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王平面對敖洪的這席話只能保持著沉默,因為他上面沒有像龍君那樣的人物護著。
敖洪也陷入了沉默。
兩人沉默的望著下方廣場上鬥法的擂臺,此刻是真陽教的一位練氣士在守擂,他已經連敗好幾個上來挑戰的人,贏得附近修士為他歡呼,他也是得意不已,一面接受人們的歡呼,一面向其他練氣士挑釁。
敖洪此刻似乎注意力都在那位真陽教的練氣士身上,當又一位練氣士上臺挑戰他的時候,敖洪笑著說道:“我喜歡他身上剛才那一往無前的氣勢。”
他轉過頭看向王平,“你缺少這樣的氣勢!”
王平不置可否,他並不缺少這樣的氣勢,但前提是他能看到前方的路,否則他寧願多等一會。
“你似乎對我的評價不以為意。”敖洪像是看穿王平的想法,笑著說道:“一往無前是前面沒有路也要走,而不是等路出來再一往無前。”
王平聞言轉頭看向敖洪,對視之間說道:“你的計劃是打算自己走一條路出來?”
敖洪聞言一愣,隨後大笑起來,說道:“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何必鑽這個空隙呢?這天下所有的佈局,所有的算計,都要合乎大勢,就像是小山府君的晉升,他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合乎大勢,可在最後卻不知為何…”
他搖了搖頭,“這事說太多也沒用,說點我們眼前需要的吧…”他走進旁邊的涼亭裡,隨手拿起一枚黑子落下,說道:“再來一罈你的好酒。”
王平沒有說話,左手掐出一個法訣,數息後,便有一根靈木樹的枝條裹挾著一罈黃酒放到涼亭中間的石桌上。
“目前修行界最大的矛盾不在中州大陸這些小打小鬧上面,而在對抗域外之物的態度上面,星神聯盟對抗域外之物的年限其實才不過七千餘年,我猜測諸位真君起初是想透過清掃域外之物達成某種目的,可轉眼七千年過去,這世間什麼都沒有改變,他們的猜想,或者說實驗似乎已經失敗。”
敖洪一邊拆開酒罈的密封,一邊快速的說道:“沒有改變就要做出改變,有些人想要改變,有些人卻很固執,當然,大多數人都是無所謂的態度,他們活的太久,久到對大多數事情都是失去興趣。”
“嗯,好酒!”
他讚歎之後看著王平,催促道:“該你落子了。”
王平拿起白子落下,然後端起旁邊敖洪為他倒的酒一口喝下肚,他的黃酒是上等的糯米釀製而成,而且是上百年的陳釀,有一股無法形容的奶香味和甘甜讓人著迷。
“這一趟月亮之行讓我瞭解到他們的矛盾其實已經很深,你看步瓊道友,她似乎最維護傳統,但她卻有意無意透露著對現狀的不滿,她維護傳統是因為她是傳統的受益者,可她的路已經走到盡頭,這就是她對現狀的不滿。”
“再有那位叛逃的尉空,他就是星神聯盟底層修士的最普遍想法,否則你認為他能一直暢通無阻的透過轉移法陣到月亮附近嗎?要不是他後面想毀掉轉移法陣,說不定現在還被某些人暗中保著呢!”
敖洪拿起一枚黑子快速落下,然後盯著王平說道:“元武真君想讓我們做馬前卒,鼓動那些老前輩出山是為什麼?你看他一身正氣,其實內心齷齪得很!”
王平內心早有類似的猜測,參加一次二席會議後,再到月亮上走一遭,他心中的猜測已經被放大,現在又被敖洪點出來。
元武真君的目的不是解決矛盾,而是想加劇矛盾,甚至是引發更多的矛盾!
當然,這話王平不會說出來,而且他現在接觸的還僅僅是表面,或許真實的情況並不是他猜測的這樣。
敖洪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王平,拿起酒杯話鋒一轉笑道:“元武真君怎麼想,怎麼做,我們不能左右,非但不能左右,還得給他辦得漂漂亮亮的,而且這事我們也不能參與,最多當個旁觀者,我們只需要謹記,在這件事上我們都是馬前卒,聽命行事的馬前卒!”
這位看起來很豪爽,但說話卻繞得人頭暈。
王平跟著落下一枚棋子,他看起來完全不在意現在談論的事情,靜靜的等待著敖洪說出他的想法。
“你我是道宮的新人,既然他們想讓我們當馬前卒,我們也不能讓人看了笑話。”敖洪說完這句話拿出一個隔音法陣啟用,並壓低聲音說道:“玉清教,如何?”
王平聞言抬起頭看向敖洪,他知道敖洪的意思是說,首先就拿玉清教那些老前輩開刀!
第673章 所有的四境修士(二合一)
敖洪的提議在王平的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王平不認為敖洪是一個激進的人,儘管他表現得很衝動和無腦,而且他也沒有理由這麼激進,情理之中是因為玉清教是個好目標。
王平在敖洪說完他的想法後端起酒杯飲酒,以掩飾他眼神的變化,見過修行界太多的勾當,他有些不怎麼敢相信敖洪會這麼直挺挺的將他內心的想法表達出來。
就拿子欒來舉例,王平直到他失蹤的時候,都不曾瞭解子欒的真實想法,甚至連現在都不曾瞭解。
再比如王平自己,他內心其實也有謩澯袂褰痰拇蛩恪�
這並不是他自大,而是權衡利弊的結果,他目前有真陽教作為盟友,又掌擔任道宮二席,再有諸位真君的命令作為虎皮,以玉清教作為突破口,然後完成諸位真君交代下來的任務應該不難。
而且,他也需要謩澾@件事情來融合‘遮天符’,他相信只要能謩澓眠@件事情,‘遮天符’的融合進度會漲一大截。
但儘管是如此,王平絕對不會將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
敖洪看著王平依舊沒有表態,夾起一枚黑子低頭觀察棋盤的同時,說道:“當然,我們只是做我們分內的事情,玉清教未來就算真的分裂也必定與我們不會有關係。”
他說完就乾脆的落下一子,然後抬頭與王平對視,“你不用那麼擔心,玉清教那位真君的狀態很微妙,幾位府君也並不齊心。”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王平,又指了指自己,“你現在也是府君,而我,作為臨水府的四境修士,還是龍君之子,你我聯手只要不觸碰玉清教那位真君的核心利益,這天下還有誰值得我們懼怕的?”
這倒是實話,王平作為玄門第四境修士,又是諸位真君冊封的府君,而且目前可以算的上是太衍教傳承的祖師爺。
以他現在的這些身份,就算是硬碰硬對上玉清教府君,只要不作死的去觸碰真君的利益,基本上是不會有什麼性命之憂的,況且他還有眼前之人打頭陣。
當然,以他現在的修為親自出手的地方會很少,真要親自出手的話,那將是天崩地裂。
“這麼做,你能得到什麼?”王平盯著敖洪的雙眼問道。
敖洪先是一愣,隨後輕笑出聲,說道:“我三哥和玉清的子軒府君是盟友,我的最終目標是我三哥,他擋著我的路了。”
“你似乎很自信我會和你合作!”
王平落下手裡的棋子。
敖洪這次笑得很開心,而且似乎是發自內心的笑,笑過之後他說道:“我知道你這次晉升必定欠下不少債,你背的因果比我們都多,特別是元武真君的因果,而他…我們剛才已經說過他,所以,你這個馬前卒必須要做事,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只需要做做樣子。”
王平聞言還是沒有表達自己的態度,但他問道:“你有什麼具體計劃嗎?”
“要什麼計劃?我們只需要添油加火就行,我聯絡太陰教的人,你聯絡‘第一天’的人,或者有玉清教內部信得過的正統傳人。”
敖洪說完又警告道:“前期你我最好不要沾邊,一點都不要,正好你現在是首席,可以先拿那些失蹤的星神開刀,這也是元武真君樂意看到的事情。”
他說著抱起旁邊的酒罈,站起身盯著王平補充道:“這事只有你我知曉,你要是說出去,我可不會承認的。”
他沒有再等王平表態,說完這句話便抱著酒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王平依舊安靜的坐著,獨自一人將殘棋走完,棋局終時天色已經有些暗淡,山下廣場今天的鬥法已經結束,各派的弟子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相互探討修行心得。
“倒是是個好機會…”
他一邊規整棋子一邊自言自語。
但是,敖洪這位貴公子只看到上面,沒有看到下面的事情,元武真君可不僅僅是讓他督促老前輩,還要培養新人,以維持靈性的穩定。
也就是說,老前輩如果故去,新人必須要在規定的時間裡晉升到四境,至少有新的名額時各派有競爭者的名單報上去,最少也要有人晉升到真靈狀態,就像是文陽那樣。
“確實是一個變革的時代!”
王平再次低語。
時間走到人道崛起的第六個千年,老一輩的四境修士大部分都已經行將就木,而新一輩的修士大部分都將第三境修得圓滿,正翹首以盼的等著新名額出現。
“喔嚯~”
這時,雨蓮歡呼的聲音響起,王平抬頭望去,看到雲層下翻轉騰挪的雨蓮,臉上的嚴肅表情收斂少許。
“喵~”
三花貓從旁邊的樹枝上醒來,腳踩祥雲落到涼亭上面,對著天空的雨蓮叫喚。
雨蓮玩夠之後,化作一道流光降落到涼亭旁邊,先甩動尾巴去掃三花貓,但被三花貓輕鬆躲過。
“那條龍走了嗎?”
雨蓮注意到歡呼的三花貓,才想到敖洪可能已經離開。
她騰雲落下來,望了涼亭一眼,隨後又找三花貓去玩,玩了一會兒就騰雲到山下的河裡抓魚蝦去了。
王平則走回涼亭,拿出二席的通訊令牌。
下一刻,他就進入到投影大廳,大廳裡空蕩蕩的,王平這次來翻閱道宮登記的所有四境修士。
根據指示牌他很快就找到自己想要的檔案。
玄門五派和天門兩派中,除玉清教明確記載有六位四境修士外,其他教派除太衍教都有五名四境修士,其中真陽教還有兩件擁有四境真靈的法器,檔案裡真陽教包括‘第一天’,第一教以及太陽教。
而太衍教只有四位四境修士,其中還包括王平和南海道場的新主人程溪,其次便是衝興道人以及在在前線的妙晴道人。
“你們還真是逮住太衍教的羊毛就一直薅啊!”
王平輕聲低語:“你們一直說南方太衍傳承特殊,是因為這裡的傳承斷掉太衍教也就沒了嗎?”
太衍教一共就四位四境修士,他們居然還趁王平沒有晉升前將衝興道人踢出局,現在就剩下一個程溪,這就是一個半廢狀態的四境修士。
“如果我這次晉升失敗,那太衍教的傳承是不是真的就中斷了?或者落入到其他人的手裡?”王平想到此處的時候一陣後怕。
隨後,他又翻閱星神聯盟登記的四境修士。
星神聯盟一共有四十三位四境修士,數量比玄門和天門加起來還要多,不過其中有七人處於失蹤狀態,再加上如今叛亂的尉空,星神聯盟能夠調動的四境修士是三十五人。
這三十五有三十人常年在前線,剩下的五人駐守在中州、西洲以及東洲各處駐地,王平在這份名單裡看到了當初小山府君晉升時來幫忙的閔右道人,他目前正在前線。
可惜沒有反叛和失蹤以前的四境星神都只有登記狀態,沒有像個人檔案,否則他還真想翻閱閔右的個人檔案,尋找小山府君的一點線索。
小山府君在王平個人的眼裡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但不管怎麼樣都不可否認小山府君對他的提攜,當初王平剛晉升到第三境,小山府君就將他提到南林路安撫使,讓他可以在短時間裡獲得足夠的資源和聲望,這才讓他修行之路走得這麼順。
他這一路走來,二境之前靠的是他師父,二境之後很多地方靠的是小山府君。
擾心的事情只是一閃而過,王平最後拿出八位失蹤和叛亂的四境星神檔案,記住之後退出投影大廳,隨後他拿出儲物袋裡空白的紙張,用木靈將這八位星神的檔案影印出來。
“你晉升這麼久都沒和你的那些弟子談一談,還有好一些人也該見一見了吧?”雨蓮結束同三花貓的打鬧,騰雲過來落在王平的肩膀上對王平說道。
王平抬起眼皮,先看了眼外面靈草堆裡撕咬魚肉的三花貓,說道:“等前殿鬥法結束後,我會和他們談一談的,而現在,我得拿出一個態度來。”
“什麼態度?”
雨蓮好奇的問。
王平伸出手輕輕撫摸雨蓮的腦袋,說道:“我們能坐到現在的位置,是用未來的承諾換取的,所以,坐上來就得做事,事情沒做和在做是兩個概念,沒做是態度問題,做了沒做成就是能力的問題了。”
雨蓮想了想說道:“態度大於能力?”
“對!”
“你可是天才,怎麼會做不成事?”
“是年輕的天才,偶爾失手也正常,況且修行與做事完全是兩回事!”
王平說話間拿出一份檔案來。
是尉空的檔案。
雨蓮伸長脖子,金色豎瞳散發的光暈落在檔案描繪的畫像上,是一個非常年輕的臉龐,而且很英俊,東洲人,一頭金灰色的短髮,鼻樑比中州人要高一些,雙眸是灰藍的,左耳帶著銀色的耳環。
尉空出生在東洲商盟一個富裕的家庭,但只是家中的很不起眼的一個孩子,或許是受到‘第一天’極端正義的影響,在十三歲的時候親手將一個小偷斬殺,隨後被星神聯盟甲零九營看中,正式成為星神聯盟的一員。
然後,他的人生就是一帆風順,練氣、洗髓、築基,融合星神核心,他星神核心的能力是重力粉粹,一個戰鬥力極強的能力。
融合星神核心後便是到前線服役,他在服役過程中晉升到第二境,三境,最終成功晉升四境,分配到乙七八營擔任旅帥,統領一營修士抵抗域外魔物。
可是,就在這不久後,他率領所部強行佔據乙七八營防區所在的轉移法陣,率領所部傳送回月亮駐地外圍,在試圖破壞轉移法陣時被趕來的一位四境星神擊退,然後率領殘部消失在茫茫星空。
事後根據圍堵他的那位四境星神口述,尉空是使用了一件魔兵,在虛空開闢出一條通道逃離的。
王平看完尉空的檔案,通訊令牌就傳來能量波動,是道宮九位二席之一的蠻素,他發來資訊是有兩件事情,一是提醒王平,讓王平派遣弟子過去協助他搜尋尉空;二是詢問王平什麼時候前去拜訪衝興道人,他會來千木觀一同前去。
這位也是一個急性子,應該說從前線回來的修士,大多數都是急性子,這樣算是一個優點,什麼事情在他們的手裡,都會第一時間辦妥。
“你好忙呀,又是什麼事情?”
雨蓮問道。
王平像是閒聊一樣將事情告訴雨蓮,然後問道:“你覺得該派誰去搜尋尉空呢?”
雨蓮歪著腦袋想了想,“那位前衛尉的指揮使冷可貞,還有修豫的大弟子晴江,剛才我在廣場上看到了他們,他們都已經晉升到第三境,再從南方修行界調配一些二境修士就完全足夠了。”
“呵呵~”
王平笑出聲,“你倒是會選人,你知道他們一旦接受這個任務,可能接下來的人生就要一直同域外魔物打交道。”
“這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壞事!”
雨蓮輕聲回應道。
王平若有所思的點頭,他心中的人選也是冷可貞,至於晴江,他其實都已經忘記了這人,這兩人在南方修行界的地位有些尷尬,或者說在整個修行界都有些尷尬,屬於無根之萍,目前只能依附於千木觀生存。
“你有沒有發現冷可貞體內有一股不屬於他的氣息!”
王平元神掃過整個千木觀,只是剎那便鎖定了冷可貞的氣息。
雨蓮聞言不以為意的說道:“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那是單刀門門主秋望的法器陣型的氣息,但沒有感覺到很明顯的反噬,這至少說明秋望是自願將他法器陣型交給冷可貞的。”
王平點頭,算是認同了這個說法。
隨後,他拿出衝興道人之前託李妙臨給他送來的親筆信,他沒有告訴敖洪的是,這封信裡有一個會面的地址。
王平目光落在信上這個地址少許,隨後一抹不可察覺的木靈浮現,將信件攪碎。
“你要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