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152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在哪裡,有人來接我們了。“張培剛在人群中,抬手朝前一指,許滌新順著手指方向,就看到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舉著牌子在那裡喊,當然火車站裡接人的同志很多,各種人名此起彼伏。

  “你好,我們就是你要接的人,我是張培剛。"張培剛提著旅行包,快步走上前來說道。

  兩人抬手一握,許耀明說道:“你好,請問許滌新同志呢?““來了,來了。"許滌新擠出人群,抬手打起了招呼。

  “你好,你好。"雙方一番客套,彼此間打起了招呼。雖是初次見面,但是這年月人與人之間,都透著一股子真张c熱情,因此不一會彼此間就熟悉了起來,從合肥返回同安的路上,許耀明一路介紹著同安縣的基本情況,但兩位同志聽說同安縣已經初步解決了溫暖問題之時,都不由得感到非常驚訝。

  同安糧食獲得了大豐收增產成功,但這些事情並沒有公開報道,因此除了中央高層和皖省地方,其它地方基本對此並無瞭解,所以當許耀明說出此事之時,兩位同志還是有些不相信的。

  車子距離同安縣還有好幾裡地時,許滌新就看到了遠方的陽光之下,一片龐大的灰白色建築,它與那些青磚灰瓦的傳統建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顯得有些突兀。

  “那片現代化的建築是做什麼的?“許滌新問道。

  “那是我們華昌公司。"許耀明握著方向盤言語之中透著些自豪的說道。

  許滌新推了一眼鏡,認真的看去,而張培剛更是看得出奇的認真,他問道:“這座工廠建築一定也不比西方的差。”

  “那是當然~!”許耀明說道:"華昌公司是我們方總,一手建立的,從挖地基開始,一直到企業郀I、各項制度,全部由他一手完成。”

  兩人雖未見其人,但已經對方葉有了初步的印象,如總理所說,這是一位實幹家,就見張培剛繼續問道:“你們華昌是生產什麼的啊?我看這廠子規模可不小。”

  許耀明驕傲的說道:“我們華昌主要生產各種新式電機機床,目前在職員工已經達到了3200餘人,在整個安徽都是首屈一指的先進工廠。”

  其實許耀明並沒有誇大其辭,別說在安徽,就是在全國同行業,華昌也是第一的存在,華昌生產的機床因其效能和質量,早已經在全國打出了名聲,只不過不是這個行業的人瞭解不多罷了。

  車輛從合慶公路下來,進入了縣城,沿途之上,房子確是與華東的其它縣城並無太大的區別,不過人民群眾的精神面貌卻有些不一樣,人們的臉上都是笑容,而且身上的穿著,也明確比一些地方要好得多,衣服的顏色雖然相對單調,不比大城市,但是乾淨整潔,特別是年輕人,身上的衣著看上去都很新,這足以證明這裡還是有相當的經濟條件的。

  —種到車子從土路,轉到了一條水泥路,車子的速度猛然快了起來,而華昌公司已經清晰可見了,好大一片的新穎建築,那些廠房修建得相當的美觀,給人—種來到了西方現代工廠的錯覺。

  然而,大門口華昌機電幾個漢字,清晰的表明了這是一座中國工廠,大門口的門崗裡,還有一名手持步槍計程車兵,—絲不苟的站著崗,見到他們的車到來,一個立正,抬手就敬起了軍禮。

  車子開進廠區後,速度非常的慢,而這也給兩人認真觀察起這座工廠的機會,一幢又一幢嶄新的廠房,整齊的排列著,不時間看到一輛叉車滴滴滴的叉著物料開進了車間裡。

  廠房裡機器轟鳴,一片忙碌的景象,而廠區行走的工人,則沿著那些劃好的線內走動,定晴一看,才發現地上用黃色的地漆刷著'人行道'三個字。

  許滌新打量起了廠房,每一幢廠房門上都安裝著好看的標識牌,上書的′製造事業部三車間'幾個漢字一晃而過,朝車間裡面看去,有一種深遂之感,裡面的新式機器擺放得整整齊齊,車間生產同樣一片忙碌。

  “這工廠好大。"許滌新說道。

  許耀明笑道:“我們華昌不僅有工廠,還有宿舍、幼兒園、小學和圖書館呢,兩位同志住下來後,再慢慢看,我們這裡與別的工廠都不一樣。”

  車子開到了辦公樓下,樓前的廣場之上,立著三柄銀白色的不鏽鋼旗杆,中間最高的一柄上是五星紅旗,而另兩柄上,一個純白色的旗幟上,掛著印有繁體'華昌‘字樣和標緻的旗幟,還有—柄旗杆上掛著溗{色旗幟,上面並沒有字,秋節的風將他們吹得迎風展招,看上去相當的有氣勢。

  大門口的臺階下,方葉和楊永福已經站在了那裡,車子徑直開到了面前停下,兩人下了車,抬頭打量了一下這座辦公樓,它的樣式也十分的現代,而且窗戶居然全是鋁合金的大玻璃窗,顯得十分的奢華。

  許耀明下了車,為彼此介紹了起來,雙方—一握手,就見張培剛說道:“真沒想到,方葉同志創辦了這麼大一家公司,完全超呼了我之前的預料。”

  方葉握著他的手笑道:“張博士原來是什麼想法?”“之前一直認為方葉同志是一位地方幹部。"張培剛回道。

  一旁的楊永福則對許滌新大概介紹起了華昌的歷史,兩人聽得連連點頭,這座工廠的現代化程度確實超出了兩人的預料,完全沒有國內工廠那種落後、老破小的面貌。

  幾人上了樓,來到了方葉的辦公室裡,空調呼呼的吹著,掃清了南方的炎熱,兩人在方葉泡茶的功夫裡,又打量起了辦公室,這裡透露出來的一切,都與兩人之前在別的地方看到的完全不同,處處都顯得那麼現代化。

  一番接待,茶飲完畢,許耀明走了進來彙報說招待所已經安排好,請兩位前往休息,不過兩人卻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與方葉討論起了示範縣的問題。

  方葉向兩人介紹起了自己的看法,說道:“同安縣的基本情況由縣委提供資料,具體的情況我們到時再走走。關於示範縣的具體規劃上,我個人的看法是,縣城在公有制和計劃經濟的基礎上,逐步放開一般性的政策限制。”

  許滌新問道:“這個一般性的政策限制包括哪些方面?”“城市政策、工商業政策、土地政策、農村政策、市場政策,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以公有制為主體、以計劃經濟為基礎,推行━般性市場經濟。"方葉回道。

  “那這個一般性市場經濟,又包括哪些方面呢?“許滌新接著問題。

  方葉回道:“現階段,考慮新中國政權還需要鞏固,國家經濟政策的戰略方針已制訂,加上我國是農業國家的基本情況,主導推行完全性的市場經濟是不合符的,因此這個市場經濟是有條件、有限制的展開,比如在合適的範圍內開展國營與私營相結合的工商業。”

  方葉舉例道:“比如糧、油這些需要國營,因此不能放開,而能放開的部分如基礎商業品市場,就可以理解為一般性市場,這種經濟模式就可稱為一般性市場經濟。”

  張培剛說道:“也就是說,屬於國有的繼續國有,國有之外的允許民族資本發展?”方葉答道:“可以這樣理解,但民族資本也就是私營經濟並非無序自由發展,也是有限制條件的,只有在政府允許範圍內的行業或類別可以發展。”

  許滌新想了想問道:“如果兩者有衝突怎麼辦?比如地方國有商店或者國營紡織工廠,到時私營企業也在發展,這會擠佔國有工廠的市場空間。還有另一個問題,全國的資源已經國有化,私營企業發展需要的資源從哪裡來?”方葉回道:“第一個問題,以國有商店或供銷社為例,個體戶要做此生意,首先要到地方工商局完成註冊和登記,而後他們可以以憑證從國有商店批發,然後進行銷售,由於貨源在國家手中,他們其實更多像是一個分銷商。”

  “第二個問題,私人工廠與國營工廠衝突的問題,這個也可以從兩方面進行限制,一是資源在國家手中,國家可以給予配額限制;二是採取提高稅收的比例的方式進行限制,鎖定其利潤率,將其利潤控制在一個合理的區間之內。”

  “那要是私人資本還衝擊了國有企業呢?”許滌新繼續問道。

  方葉為兩人添了茶說道:“如果這樣,國企都競爭不過私企,那麼國企就要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了。”

  許滌新默然,他思索了一會,而後點了點頭說道:“這確實,資源握在手,利潤比私企高,還玩不過別人,那就有問題了。”

  不過,許滌新轉而說道:“私人資本的競爭存在無序的現象,到時他們為獲得國有企業的資源,必然會什麼招都出,貪腐的問題也必然會大規模發生,這個問題又要如何解決?”方葉呵呵一笑,反問道:“私人資本的問題嗎?““以我國的體制,這種情況是不被允許的,而這也是進行社會主義改造的原因。"許滌新說道。

  方葉搖了搖頭:“資本沒有這麼大的能量,資本說到底就是一堆錢,真正造成這種問題的根本原因是權力,因此限制資本可以有,也不困難,但它不能徹底的解決這個問題,權力受到監督才是根本,所以真正要做的是制度保障,要讓貪腐者不敢貪或者不敢隨意貪,才是正確的方向。”

  張培剛深深的點了點頭,說道:“我認可這個觀點,而這需要一個合理的監督機制,這可不是一個容易解決的問題。”

  “是這樣。"方葉說道:“所以示範縣的政府體制也要有所變化。”

  許滌新問道:“要怎麼變?”“黨政管理上,全面實行黨委責任制,這是第一步。"方葉說道。

  兩人做起了記錄,就見方葉接著說道:“第二步,完善示範縣的監督體制,一級監督為縣人民代表大會;二級監督為政府監督,政府建立各層級的監督機制,如:縣紀律委員會、縣審計委員會、縣市場監察大隊等。”

  “第三步,建立程式監督,縣政府建立財政公示制度,需要定期向全縣人民公示全縣財政使用情況;人民群眾對於政府財政開支有質疑時,可以透過程式向縣政府申請解答,政府需要在程度規定的期間內,給予其正式的回覆,且回覆需要進行公示。”

  “同時縣各級行政部門都要建立有效的行政程式和監督機制,透過程式防錯和有效監督來防止不良現象的出現。簡單點說,就是行政規劃化、流程化,行政程式和流程需要公開,要讓老百姓來辦事有章可序,公務員工作要有依可據。”

  “第四步,逐步建立行政官員家庭財產公示制度,達到一定級別的官員需要公示其家庭財產,可以是對組織內公開,也可以是全民公開。”

  “嘶~!“兩人同時吸了一口涼氣,方葉的觀點並不複雜,但是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大的體制變化,特別是第四步,這個可不好搞,而且這麼多制度,目前根本沒有可以借鑑的地方。

  “這麼多的制度要如何建立?“張培剛問道。

  方葉回道:“建立制度的前提是要確定縣政府組織機構,一個縣需要多少個部門,這些要先確立下來,而後才是對這些部門的監督機制和制度的建立。當然,這需要一個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張培剛凝著眉說道:“這需要一個團隊,就我們三人根本搞不定。”

  方葉微微一笑,點頭道:“那是肯定的,不過縣委縣政府就是一個強有力的組織,我們的工作就是提供建議,由他們來執行。而要制訂出合理的建議,就需要我們對地方情況有充足的掌握,這方面需要親自調研和了解。”

  兩人點了點頭,方葉接著說道:“兩位先休息,這兩天縣裡會派人陪同兩位到各地調研,而後我們再在此基礎上,再研究看究竟要如何做?”“好。"兩位同志站了起來與方葉再次握了手,方葉則陪同他們到了招待所。

  僅僅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他們就要求與縣政府會面,而後便展開了對同安縣全面的調研之路,這個過程持續了近半個月的時間,而在此期間內,方葉也在多數時間裡,跟隨著兩位同走街串戶下鄉走訪,這也讓他對這座縣城有了全新的認識。

第214章 變化(九)

  楊永福正式上崗就任華昌黨委書記,而他的辦公室就在方葉的斜對門,兩人的辦公室差不多大,但按照時下國家的標準,都已經超標了,不過這些標準與華昌無關,如果要真的計較起來,華昌打破規矩的地方太多了。

  咚咚咚,門口方葉抬手扣了扣門,就聽到裡面傳出了一個聲音:“請進。”

  卡的一聲,方葉擰開了門把手,辦公室裡,楊永福和思齊(暫任書記處秘書)兩人的辦公桌上各自擺著—本書,看到此景方葉微微一笑。

  “哥,不是,方總來了。"楊永福繞了一下舌,整得自己都有些尷尬了。

  方葉笑了笑,他見思齊也站了起來,便抬手示意她坐下,而後走到了楊永福辦公桌前說道:“這麼客氣幹嘛,這是工作,不用站起來的,都坐下。”

  說完,他便拉開桌前的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楊永福隨即坐下,他問道:“方總,是有什麼新任務?”“任務沒有。"方葉呵呵笑道:“按照國家規定,書記才是廠裡的一把手,要有任務也是你給我下。”

  楊永福抬手揮了揮,架式與主席十分相象,他說道:“可別整這些沒用的,有什麼事你就說吧,我們都聽著呢?“方葉這才說道:“是這樣,明天週六,我要與北京來的兩位同志一道下鄉搞調查,你有沒有興趣去看看?”“真的啊?“楊永福臉上一喜說道:“好啊,我也想去農村看看,來這裡好幾天了,對同安縣瞭解得還太少。”

  方葉笑著點了點頭,而後轉過頭對思齊俏聲道:“劉秘書,借你們家永福兩天,還請批准啊!”思齊提了口氣,一臉好氣又無奈的回道:“你們的事安排好就行,週末我和革潔在家帶孩子。”

  方葉笑著將手一揚,對楊永福說道︰“好,領導批准了,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早上七點半出發。”

  “好。"楊永福呵呵笑道。

  翌日清晨,天晴豔陽當空,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便上了車,車輛剛剛開出沒多久,就看到了縣政府的車,劉縣長坐在副駕駛位置搖下了車窗與方葉打了聲招呼,隨即兩輛前一前一後出發了。

  “我們今天去哪裡?“車上楊永福問道。

  “去古河鄉,距離縣城大約一小時車程,其實沒有多遠,不過20來公里,就是路難走。"方葉回道。

  方葉接著說道:“古河鄉那邊有座大湖叫喜子湖,未來那邊建有縣級應急通用機場、開發了養殖業和旅遊區,不過旅遊區發展得很一般。”

  楊永福嘆道:“真好,如此遠離縣城的鄉都發展了起來。”

  方葉朝他看了看說道:“同安縣山整體地形,半平緩丘陵、半山區,丘陵地區以水田為主,雖然在之前農業產量很低,但相對於山區日子還是能過得去,等到了山區你就知道什麼叫赤貧了。”

  “同安縣的高產糧種沒有惠及到山區?”楊永福不解。“哎~"方葉嘆了口氣:“山區氣候條件與山外不同,有些地方種植早、中稻;有些地方種植早、晚稻,所以導致部分地區一年只能收一季,而且雖然使用了新糧種,但是產量比山外畝產要少近百公斤,主要原因有兩點,一是地少;二是土地肥力嚴重不足。”

  汽車在坑坑窪窪的道路上行駛著,顛波得很厲害,彷彿下—秒車子就要散架似的,只是兩輛車前行,拉起的塵土,卻是滿天飛,方葉看到前車的後窗已經糊滿了塵土,跟明明跟得很近近,但是裡面坐著的人卻都無法看清。

  一路輾轉,路過一片森林,又越過整片的糧田,穿過道路兩旁無數的村落,終於車子來到了路邊的一個空場地上,方葉停車一看,這才發現,—排四五間的磚瓦房瓦門旁掛著一個牌子,上書'古河鄉公社。

  “到了。"方葉停車拉上了手剎。

  兩輛車子停了下來,立即就引起了房間裡的人注意,要知道這年月,能開吉普車的那都是大官,就同安縣政府而言,一共就兩車吉普車,都是縣裡的公車,所以當車子停下來後,不一會就見幾處門內都有人走了出來。

  一名三十來歲的男子快步走上前來,他看到劉偉那白色的襯衫和西裝,頓時有些緊張而又拘謹的問道:“不知道各位是?”說的是地方話,因此楊永福位從北京來的人都聽不懂,方葉在一旁翻譯了起來,而劉縣長是本地人,他微微笑著回道:“我是縣長劉偉,今天陪同北京來的同志到你們古河鄉搞調研。”

  男子一聽肩膀就顫抖了起來,但還是哆嗦著伸出了手:“歡迎各位首長到古河鄉。”

  說完他就結巴了,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劉縣長握著他的手,見他如此,便面色和斓恼f道:“你不要緊張,我們就是來古鄉公社裡看—看,瞭解一下老百姓的生產生活情況。”

  “是是是。“男子面色稍霽,但緊張看來再所難免了。

  走進鄉公社的辦公處,房間不大,有些昏暗,不過打掃得很乾淨,裡面一側擺了兩張桌子,一張看起來像是豬肉案,還有一張槐木桌,兩條板凳,另一側擺了一個方格架子,裡面放著一些檔案,方葉推測了一下,應該是檔案櫃,除此之外再無它物。

  “我姓肖,叫肖福貴,鄉公社書記,邊上這位是王德山,鄉公社主任,這位是婦女主任...。“肖福貴一番介紹,劉縣長作為領導便與幾人—一握手,只是不過一會便要求書記和主任留下,其它人回去工作。

  “肖同志,你來介紹一下鄉里的情況,待會我們一起去小季村隨機走訪。"劉偉說道。

  肖福貴想了想說道:“我們公社共有四個村、87個村民互助小組,共計1753戶,8765人;農田21912.5畝;人均約2.5畝。”

  “主要經濟是什麼?“張培剛一邊記錄,一邊問道。劉偉朝他看了看,而後對肖福貴說道:“這位張博士問的是,公社裡主要做什麼營生。”

  張培剛臉上頓覺尷尬,肖福貴原本疑惑的表情,頓時明瞭,他立即回道:“農村還能幹什麼,主要是種田,另外還有兩座榨油坊;九座磨坊。”

  “學校呢,有幾座?“張培剛問道。

  “解放前私塾有兩座,解放後,鄉里建了四所小學,目前學生有八百餘名。”

  “能上學的孩子都上學了嗎?“許滌新問道。

  肖福貴搖了搖頭:“沒有,到52年時,四所小學一共只有三百多名學生,到了今年,因為糧食又豐收了,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加上公社裡一直在做工作,今年九月開學時,一下子翻一倍多,但還有一些家庭由於人口眾多,家庭困難因此沒讓孩子入學。”

  許滌新繼續問道:“鄉里沒有初中?”肖福貴又將頭搖了搖:“沒有。”

  這時劉偉在一旁解釋道:“全縣目前只有一所同安中學,由前清京師大學堂總教習吳汝淪先生於1902年創辦,曾經是安徽省第一所新式中學。”

  許滌新點了點頭:“同安中學我知道,黃震首長,還有農工民主黨章伯均先生、社科院朱光潛先生,都是畢業於這所中學。”

  一番詢問,幾人對古河鄉公社有了初步的瞭解,而後便上了車,一行人正式前往農家,只是這年月通往村的道路,很多隻能供牛車透過,車輪寬度都不足,因此開得很慢,而到小季村開著開著就沒路走了,一行人便下了車,開始了步行。

  南方居民居住的特點就是非常分散,原因便是土地無法集中,所以村民互助小組,這裡十幾戶,那裡二十來戶,能到三十戶的那都是大組了,大多數都只有十幾二十來戶。

  小季村黃莊互助組就在一片林子旁,小村莊的前面有一個池塘不過一畝地,當方葉一行人來到之時,池塘邊正有村民在洗衣洗菜,而池塘的另一邊一位老人,正牽著牛在那裡飲水,不言而預,這口池塘是組裡的重要水源。

  寧靜的小村莊突然來了一群穿著‘華麗'一看就是官員人,立即就引起了在池塘邊的百姓們的注意,很快就有一位婦人起了身,端著木盆快速的離開了。

  眾人警惕,而劉偉一行人也走不了了,前面一頭老黃牛擋住了道,邊上是農田,右邊是水塘,老者警惕的看向眾人,這時肖福貴上前說道:“我是鄉公社的書記肖福貴,邊上這位是同安縣劉縣長,我們到黃莊來看一看。”

  老者握著牛繩的手緊了緊,連忙說道:“你是肖書記啊,我這就將牛牽走。”

  說完也不顧牛正在喝水,便一扯繩子,牛被拉得發出發‘譁'的一聲,但還是不甘心的抬起了頭,劉縣長一看,便說道:“讓牛喝飽,我們不急。”

  “那能讓領導等呢,這牛也喝飽了。“說完就拉起牛,喝哧著離開。

  —牛一老者在前,身後跟著七八人,才走了沒一會,就聽村莊裡傳出了一陣女同志的呼喝之聲,接著便是一片譟動,不一會一大群老百姓趕了出來,方葉見此不由得嘿嘿━笑,他記得小時候莊子裡就是這樣,只是這樣的場景後來再也看不到了。

  此時的農村,雖然平時雞毛蒜皮,鄰里之間,吵架甚至打架,但是遇到外事時,大家都是非常團結的,而方葉就看到一些莊戶還帶了鋤頭和扁擔出來。

  一位五十歲上下的清瘦老者,從人群之中走上前來,就要詢問,卻是被那位牽著牛的老者給攔了下來,跟他解釋起了來人的身份,圍觀的老百姓一聽,鋤頭、扁擔立即就抱到了懷裡,而一名手握柴刀的青年,也將它藏到了身後。

  肖書記再次說明了來意,而後便隨機走訪了起來,村子裡大多家庭的房子都是土牆,牆面之上用泥巴貼著蘆葦杆防雨水,屋頂是厚厚的稻草,舊木門、泥土屋和方葉小時候住的莊子沒多大差別,只不過那時瓦房多了一些。

  是的,作為九零後,居住在中國經濟較為發達的華東地區,安徽的農村一直到九十年代都還是這樣子,方葉記起了小時候父親上房揭茅草的場景,草鋪的屋頂過幾年就得翻新,否則就會爛透發黴長磨茹,如今已經過去快三十年了,但是那些情景似是歷歷在目。

  一行人,就近走到了一戶人家,這戶人家擁有三間草房,一個角屋,角屋是由一間廚房,一個廁所和豬圈組成的′套間'。

  家中共有八口人,長輩四人;子女四人;由於人口眾多,房子不夠用,所以廚房隔了一半,放了一張床,住著兩口子,兩間廂房之中,一間給家中兩位待嫁女子居住,兩個兒子住在廳堂裡,他們的爺奶作為長輩單獨住了一間,因此家裡最多的傢俱就是床,沒有多少公共空間。

  戶主姓黃,也是莊子裡的主姓,老爺爺已經六十多了,牙齒幾乎掉光,但依舊精神嬰鑠,嘴裡一個勁的誇著共產黨的好︰“解放前,我們家是佃戶,一家人根本吃不飽,現在共產黨給分了田,又給了糧種,現在好了,糧食吃都吃不完,我過了一輩子,從來沒有這樣享過福,都是託了共產黨的福啊。”

  “老人家,你們家分了多少田啊?"張培剛問道。

  “我家八口人,好計算,分了二十畝,去年打了一萬五千來斤糧,老天爺啊,老頭子活了一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糧,倉滿得都裝不下了。“說完老爺子就起了身,拉著大家要去看糧倉。

  土製的糧倉裝了木隔板,老爺子將隔板取了一片下來,一些稻穀從倉裡滑到了地上,就見他然後裂開嘴,露出了僅有的一顆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早稻就已經裝不下了,馬上又要打秋糧,都不知道要往哪裡裝。”

  張培剛和許滌新兩人探頭看去,眼裡滿是震驚,這個糧倉裝得滿滿當當,稻穀都快溢位來了,就見老爺子一邊彎腰拾起地上的稻穀,一邊說道:“裝不下了,又建了一個,那邊還有一倉,你們跟我去看。”

  老爺子興高采烈的握著穀子抬步就走,腳步走得很快,完全看不出來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人,只待張、許兩人看過,他們不得不相信,之前縣裡說同安縣已經基本解決了溫飽的事實,因為這是隨機的走訪,根本沒有可能作假。

  老爺子家是貧農,因此徵糧只有7%,加上國家和地方的附加,共徵糧30%,也即4500斤,而家中餘糧尚有萬餘斤,一家八口人,人均糧食1200多斤,這太誇張了。

  劉偉看到這裡雖然一臉的喜悅,隨之卻又是稍稍皺了下眉頭,問道:“家中餘糧足夠了,多餘的為什麼不賣啊。”

  老爺子封上穀倉門,臉上的喜悅卻是消失了,說道:“縣長,都餓怕了啊,以前倉裡空得耗子都不來,每到開春就到得挖野菜、挖草根,年年難過,年年挨啊。這兩年日子好了,也不能忘了苦日子,這糧不能賣,家裡兩個孫子,都二十多了,燒鍋的都還沒討到,得給他們備了。何況,現在糧多了,價格不比以前了,賣了還不如自家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