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夢之人
文建仁焦躁地說道：“你問我我問誰，我收到的情況只有這麼多，你們兩個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我和其他人馬上就到，記住，想辦法攔住那些記者。”
“明白！”李二大概能猜到文建仁焦躁的原因，文建仁前天才剛剛在記者釋出會上被警署高層點名表揚，眼看升職在即，這個關鍵的時刻發生了命案，可能會給文建仁的升職帶來不確定的變故。
“走，上車！”李纖鷹有一輛二手小破車的，李二坐過幾次，他感覺這小破車的減震能夠把人的屎給震出來。
李二沒有車，當然，有車他也不會開，李二上輩子考的駕照是標準的左軚車，這裡汽車的駕駛位卻都是在右邊，顛倒了過來，李二如果真要開車，恐怕還要慢慢適應很長一段時間。
李纖鷹開車很快，李二的臉色很差。
“撲街，隔夜飯都快被你震出來了。”李二一下車就罵道，李纖鷹的小破車非但沒有空調，連風扇都是壞的，李二被憋得頭暈腦脹，他發誓以後再也不坐李纖鷹的車了。
李纖鷹嘿嘿一笑，不止李二，很多人都反感坐他的車。
李二與李纖鷹顯然是來晚了一步，案發現場已經被軍裝警拉起隔離線封鎖了起來，很多記者墊著腳尖，試圖多拍一些照片發新聞，文建仁想阻擋降低影響的願望怕是要落空了。
“這裡已經被隔離了。”軍裝警攔下李二與李纖鷹說道。
“自己夥計，我們是CID。”李二與李纖鷹就掏出了警員證戴在胸口前。
死者的屍體是在排汙渠裡面被發現的，消防隊為了不破壞現場，並沒有將死者的屍體吊上來。
李纖鷹倒是很盡責，這傢伙絲毫不嫌棄排汙渠的惡臭，一下子就跳下了排汙渠，李二無奈，只好捂著鼻子也跟著跳了下去。
“道友成！”李纖鷹看著死者的屍體怔怔地說道。
李二也認出了死在排汙渠裡面的人，正是李纖鷹的線人道友成。
道友成應該是死沒多久，屍體還沒有開始腐爛，但是卻已經被排汙渠的水泡得漲大了一圈，兩隻眼睛往外凸起著，顯得非常地恐怖瘮人。
李二被道友成的屍體嚇得臉色發白，本能地後退兩步，心臟噗噗地驟跳，這其實不能怪李二，李二上輩子很幸叩厣钤诤推降哪甏瑥臎]有見過真正的死人，自然會心裡發毛。
“阿B我們上去吧！”
李二話還沒說完，李纖鷹就已經解開了道友成的外套，這其實是很不合規矩的，檢查死者屍體是鑑證科的事，普通警員沒有相關的專業知識，很容易就破壞了第一手的現場。
但是如果要儘快找到線索，就不能什麼都等鑑證科，鑑證科那些刻板又拖沓的傢伙，經常要搞個把星期，才會給出正式的書面檔案的，到時候兇手早就跑了。
李纖鷹一解開道友成的襯衣釦子，就看到了多道物理創傷的傷痕，這些很明顯都是新傷痕。
“李二，幫我看一下外面！”李纖鷹轉頭看到李二臉色煞白，抬手指了指排汙渠上面說道。
“噢！好..好！”李二此時的表現很慫，他害怕得腳下發虛，跳了幾下都沒能爬上一人多高的排汙渠。
“李二。”李纖鷹一臉正氣地低喝道：“我們是警察，做事光明磊落、襟懷坦蕩你怕什麼？”
“快撐我一把！”李二斜了李纖鷹一眼，他李纖鷹做事無愧於心，李二卻是未必。
李二踩在李纖鷹的雙手上借力，跳上了排汙渠，快速給李纖鷹打了一個手勢。
“沒人，動作快點！”
李纖鷹在排汙渠裡面撿起一個塑膠袋包住自己手掌，然後往道友成的胸口按去，他很快就感受到道友成有幾條肋骨都已經被打斷了，可能這就是致道友成死亡的致命傷。
李纖鷹抬頭，很有經驗地檢視了一下排汙渠周圍的牆壁，沒有發現打鬥的痕跡，這排汙渠裡面臭氣轟天，按道理也沒人會跳下這裡殺人，道友成極有可能是被人殺後拋屍，這裡不是第一案發地點。
“怎麼樣？有什麼線索！”李二把李纖鷹拉上來後問道。
李纖鷹搖了搖頭。
“其實我跟道友成從小就認識，同一個屋邨長大的，那傢伙惜命得緊，絕對不可能自殺。”李纖鷹臉色沉重地說道。
李二點了點頭，不是自殺自然就是他殺了。
這個時候文建仁黑著臉與其他CID警員趕到。
“文sir，我們來的時候，那些記者已經到了。”李二趕緊解釋道。
文建仁沉默地點了點頭，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給的情報太晚了。
“有沒有什麼發現？”文建仁站在排汙渠上面，看了一下道友成的屍體，轉頭向李纖鷹問道，在破案方面，文建仁還是很相信李纖鷹這個老油條。
“死者是一名毒鬼，我認識他，經常給我當線人，只是他一般都是在陽平上村走動的。”李纖鷹說道。
文建仁眼睛一閃，向李纖鷹問道：“那會不會是吸毒過量吸死的？或者吸毒吸得暈暈，掉下排汙渠摔死的，這些毒鬼，死了也是社會之福。”
“文sir，我們來之前排汙渠的蓋子是蓋著的呢？”李纖鷹鄙視地橫了文建仁一眼，道理很簡單，道友成是不可能自己開啟排汙渠蓋子，把自己摔死的同時蓋上排汙蓋。
“你——！”文建仁憤怒地指著李纖鷹。
“文sir，這件案子已經被記者盯上了，我們千萬不要大意。”李二低聲地提醒道。
文建仁心裡一凜，立刻反應過來。
“對對對，李二你說得對，這個案子一定要給我認真偵查。”文建仁感激地看了李二一眼，轉頭對身後的一名警員大叫道“大番，快給我催一下鑑證科的人。”
“李二，這個案子你有什麼看法？”文建仁有些期待地向李二詢問道。
“呃——！”李二摸了摸鼻子，他雖然沒有當過警察，電影、偵探小說什麼的卻是沒少看。
李二認真地說道：“或許我們可以查一下死者有沒有什麼仇人，或者最近跟什麼人有過沖突。”
文建仁失望地搖了搖頭，這種標準答案誰不會說。
李纖鷹卻是點了點頭，這種標準方法雖然沒什麼新意，但是非常地實用，百分之九十的殺人案件都是因為仇恨引起的，但是像道友成這種二五仔毒鬼，仇人未免也太多了。
“阿B，給我把下村的古惑仔通通都刮出來，我要那些社團老大全部給我解釋。”文建仁的方法很粗暴。
李纖鷹大聲反駁道：“蛤？文sir，你不是開玩笑吧，下村有十一棟屋邨，古惑仔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最多隻能請到各個社團的負責頭人。”
難怪李纖鷹三年不升職，幾十個CID警員在場，他都這樣懟文建仁，一點面子都沒給對方，文建仁再大度都不可能沒想法。
這個案子文建仁還需要用到李纖鷹，他雖然生氣，卻只能憤憤地轉過頭哼道：“那你說怎麼辦？”
李纖鷹也沒有什麼很好辦法。
李二突然指著排汙渠說道：“阿B，這個排汙渠的水是從上村流下來的吧？”
李纖鷹眼睛一亮。
“李二，你在上面跟著，我到排汙渠裡面順著汙水往上搜！”李纖鷹說著已經又跳下了排汙渠。
文建仁也反應過來了，道友成的屍體極有可能是從上游給汙水衝下來的。
文建仁又叫了兩名警員跳下排汙渠，與李纖鷹一起逆流往上搜查，說不定真能找到第一案發現場。
......
李二順著排汙渠往上檢查，一直走了四五百米，李二熱得滿頭大汗，終於看到一個沒合緊的排汙井蓋，李二頂著猛烈的太陽，又在井蓋旁邊仔細地搜查了一陣，發現了一些血跡，趕緊蹲下，向排汙渠裡面的李纖鷹大叫道。
“停！阿B，停下來。”
“什麼事？”李纖鷹在排汙渠裡面大聲問道。
李二在外面搜查不過是被太陽曬，李纖鷹幾人在排汙渠裡面才是最難受。
“有情況！你們等等！”李二脫下外套，包在排汙渠井蓋上，然後把井蓋移開，伸手把李纖鷹等人拉了上來。
“你們快看看，這裡可能就是拋屍的位置！”
兇手顯然並不那麼嚴密，李纖鷹爬上來後，在排汙渠井蓋旁邊發現了大量的打鬥痕跡。
“這裡應該是第一案發現場，通知文sir，先封鎖這裡。”李纖鷹向李二比了一個大拇指說道。
李二笑了笑，看來當警察真的不是那麼容易，有時間還是要多看些警署裡面的案宗，反正不看白不看。
第10章 《公僕》
警方確定了道友成的第一被殺現場之後，鑑證科的人也終於姍姍來遲，在文建仁不停地催促下，鑑證科的人不得不提高效率，只用了兩個小時就確定了道友成的死亡原因，道友成是被群毆致死。
群毆。
鑑證科的人在道友成的胸口上發現多處創傷，共計有八根肋骨斷裂，這些創傷大小不一，發力也不盡相同，鑑證科的法醫認定這應該是不同人的拳勁造成的傷害。
鑑證科的人又根據道友成身上的拳頭創傷位置，綜合道友成的身高，大致判斷出毆打道友成的五名兇手的各自身高範圍，這大大地縮小了警方的調查範圍。
李二親眼目睹鑑證科還原案情的能力，不由地心裡一凜，他可是要成為海偻酰瓤龋且蔀榇炭椭醯哪腥耍粋�分割槽的鑑證科就已經這麼牛氣哄哄了，那總區的法證部不是個個都是法證先鋒？
撲街了，遲早要被王八蛋系統坑死。
“嗨！夥計，怎麼稱呼？”李二笑眯眯地向鑑證科的一個小胖子搭話道。
“高彥博！”小胖子板著臉說道。
“哦！高sir，能不能查到兇手的指紋、DNA什麼的？”李二好奇地問道。
小胖子高彥博詫異地看了李二一眼：“這位阿sir好像對法證方面知識很瞭解？”
李二搖手笑道：“好奇，純屬好奇，電影看多了。”
小胖子點了點頭：“死者的屍體在排汙渠裡面被汙水沖刷過，就算身上有兇手的指紋也早就被破壞，而且我們警察部的指紋資料庫太小，只有有過案底的罪犯才有指紋留底，查到了對你們偵查案件的作用也不大。”
其實有一件事小胖子沒有跟李二說，不管是指紋比對，還是DNA檢測都是要花錢。
這個時代的警察部對法證並不重視，每年批給法證部門的預算都極低，法證部的大佬也是約束手下，能不做事就不做事，又不是每個部門都有李纖鷹這種自掏腰包的沙雕。
這時候CID部門有一位警員按照文建仁的吩咐，給大家買了盒飯與水，看來是打算讓CID警員吃完飯立刻開工了。
李二開啟盒飯看了一下，是叉燒拼燒鴨的盒飯，他剛剛見過道友成的屍體，一點胃口都沒有，而且鑽過排汙渠，全身臭烘烘的，李二順手把盒飯遞給正在咽口水的鑑證科小胖子。
“要不要，我剛剛見過死屍沒胃口！”
小胖子趕緊一把接過，開心地笑道：“正好，早上沒吃早餐，謝啦！”
文建仁雖然沒有李二那麼摳，卻也不會花CID部門的預算去買其他部門的盒飯，所以這盒飯只有CID警員有，鑑證科的警員只能看別人吃。
“李sir！”鑑證科小胖子看了一下李二夾在胸口前的警員證。
“你看一下地上的這個鞋印，這兩雙是最常見的拖鞋鞋底紋路，而這兩雙鞋印被重複多次踩踏過，很難提取紋路了；但是——！”小胖子說到這裡的時候故意停了一下：“最後的這一雙鞋我知道。”
李二：“......”
小胖子說著抬起自己的工裝皮鞋：“這是跟我同一款式的鞋子，而且這是12號鞋碼，這麼大腳丫子的人不會很多，通常都是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的人，又幫你排除了大量的嫌疑人了吧。”
小胖子擠眉弄眼，一副我沒有白吃你盒飯的表情。
李二點了點頭，心裡暗道，以後絕對不能買標新立異的鞋款。
小胖子似乎很少被人這麼認真地聽自己嘮叨，他忍不住繼續跟李二低聲說道：“李sir，如果你真的抓捕這一夥殺人犯，可要小心了，他們剛剛殺了人，正是涙氣最重的時候，這個時候他們無畏無懼，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什麼都敢做的，撞上了肯定會跟你們死拼。”
李二呆了一下，低頭仔細地看了小胖子一眼，開口問道：“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看書和觀察，我們警隊的舊案宗可不少，縱觀所有的殺人案件，罪犯在剛剛殺了人時，心裡都是很慌的，他們通常會找一個說服自己是被動殺人的正義藉口，這個時候跟警方槓上，他們一定會殊死抵抗，以證明自己是對的。”小胖子一邊扒飯，一邊認真地說道。
“那要是過了一段時間再抓捕呢？”李二不信地問道。
小胖子肯定地笑道：“如果拖得時間長了，那些罪犯發現自己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就會存僥倖心理，這是人性的劣根性，誰都逃不過，這個時候再跟警方碰上，他們第一時間想得就不是拼命，而是逃命，你們此時抓人反而是安全的。”
鑑證科小胖子說得一套一套，把李二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麼不把自己關於鞋印紋路的發現，寫在鑑定報告裡面？”李二問道。
小胖子低聲賤笑道：“我才不傻，這些都是推測，凡是推測，不管多嚴密，都是有出錯的機率，這種殺人案子，破了是你們CID的功勞，我們鑑證科什麼都撈不到，萬一案情有變，你們不是要把責任推給我們，做得越少，犯錯也就越少，我們鑑證科可不要替你們背這個鍋，你沒發現我們鑑證科開出的鑑證報告都是極盡簡潔嗎？這就是為了將來給你們扯皮的。”
果然，十個胖子，九個賤。
李二忍不住給小胖子比了一隻中指。
李二突然想起鑑證科的工作效率都極低，現在看來，他們可能是故意拖到那個時候，案子都破了，他們再出鑑定證明，自然是毫無破綻了，果然，每個部門都有每個部門咿D的潛規則，真是撲街。
小胖子說完笑眯眯地指了指李二手裡的礦泉水，李二無語地把沒喝過的礦泉水遞過去，這小胖子非但賤，還喜歡佔小便宜。
“謝謝李sir！”CID買的盒飯太鹹，小胖子趕緊灌了一口礦泉水。
另外一邊，文建仁已經開始分配任務。
文建仁：“李二，你跟阿B負責上村的一到五棟屋邨，有沒有問題？”
“YES，SIR！沒有問題。”李二果斷答道。
在這種場合，李二就算真有問題，也不會立刻反駁文建仁，最多是散會後再跟文建仁提意見，這也是文建仁喜歡李二這種傢伙的原因之一。
“阿B，我剛剛拿到點料，或許有用，兇手可能是五個人的小團體，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穿12碼的大鞋，有沒有頭緒？”李二知道李纖鷹認識廣，三教九流都有打交道，低聲向他問道。
“五個人一撮，那就是不入流的小混混團體了。”李纖鷹皺眉想了一下，突然眼神一厲：“黑仔文，他們經常毆打道友成，但是他只有三個手下，也沒有大個的。”
“嗨！B哥，你們這麼多差佬圍在榕樹頭幹什麼？”是黑仔文的聲音，真是巧了。
黑仔文嘴裡叼著一根雪糕，上衣拉到腋下夾住，滿臉痞氣地向李纖鷹走來。
文建仁看到李纖鷹跟古惑仔行為親密，臉色頓時陰了起來。
李纖鷹目光一閃，突然伸手指著黑仔文大聲喝叫道：“黑仔文，有人看到你們昨天打死了道友成，你死定了。”
黑仔文臉色一變，然後轉身就開始狂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