉的腦力飛快的旋轉,這個問題是一個陷阱,如果他回答'不能',那麼等於在工人群體中,塑造了反面角色,相對的羅永堂就成為維護工人的正面形象。更要命的是,羅永堂這是拿著公司的加班費,來完成他個人對權利的獲取,然而這個道理,工人們是不會管的。

  工人有工人的利益,他們為國家'增產',那當然是‘覺悟'的一面,但是想拿更多的加班費,則是利益的一面,按照華昌現在的計薪模式,一個月下來,工資大概能增長接近一倍,這麼天的利益,工人當然不願放棄,所以他們想加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方葉,而方葉的心中也打量了起來,他現在可以妥協,贏得一個正面形象,或者部分答應工人的要求獲得工人們對他的認可,但是妥協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然後無數次。

  將來每一次工人集合起來,就可以和他對著幹,要求他答應不同的條件,如果出現這種情況,那要怎麼辦呢?

  方葉很快在心裡做了決定:他寧願成為一個一時的反面角色,也不會破壞公司已經形成的制度,制度就是制度,它可以進行合理的調整,但不是因為被逼迫而改變。

  方葉看向面前的工友們,開口道:"你們有些人已經成家,大多還未成家,現在你們要求公司改變制度多加班,將來你們有了家庭,父母也老了,有孩子、父母要照顧,會不會又想少加班?如此一來,公司的制度就會被改來改去。”

  方葉說道:“我認為公司的制度既然已經確定,那就不能隨便更改,無規矩不成方圓,這是基本的道理,我相信大家都理解.“我們要求也不多,每個週六加班,每天晚上多加一個小時。"一位代表說道。

  方葉看向他反問道:“是華昌現在的薪資低於同行業,還是工作勞動強度比別人高,所以需要增加薪資呢?”“那倒不是,我們的工資已經不低了,在同行業內都是屬於一流的。“又一位代表回道。

  方葉笑了笑:"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還要多加班呢?難道我將時間改成每個月上班28天,每天加班三小時,然後讓你們拿著現在這個收入,你們願意嗎?如果願意,那我就改!”問題被推到了工人代表那邊,這確實是一個問題,華昌的工作時間比同行業短,但是工資卻高於多數同行,這樣的好事,除了華昌,全國哪裡有啊?方葉趁熱打鐵說道:"列寧說過'八小時工作制有利於工人';1927年黨在廣州起義之時,也喊出了八小時工作制;魯迅先生更是說八小時工作、八小時休息、八小時歸自己'。”

  “工友們。"方葉聲色有些感懷的說道:“無數的革命先烈,拋頭臚、灑熱血,才換來的八小時工作制,這是在為大家爭取權利啊我作為一名共產黨員,怎麼能讓無數先烈的鮮血白流,怎麼能像那些資本家一樣剝削大家?所以我告訴大家,你們的加班要求,我不能批准,哪怕我此刻就像一個壞人,但是我的立場堅定,絕不動搖!”羅永堂頓時啞然,而工友們則你看我,我看你,大家相互看了看,有些人更是扯起了衣角,這些工人其實很可愛,他們的想法是多元的,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意識,‘大義不能虧'。

  方葉現在就立了這樣一個大義,八小時工作制是革命烈士拿命換來的,現在工友們要他方葉改變這一點,那就是讓他違背黨性,違背原則,而方葉絕不會這樣做,所以他堅持'大義',堅持不剝削工人,堅持不讓大家加班。

  '方書記是個好人啊。'一些工友感覺自己很慚愧,拉起了同行人的衣角,示意跟著他一起走。

  方葉將一切都看在眼裡,他見羅永堂在發著愣,估計在想什麼後招,而他再趁熱打鐵對工友們說道:“今天的新中國是無數烈士們用犧牲換來的,為的就是讓大家不再像反動政府時期那樣被他們剝削,而各位都是工人代表,都是有思想有覺悟的人,你們要好好想清楚,為什麼要來申請加班啊?如果是嫌工資少,我可以再加,但是不能要求多加班啊,讓你們來請求多加班的人,那是讓你們自己剝削自己啊,大家要警惕!”"方書記,我們的工資不低了,不是要求加工資,我們就是想多加班,不要加班費也行。"一名工人代表不好意思的說道。

  “是啊,方書記,我們工資比別的廠都高,但是上班時間卻比別人短,總感覺自己拿了錢沒幹足活,心裡有愧。"又一名工人代表說道。眾人七嘴八舌,方葉聽得連連點頭,他走到工人代表之間,握起一個又一個手,眼中滿是丈恼f道:“大家要記住,你們要爭取的不是多加班,而是少加班,如果你們今天跑來找我方葉,對我說,"華昌機電加班太多了,比別人都多,我們代表工人階級要求實行22天8小時,我們再也不要加班了',如果是這樣,我一定會為大家高興,我認為這才是大家應當為自己爭取的。”

  方葉又握起另一名工友的手,繼續說道:"企業管理是一門學問,工作效率是另一門學問,大家覺得每天事情乾的少了,其實不是這樣的,每一位工人的勞動,工廠都是有安排有計算的。工作少,那肯定是技能要求高;比如主軸箱,兩三天才能裝出來一臺,大家說這個效率如果提高到時產品能搞好嗎?”總裝車間的一位工人主動站出來說道:"不能,我天天都在做,主軸箱裝配的要求很高,這是一個精細活,快了沒用,快了裝出來的車床一定會出問題。”

  方葉朝他點了點頭,說道:"陳師傅你說的對。可為什麼我們裝配這麼慢,我們一個月賣那麼少的車床,還能養活整個廠呢?

  方葉自問自答道:"那是因為各位工友們做的工作是高新技術,我們的車床在全國,甚至在世界同行業,都是一流的水準。我們的車床價值同樣高於國內的皮帶車床,利潤也更高,所以我們不需要跟那些落後的工廠一樣,大家拼命的加班啊。”

  一些工人代表,聽到方葉的話,頓時挺起了胸膛,方葉見效果不錯,便繼續打起了雞血:“我們的銑床也開始量產了,同樣是一流水準,我們造一臺,別人要造兩臺,三臺,甚至將我們的銑床送給國內一些廠子,他們拆了對著抄,都抄不出來,大家覺得我們還需要跟他們一樣嗎?

  方葉見一名工人,被自己調動的情緒難抑,肩膀都抖了起來,他走過去,一隻手扶上了肩膀,另一隻手握起了他的手,說道"咱們華昌要做的不是跟別的廠一樣,而是要成為全國的榜樣,什麼是榜樣?就是造出最好的機器!就是要當中國第一!還有就是要讓大家幹最少的活,卻能拿最高的薪水!就是要讓大家開心的工作!就是要讓大家都有好日子過!”那位東北來的女工代表抹起了眼淚:“媽呀,日子還能這樣過?”方葉笑著對他點起頭來:"新中國就是要與過去不同,咱們開開心心的工作,開開心心的生活,現在幼兒園,小學都建起來了,孩子們將來都到華昌幼小去讀書,將乘孩子們天了,我們還要建初中、高中。”

  就在方葉雞血打得飛起之時,門被敲響了,大家回頭一看,就見幾名公安幹警帶著兩名身著中山裝短袖的男子出現在了門口。行政部長帶著兩位中山裝的男子,還有慶州公安局長,走了進來:"總經理,這兩位是慶州來的同志,他們有事找您。"方葉朝對方伸出了手,就見對方雙手握了起來說道:"方書記您好,我們是上級來的調查組,奉命前來同安華昌機電,帶貴司工會主席羅永堂前往慶州一趟。”

  吳局長也從後面走上前來,對方葉說道:"方書記,這是桂書記的要求,他說詳細的情況,到時上級會有調查報告下來。"一旁的羅永堂已經呆懵當場,他整個人都在發著抖,就見吳局長走到他的面前說道:"羅永堂,你涉嫌洩露國家機密,現在對你執行逮捕。不要反抗,你知道反抗是沒有意義的。”

  吳局長一揮手,幾名公安幹警就湧進了辦公室,兩人押起了羅永堂的雙臂,壓低著他的腦袋就推了出去。

  正在辦公室裡的工人代表們,也全都看傻了眼,這是什麼情況看,他們的羅主席是個好人啊,一直幫助他們工人說話,現在怎麼突然就洩露國家機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永堂被押到辦公樓下之時,樓上窗邊已經站滿了人,大家一片的震驚,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喊聲,就見羅永堂掙扎著說道:"方葉,老子跟著首長們參加革命出生入死,才打下了天下,你算什麼狗東西,不過是一個資本家,一個小攤販罷了,今天你陷害老子,哪一天你也不得好死!我你娘!”喊聲很大,所有人都聽到了,包括在辦公室裡的方葉,他起身走到窗邊,從窗戶朝下看去,就見羅永堂正被兩名警察押著,彎著腰仰起頭朝樓上大喊。

  羅永堂似乎也看到了方葉,他繼續大喊了起來:“你別得意的太早,遲早有被清算的一天,革命萬歲!新中國萬歲!方葉,你不得好死,你陷害老子!”方葉一陣無語,其實究竟是什麼情況,他到現在也沒有搞清楚,不過中央有調查組下來,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方葉仔細想了想,羅永堂的罪名是洩露國家機密',結合人民日報上的那些對華昌機電的描述,方葉大概搞明白了,這篇文章很可能就是羅永堂指使別人寫的,而且可能裡面的內容,包括照片都是他提供的。

  羅永堂被押到了一輛卡車前,他自從下了樓,就一-直罵個不停,幾乎沒有停過。

  吳局長朝樓.上看了看,見一堆人正在窗邊觀看,他轉過身對著羅永堂大喝了一聲:“你自己幹了什麼,你不清楚嗎?你認為黨和政府會陷害你嗎?老實點!

  羅永堂罵道:“吳正清,你別給老子裝,你是什麼東西,老子當年做營指導員時,你他孃的還是個排長,今天在我面前充大,我呸!”吳局長用起力一把將正掙扎的羅永堂推上了卡車,喝道:“羅指導員,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你!當年你是革命者,我跟著你後面接受革命改造,聽了許多你講的理論,我也才有了今天,這個我要謝謝你。

  可是沒想到,解放這才多久,你就全變了,你已經不是我之前認識的羅指導員了,你是革命的叛徒,國家的叛徒,你要還有一點革命者的覺悟,現在就閉嘴吧,不要讓我塞上你的嘴巴。

  羅永堂頓時歇了下來,他們都是新四軍出身,大家也都在革命大家庭裡多年,也正是如此,所以只是做了基本的拘束,並沒有做得多過份,這也算吳局長開了點後門,給他這個前輩,留了點臉面了,可是他沒想到羅永堂根本不在乎,這確實讓他感到十分震驚。

  以前的羅指導員可不是這樣的,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在華昌機電不過幾個月時間,就變得面目全非了,還是說,自從他轉到地方後,就開始變成這樣了。

  吳局長搖了下腦袋,他有些可惜,羅永堂在華昌當工會主席多好啊,好多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這更是政府對他這位革命功臣的照顧了,沒想到他自己卻接不住,當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