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192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四月下旬,機床裝配完成,為了保證第一臺機床裝配和執行精度,方葉對於每一個零件及裝配步驟都全身心的關注著,有時候甚至親自上手確認。

  每一顆螺絲,每一根絲桿,每一條導軌等等,都反覆的檢測;每一個安裝步驟,無論是機械或是電氣、液壓系統都務必做到精益求精,特別是對於精密零部件與結構安裝,更是嚴格無比,而研究院的裝配室裡,更加做到了最大程度的潔淨,一切都為了追求精確。

  這一年的五一勞動節,數控機床專案小組的成員都沒人選擇休假,專案進度來到了關鍵時刻,因為上海數控系統小組帶著計算機過來了,那裡面安裝著最新測試完成的系統程式。

  研究院裡,機械、電氣、液壓組成員站在一旁,數控專案組的成員則在忙碌著,他們將計算機與機床進行了連線,但是他們並沒有立即進行測試,而是展開了又一輪的檢測。

  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再次檢查完了機床的所有檢查項後,機床通電前的準備工作完成。

  五四青年節這天,裝備室裡圍滿了專案組的研發和技術人員,方葉也在其中,研發部總監趙長林再確認一切完畢之後,來到了方葉面前:“董事長,可以進行通電了。”

  方葉點了點頭:“好,通電測試。”

  “現在開始通電測試。”機床旁,一名電氣工程師說完,眾人屏息靈神的看向了機床,就見他繼續報道:“三、兩、么,通電!”他迅速的推上了開關,機床裡的繼電器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通電的卡卡聲,只是不過三秒鐘,他隨即關閉了電源開關,做完記錄後報道:“試通電完畢,電氣組上前檢查。”

  一行電氣班人員隨即上前展開了檢查,而計算機組也收到了指令同時檢查了起來,前前後後忙碌了一陣,檢查結果良好,沒有發現接觸不良,計算機也沒有出現故障,於是正式通電開始了,電源再次被開啟,機床進行長時間通電測試。

  通電測試完成,計算機開始自檢程式測試,而後程式載入測試,機床機構整體邉訙y試,電機、液壓泵執行、溫度監測…,—系列的測試—直進行到了下午終於完成了。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項,機床整體執行測試。

  就見夏培肅將一張能儲存3MB系統程式的大軟盤塞進了驅動器裡,而整個試驗室裡,頓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機床能夠真正的執行,這是最關鍵的一部,因為它不僅要進行機構的整體執行測試,還有系統的測試,既是在測試機床的機電功能,也是在測試程式能力。

  “啟動數控系統程式”夏培肅來來到了控制檯,隨即按下了啟動按扭,接著計算機上的一排系統程式指示燈紛紛亮了起來,只到最後一個大號的主綠燈亮起,她再次報道:“天機一號數控系統程式載入完成,自檢完成。”

  ‘天機’這個名字是方葉給取的,來源於古代星相學,當初取名時,有同志建議還是不要取這種名字,原因是這是宣傳‘封建糟粕思想’,應該取名為‘解放、紅星’之類的,但是方葉並沒有接受,他給出的解釋是文化要自信,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所以第一代系統也便叫作‘天機一號’。

  計算機旁的一位女同志立即記錄了下來,而夏博士繼續報道:“系統指令接入。”

  由於現在的計算機與機床的連線還不是嵌入式,因此兩個部分相互獨立,靠訊號線系統連線,之所以這麼做,—是計算機還很大,二是為了機床的安全,機床可以隨時切斷系統連線,也可以透過關閉主電源來應急,等於多了一套安全機制。

  夏博士抬手開啟了操作檯上的一個搖臂開關,嗒的一聲,隨即開關上方的指示燈閃爍了兩下,接著就見機床上的伺服電機動了一下,不到一秒的時間,機床上的兩個伺服電機,自動執行了起來,與此同時刀庫也來回轉動了一下。

  機頭在機床的X軸橫樑上移動了起來,同時Y軸也開始了移動,一直移動到了右下角終點,而後返回到了左上角的終點,接著Z軸開始了下上移動,但再次迴歸之後,不過—秒鐘,主軸電機便瘋狂的轉動了起來,發出了一陣長長的嗡嗡聲,並且機頭停止在那裡不動了。

  “成功了!~”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聲音顯得很是激動,而正在看著這‘神奇機器’的其它同志,也終於被叫回了神,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和掌聲。

  “都安靜,都安靜,請夏博士報告情況。”沈維南歡呼聲如此激烈,沒有停下的意思,便出來制止了。

  掌聲停息了一來,第一次見如此神奇情形的同志們,還是忍不住的竊竊私語著,就見夏博士這才說道:“天機一號程式指令載入完成,執行無異常,可以進行加工指令輸入。”

  方葉問道:“你們搞了個什麼加工指令?”夏博士接過—名研究員遞過來的軟盤迴道:“為了測試刀庫的程式指令,我們製作了一個五星紅旗的加工指令,它可以選用四把刀具,在平板材質上加工出一個立體五角星。”

  方葉明白了,加工時,開粗一把平底四角銑刀,而後板材浮雕粗加工選用一把,精加工時再選用一把,最後五角星的清角再選用一把,最後加工成形。

  方葉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很快一塊約一公分厚的鋁板被裝到了機床上,機床再次啟動,而檢測機床實際加工能力的時候也到了,身旁的同志們仍舊一臉期盼著,但是方葉卻是心底感到了緊張,成敗再此一舉。

  夏博士倒是顯得很坦然,她就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一樣,待工件裝好後,檢查了一下,便隨即啟動了加工指令,機床移動了工件上方,這時刀庫轉動了起來,一個轉向架取出一柄裝了鑽頭的夾具,接著180度旋轉提升,將夾具裝到了機頭上,隨即離開,而後機床開始了往下移動,只是速度比未來的數控機床要慢很多。

  待到距離工件上空時,主軸電機再次轉動了起來,就在所有人注視的目光之中,正在高速轉動的機器與材料進行了第一次接觸,一陣金屬互動的鳴叫聲響了起來,它在方葉的耳中是那樣的熟悉,他曾經無數次的聽過,但這一次再次聽到時,卻又讓他不由得頭皮一麻。

  銑刀移著鋁板四周移動,速度依舊不快,一直銑了兩圈,機頭才再次升了起來,開始銑起了鋁板,來來回回的往復邉�,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但機床再次換刀加工了一段時間之後,方葉終於看到了五角星的雛形。

  平板上先是出現了五個小方塊,接著又變成了一層層的階梯狀,而後階梯的輪廓又被修成了五角星的形狀,開粗正式完成了,接著便是換刀修形,程式指令採用的是在平板上,來來回回的往復邉�,方葉明白這是由於3D加工資料量太大,才採用的這種簡易的加工方式。

  當機頭再次提起,又換了一把小刀之後,方葉知道這是最後一步的精加工和修輪廓了,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再經過一輪的往復邉又�,刀具最後沿著五角星的輪廓掃了一遍,待機頭再次提起,除了切削液仍舊在那裡流淌著,加工歷時兩個多小時,機床終於停了下來。

  工件被拆了下來,沈維南拿起布認真的將上面的水漬擦乾靜,而後就見他輕輕的撫了撫,激動的手都微微顫抖了起來,就見他顫聲對方葉說道:“我的天,真的太精美了,這是三維加工啊,人類工具加工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傑作。”

  鋁板上雖然有著不少刀紋,按照方葉的標準,這樣的零件加工水平還差了老遠,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機械加工來說,確實是開天闢地式的,他接過沈維南手中的加工件看了看,不由得點了點頭:“很不錯,這證明我們的機床研製獲得了初步成功。”

  同志們全都圍了過來,工件在大家的手中傳來傳去,每一個人都發出了讚歎之聲,而沈維南則將方葉拉到了一邊對他說道:“董事長,以前你不向中央報喜,我沒意見,但是這一次—定要報啊,如果不報的話,同志們估計心理接受不了,這次的成績太大了,而且同志們沒日沒夜的幹了三年多…。”

  方葉想了想,這次的事再不報喜確實是不行了,太打擊士氣,要知道為了這個專案,華昌集團投入了無數資金,整個專案的前期研發更是從1952年初便開始了,算下來已有三年四個月,於是便點頭道:“好!這次就去北京報喜!~”“我親自去!”沈維南激動的說道。

  方葉再次將頭—點,笑道:“可以,不過老規矩,告訴一機部,這是國家機密,不得上報紙宣傳。”

  沈維南連忙點頭:“曉得,曉得,你放心,我們乾的這些都是國內外的先進技術,不會洩露的。”

  第二天,沈維南便抱著這塊鋁板出發了,三天後,北京一機部,黃敬部長聽說華昌機電有人來報喜,這可是開天闢地頭—遭,於是他第一時間就接見的沈維南,但他聽完沈的彙報,看完那塊加工完成的鋁質國旗之後,便知道華昌又完成了一項前所未有的創舉。

  沈維南迴到了招待所,而黃部長則拿起了電話,拔通了中央辦公廳,請求向總理彙報,接著便急促促帶著加工件前往了中南海。

第265章 考察團(━)

  西花廳會客廳裡,總理手中拿著鋁質浮雕五星紅旗左右看了一會,只是並沒能看出個所以然來,他笑著抬手點了點手中的工件朝黃部長問道:“黃敬同志,華昌送來的這塊產品是用數控機床雕的?你能否說—說,它的特殊性究竟在哪裡。”

  坐在沙發上的黃部長挪了下身體,朝總理湊得更近了些,彙報道:“總理,老實說,在之前我也不明白這塊雕刻的真正價值,還是向部裡的技術室瞭解之後才知道,這塊雕刻可不得了,它採用的是三維雕刻。”

  黃部長抬起雙手,一隻手懸在另一隻的手掌上空繞了繞,試圖向總理解釋其中的原理,就見他說道:“過去要雕出這樣的浮雕得靠人工雕刻或者模板澆築,如果用銑床的話,加工難度極大,就是八級工要搞出來兩件—模—樣的也極其困難。”

  “但是現在採用了數控加工技術,只需要將一塊材料,比如這塊鋁板,架到機器之上,然後按下啟動鍵,機床就能夠根據指令,自行進行加工。”黃部長略帶激動的說道:“別說加工一塊,就是加工一百件、一千件、一萬件,它的成品最終都會—模一樣。”

  “它在機械行業的具體應用場景呢?”總理摸了摸手中的工件問道。

  黃部長想了想回道:“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模具加工領域,過去我們要做模具,完全靠人工來省模修整,加工精度難以保證,如果用這臺機器的話,無論是加工穩定性還是精度,都將會提升數個臺階。”

  “其次。”黃部長又停頓了一會,而後繼續回道:“其次便是工件批次製造領域,無論是國防軍工、航空航天、還是民用產品,只要是批次加工,那麼數控機床都具有無可替代的生產優勢,按照前來北京報喜的華昌同志所說,過去工件加工的工序,除了熱處理和磨床,全部可以在數控機床上完成加工,工序被大幅整合,生產效率保守估計,提高了至少三倍。”

  “另外,包括異形件的加工,加工的穩定性等等方面,都得到了全面提升,總之好處多多啊。”黃部長說道。

  總理笑著點了點頭,但他繼續問道:“這臺機器與美國的相比如何?”黃部長興奮的說道:“據前來的華昌機電總經理沈維南同志所說,他們搞的這一臺機器叫‘加工中心’,美國人現在還沒有搞出來,我們的數控機床走在了世界的最前沿。”

  冷戰時期的美蘇兩國,若是搞出了什麼新技術,都會發表論文或者新聞,相互爭世界第一,但是論文裡面也會搞鬼,關鍵部分都會隱去,甚至提供錯誤的公式或引數,而新聞報道也—樣,最多給一張區域性照片,想看全貌那是不可能的。

  或許一張照片對於一般人來說,看不出個所以然,但是在行家眼裡,一張全景照片,就能夠大致看出它的基本咦髟�,而剩下是比對方晚三年還是五年,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且中國人的逆向工程水平真的十分驚人,不說曾經搞核潛艇受模型啟發,核彈變形看出了材料,在現實之中,方葉就見過例子,技術人員到同行廠家來參訪,他只是看了新式機器一眼,內部結構是什麼都沒能看到,但是回到自己公司,沒多久就搞出來了一模—樣的機器,看得方葉直呼牛逼。

  現在美國的加工中心還要到1958年才能實現,但製造出來和投入市場應用這中間仍舊需要時間。

  此時美國、日本、西德等國都在大力支援機床產業,後來也一度靠著西方市場積累了大量的財富,特別是日本到了七十年代後,大量機床向世界出口,常年處在世界第一的位置,為日本後來高精數控機床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此後機床工業發展更是勃發。

  現在方葉來了,他從普通中檔機床開始,更利用資訊與技術超前發展的優勢,完成了半導體、半導體元器件的研製與市場投入,快速的積累了大量的資金,而後又整合全國的技術研究力量,開始了數控機床的研製,因此他的動作始終比別人快一步,甚至快幾步。

  華昌數控機床現在唯一的劣勢就出現在新材料之上,這是源於新中國鋼鐵工業落後的原因,而這個問題暫時也無法克服,但方葉還是最大程度的尋找優質材料,採用精加工和嚴格的品控來提高機床的效能、可靠性和加和工水平。

  當天的書記處例行會議結束前,總理將華昌‘報喜’的工件拿了出來,並將情況進行了說明,立即引起了主席和其他三位書記的重視。

  主席拿著工件認真的看了看,而後又仔細的摸了摸,看向總理問道:“這個加工水平超過世界了?”總理肯定的點了點頭:“很肯定。”

  主席從桌上摸起了煙,點起放到了嘴中,而後又拿起工件仔細的端詳了起來,看了好一陣,才點頭笑道:“好哇,新中國的工業建設又取得了一項偉大的成就。”

  老總、總理幾人紛紛點頭,就在大家拿著工件察看之際,總理看向少其和主席說道:“現在華昌最為擔心應該是訂單的問題,他們投入研究的資金那麼大,要是回不來本,影響會很大,而這種新式機床,方葉同志又認為不能賣給國外,所以只能靠國內的訂單了。”

  少其將手中的工件遞給了弼時,看向總理點頭道:“我看可以讓負責國防工業的同志去看—看,如果機器確實能夠達到實用的標準,可以按之前的規劃,投資建設一座加工中心工廠。”

  “要花多少錢?”主席問道。

  總理放在記事本上的手抬了抬說道:“初步估計不少於六億元。”

  “這麼貴。”主席不由得皺了下眉頭。

  “是啊。”總理說道:“數控機床的採購價格一臺要180萬左右,如果在南北各建一個加工中心,再加上國防軍工其它單位的訂單,需要達到200臺華昌才能回本。”

  “這個價格實在太貴了,能否再降一降呢?”少其問道。

  總理想了想說道:“可以與華昌商議一下。”他接著說道:“現在主要的成本,由材料、製造、電子元器件、研究投入以及人工成本組成,研究投入的成本是壓縮不了的,材料、元器件的價格上面可以再想想辦法。”

  總理握著鉛筆在空中搖了搖說道:“之前我聽方葉同志說過,單臺數控機床,最貴的就是計算機,一臺百萬次的計算機價格已超過了一百萬,研發投入佔成本比25%左右,人工和製造成本相對是較少的。”

  少其點了點頭說道:“這個計算機的價格太貴了,要打下來。”

  “恐怕有些困難。”總理依舊說道:“美國300萬次的計算機,據說研究成本接近千萬美元,我國的成本已經很低了。”

  弼時說道:“我國的計算機確實投入很少,但是成績卻很大,這一點是值得肯定的,計算機的問題,我看壓成本的話到時會出現質量問題,這樣一來就得不償失了,但若是批次訂購的話,生產成本應當能夠降低一些。”

  這時朱老總看了看眾人說道:“是否可以用這個辦法,比如分散投資,國防軍工單位訂一部分機器,重點的工廠也訂一部分,這樣—來建設廠房的錢省了,訂單也保證了,還不需要國家財政一下子拔出這麼大筆的經費。”

  弼時朝朱老總說道:“老總所說確實是個好辦法,但是這樣一來,保密的問題就不好搞了,到處都是蘇聯同志,我們是給看還是不給看,看了要技術,是給還是不給?”幾位領袖討論了起來,其實說到底還是因為國家窮啊,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否則也不可能為了這麼幾塊錢的投資,在政治局的會議上討論,這與財大氣粗的未來根本不同,未來的高層,主要做戰略和預算規劃的決策,錢?那根本就不需要考慮。

  新松搞出了智慧機床,國家甩手兩百億,直接在東北地下建設一個加工中心,眼都不眨一下,挖吆由先f億,說幹就幹,哪裡像主席這個時期,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還要精打細算,特別是國防軍工這種不能直接產出效益的門類,大額增加預算,就意味著財政的壓力會更大。

  討論來討論去,最後又回到了錢的問題上,而主席一連抽了兩根菸,最後他抬掌輕輕在桌上一拍,堅定的說道:“建!國家科技特別是國防科技要發展,除了軍工領域,民用領域也同樣需要加強,而民用領域沒有市場就沒有錢來投入,這樣一來整體的科技發展也會受到阻礙,所以這個事情不必再討論,如果華昌的機床確實實用,那麼這個廠子就建起來。”

  主席思緒良久,他想到的是華昌集團對於新中國整體科技的貢獻,這家企業表面上看,確實在研發民用領域,但是實質上在推動整個中國科技的進步,過去幾年,新中國的半導體事業的發展,就離不開華昌的支援。

  沒有華昌的高額投入,就沒有現在全國鍺礦開採和提煉水平的進步,也沒有鍺電晶體、收音機賣往世界為中國的外匯收入做出的巨大貢獻,這其中一環套一環,缺了一個步驟,都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更重要的是,華昌數控機床的研究,不僅帶動了機電行業的進步,而且還帶動了計算機事業的發展,計算機有多重要,如今主席和各位書記都是知道的,它是第三次工業革命的先決條件,而數控機床的銷售,最終也將使得半導體和計算機事業發展完成第一次產業化,所以這幾億元的投資事實上是低投入高回報,這筆賬主席已經想明白了。

  主席自親拍板,這件事就此定了下來,因此國家財政關於國防軍工的預算在1955年度又要臨時提高額度,但在此之前,國家還是要對華昌的數控機床進行一次‘驗收’。

  與此同時,華昌機床的測試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當中,而原本準備五月底前來的國防軍工考察團提前到了中旬就出發了。

  這是一個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的日子,華昌機電的從外面看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但是公司內部,‘歡迎國防工業單位領導考觀團蒞臨’的橫幅早已經拉了起來,會議室裡的桌上,果盤杯盤也已經擺好,而方葉與沈維南此刻已經站在了公司的大門口。

  一支車隊開進了同安縣城,只是車隊剛進縣城,考察團就被這座華東腹地的小縣城給小小震撼了一把。

  “這是怎麼回事?”車中,陳庚好奇的打量起了車外擁擠的人流,只見街道兩旁到處都是擺攤的人員,還有各種商店和鋪子,唯獨不同的是,除了偶爾出現的國營商店、供應銷的字樣,絕大多數都是什麼李記、姚記、某某包子鋪之類的店鋪。

  陳大將回過頭看向了同車的粟總參珠L,而此刻徐向潛也正看向了窗外,街道之上人流湧動,兩旁商鋪林立,擺地攤的幾乎一個連著一個,賣掃把的、賣竹藍的、賣菜的、賣衣服的、賣活家禽的等等等等,擠滿了整體街道。

  跨過街道兩旁的房子或是樹上還綁著橫幅,上書各種口號,有‘堅定不移發展示範縣一般市場經濟’、有‘推動個體戶、商戶市場發展,爭取脫貧致富’、還有諸如‘勤勞致富、發家光榮’、‘窮不丟書、富不丟豬’、‘農業發展現代化’之類,各種形形色色的標語。

  人們的臉上笑容真铡①|樸而又自然,幾乎看不到苦色,各種叫賣之聲此起彼伏,討價還價的聲音則更大,不時還有一隊隊的民兵,扛著槍戴著紅袖章和草帽,整齊的走在街道之上,一些百姓從一家店鋪出來又進了另一家。

  店鋪裡的商品同樣琳琅滿目,從各種餐館,到服裝鞋帽、日用品,幾乎應有盡有,有些商店上還印著‘上海貨’、‘武漢貨’、‘廣州貨’之類的標牌吸引人,甚至居然還看到了一家裝修得不錯的商店,上面寫著‘蘇聯貨、進口貨’,看得粟總參珠L忍不住張了張嘴,表情顯得十分的驚訝。

  “上海一等出口花布,現在只要五毛錢一尺,瞧一瞧看一看嘲。”車子經過一家鋪店門口,就見一名女青年正在努力的叫嚷著,而進店的人也正絡繹不絕。

  “你這布真是出口的?”一名顧客問道。

  女店員回道:“那是當然,這能有假?”她將布料遞給對方,掀起了一角說道:“挪~,你摸一摸。這些布我們店都有上海國營紡織廠的正規進貨發票,做不了假的。”

  “能不能便宜些?四毛一尺能賣不?”“同志,四毛賣不了啊,我們進貨一尺都要三毛七分五了,你要招馁I,最低四毛五,總得讓我賺—點啊。”

  車隊擠在滿街的人流之中,開得很慢,路過車旁的百姓,手中大多提了一個藍子,還有一些洋氣的還挎著一個花布包,就見一位中年女同志,竹藍中裝著滿滿當當的蔬菜,手中還提著一隻宰好的鴨子,一臉笑容的從車邊經過。

  “粟總參珠L,老粟~!”陳大將又喊了一聲,粟大將這才回過神來。

  “老粟,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這…。”陳庚指了指車窗外,一臉不可思議的說道。

  也就是這麼—說,來錯地方是不可能的,昨天他們下了火車,就受到了曾書記的接待,一行人在合肥住了一晚,今天一早出的發,帶路的還是省委宣傳部的桂林西同志和軍分割槽的一位同志,所以怎麼可能帶錯路嘛,只不過這裡的場景確實夠驚人的。

  要知道全國現在都進行三大改造,所有商店、工廠全部國有化,個體戶也早被取消了,富戶是絕對禁止的,而這同安縣怎麼看著都像是法外之地,好像不僅沒有受到政策的影響,反而成為了‘反佟�,公開推行私有化搞市場經濟。

  摸不著頭腦,實在是摸不著頭腦,國家成立了固安和同安兩個示範縣大家早都聽說了,但是過去報道得最多的也都是固安縣,而這個同安縣對於他們來說,只知道九縱的黃鎮同志、交通部長章伯均同志都是這裡人,而對於這個示範縣的具體情況卻都並不瞭解,現在這一看,實在是讓人有一種驚掉下巴之感。

  “這裡還真是特別。”粟總參珠L從窗外收回目光看向陳庚說道。

  陳大將抬指了指窗外:“這,怎麼回事啊?”“我哪知道啊。”粟總參珠L同樣一臉疑問。

  其實同安縣為了豐富市場,也確實費了不少功夫,這年月實行的是計劃體制,國營單位要買貨,那都是需要開證明的,而且實行的是調撥價,至於個體戶想買東西,那真是千難萬難,為此縣政府在方葉的建議下另闢蹊徑,由縣國營供銷公司安排統一批發。

  因此同安縣的國營供銷社,實質上變成了批發公司,正常情況下並不會對外零售,全縣唯一對外銷售的國營商店是縣供銷社百貨公司,當然這裡的價格要比個體戶賣得稍貴一點,但是商品來路、品質、售後絕對有保障。

  而同安縣市場全面繁榮,其實也是從去年年終開始的,過年時節,經過了半年多的宣傳,縣裡的個體戶和小攤販終於敢光明正大的出來做生意了,到了55年,隨著同安縣經濟的進—步繁榮,周邊縣城的一些家庭,也偷偷的跑來擺攤,雖然這在當地是違法的,但是同安縣卻是裝作沒看見。

  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隨著一百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人跑進縣城擺攤,賣的東西也五花八門,老蔑匠做的竹藍、竹椅、涼榻,山裡人扎的大掃把,農戶家中自留地的蔬菜、活禽等等,既有本縣的,也有外縣的。

  不過隨著縣裡市場經濟的活躍,也出現了一些黑市,一些外地人來路不正的商品,開始透過擺地攤在縣裡銷售,不過這些人賣的都是緊俏貨,諸如洋奶粉、肉罐頭、進口香菸一類的高檔品。

  後來這些東西要麼透過進口貨商店混著賣,要麼就在私底下,大街上拉人私下兜售,而對於這些行為縣裡是嚴厲打擊的,畢竟這種商品,只可能在特供商店才有,商品來路要麼是盜竊,要麼就是貪汙得來,但市場一開,這種東西屢禁不絕,主要還是太過稀缺了,而同安縣現在又不缺有購買力的人。

  另一輛車中,劉頂副部長和二機部的趙部長,同樣被眼前的場景給嚇了一跳,沒錯,就是嚇了一跳,他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裡在搞資本主義經濟那一套啊,繁榮是繁榮,但是這絕對是國家嚴厲禁止的,然而奇就奇在,它居然又出現在正值三大改造時期的新中國,一時間兩人同樣有些震驚。

第265章 考察團(二)

  “趙部長,這是怎麼回事啊?”劉副部長問出瞭如陳大將一樣的問題。

  就見趙部長搖了搖頭,回道:“搞不明白,大概是示範縣的政策吧。”

  兩人四目相視,而後便又各自觀察了起來,卻是沒有再說話,車隊幾乎被人流給淹沒了,好在大家看到有解放軍在開車,到是很快便讓開了道路,這才讓車隊順利的開了出來,一路來到了縣政府,而此時姚圭甲和劉偉已經站在那裡迎接了。

  其實軍隊可以不必與地方打招呼的,但是省委宣傳部長帶路,而且又是考察地方企業,因此從禮節上還是打下招呼,車隊這才開到了縣政府。

  由於是軍方人員,彼此之間能聊的也不多,姚書記大概介紹了一下地方情況,眾人休息片刻,喝喝茶,聊聊天,一應招待自是不提,不過二十來分鐘,便又重新上車出發了,姚書記作為陪同人員,也乘坐上了縣政府唯一的一輛吉普車,一同前往華昌公司。

  車子出城不久,城東就出現了一片現代化的廠房,與此同時還有一片大工地,正在如火如荼的展開著建設,看得出來,修建的都是廠房。

  “這邊是在搞工業區啊,看規模還不小。”劉頂副部長一眼就看了出來。

  趙部長也自顧好奇的看了起來,就見他點了點頭說道:“確實,這是一片工業區,看規模差不多兩三平方公里。”

  “不得了啊,一座縣城居然發展起了工業,這在全國都是罕見的。”劉副部長說道。

  而趙部長則是看向了眼前那一片現代化的廠房,裡面似乎正在建高樓,看樣子得有五六層高了,便抬手指道:“那是哪家工廠?”劉副部長順著手指看了過去,而後說道:“那是華昌機電,也是華昌集團的總部。”

  “集團?”趙部長感到有些奇怪,要知道這種公司的稱謂國內目前是沒有的,並且‘集團’一詞,如今更是蔑稱,一般用來形容反動派和反革命團伙,比如‘潘揚反革命集團’,就是如此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