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他考取進士後,又考取過殿前學士,打算走殿前侍讀這條路混個資歷,或許還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入閣拜相,可計劃趕不上變化,二十年前金淮府知府出缺,他被一眾內閣大臣選中。
二十年裡他從金淮府知府任上,一步一個腳印走到巡撫這個位置,也算是將南林路經營得井井有條,好多百姓家中都還有他的長生牌位。
可他卻自己結束了生命。
巡撫衙門的後衙,一般都是巡撫和他家眷居住的,是一個兩進的院子,佈置算不上奢侈,但有一種歲月的厚重感。
李項鄉自盡的地方是在他尋常獨自喝茶的涼亭,用的一根上好的白綾自盡的,顯然這是他準備良久的手段。
此刻這位巡撫大人依舊吊著,通向這裡的院門口有撕心裂肺哭喊聲,是他夫人和兩個未出閣的小女兒,以及三個小妾,他大兒子已經出仕,在戶部當一個小官,小兒子在中惠書院苦讀。
左宣繞著涼亭轉悠,李林在用一個法器在旁邊監測,道藏殿的兩位練氣士和一位身穿三品文官官服的老人爭論,這位官員似乎對道藏殿插手此事很是憤怒。
“如何?”
左宣沒有理會庭院門口的文官,看向走過來的李林詢問。
李林抱拳回應道:“是自殺,而且他很早就在準備這一步,他自殺的用的白綾一看就有些年月了,腦子正常的人是不會買這樣的白綾放家裡存著的!”
“行吧,讓他們家屬來收屍,然後派人接管巡撫衙門,裡裡外外給我搜查一遍,沒有我的命令,府裡現在不準有一人出去,另外,讓總督府的人過來一趟。”
左宣冷聲吩咐。
李林抱拳答應的時候,左宣掃了眼還在糾纏的官員,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往道藏殿方向而去。
道藏殿行政小院。
左宣雙腳剛接觸到地面,負責情報的左梁又靠過來說道:“一天前的訊息,平州路叛軍已經佔據首府之地,現在想來已經在向上京城進發!”
“到處都是破事!”
左宣低聲吐槽,用來緩解心中的煩悶,隨後吩咐道:“繼續收集訊息。”
她說罷就疲憊的坐回的正屋主座,不久便有一位練氣士端進來一杯新茶,她拿起茶杯舒服的飲下一口茶。
一隻似乎剛睡醒的三花貓,從左側屏風後面跳出來,跳到她的肩膀上,習慣性的蹭著她的臉頰,不時“喵喵”叫上兩聲。
左宣煩悶的心情頓時消散的大半,她回到屏風後面的辦公桌前坐下,用筆記錄下今天發生的這一系列事件,然後拿出每天要處理的公文來,她的任務是坐鎮中樞,目的是維持南林路的穩定。
半個時辰後。
有人站在門口通報:“總督衙門的柳大人求見!”
本朝總督是督辦軍務,政務一般由巡撫衙門負責,不過兩個衙門也可相互提出建議,必要的時候也可以協管監督。
名義上總督比巡撫高半級,加兵部尚書銜,但實際操作當中,往往又低巡撫一等。
“讓他進來!”
左宣走出她的辦公區,就看到一個穿著正二品武官的中年人走進屋子,他看見左宣,立刻行道家抱拳禮,“見過前輩。”
他行的卻是晚輩禮,因為他是柳雙家族的後人。
“柳大人坐…”
左宣表現得很客氣,他叫這位過來,是想派一支三千人建制的府兵到莫州路,名義上是幫助莫州路督撫衙門剿滅叛軍,實則是想調查清楚這次事件背後的真相。
而且她現在就要以道藏殿的名義抓捕餘敏,這支大軍派過去就是表態!
她的提議自然沒有任何異義的透過。
天快黑的時候。
文海和何九行色匆匆的來求見。
“怎樣?”左宣迫不及待的問。
“是自殺!”何九回答道。
左宣已經不意外。
文海則繼續說道:“他們真的要對糧食動手,我下午檢視過金淮府附近的糧倉,幾乎全是空的!”
左宣眉頭一跳,倉庫司可是還管著各府、縣的種糧,想到現在正是秋收時候,便沉聲問道:“各地的收成怎麼樣?”
沒有人回答她,因為道藏殿根本沒人會注意這個問題。
第365章 糧慌
金淮府城外,一條條水渠旁邊,是連綿的稻田,期間點綴幾座草屋組成的農莊,偶爾一些地勢歪斜的區域種植有各種各樣的蔬菜和香料。
靠近城門口區域,布政使衙門的兩個七品小官,正領著一位掛著道藏殿腰牌且身穿窄袖道士短衣的年輕人檢視一處稻田的稻穗。
遠處幾個農民躲在一處乾草堆後面小聲盯著他們這一行人低聲閒聊。
“這些官老爺在幹嘛?”
“你眼睛瞎的嗎?沒看見他們在檢視稻穗嗎?”
“我是問他們為什麼要看稻穗?”
“你這人,問人話火氣話還這麼大,你就是天生的黃瓜,欠拍!”
“我看你像核桃,欠錘!”
“你是真欠拍,難怪每次看病都看馬大夫。”
“看馬大夫因為我的大,全村人都知道,你家不是也都知道嗎?”
兩人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但卻沒有一絲一毫要動手的樣子,後面一個抽著焊煙的老人,抄起手裡的煙桿就往兩人的腦袋上招呼。
他們轉頭,看到是老人,在老人的示意下,又往那一行人看去,卻見有一位身穿綠色官衣的中年人正快步走過來。
“給老爺請安!”老人上前兩步,主動給當官的請安,用的是道家抱拳禮,不過做得有些不倫不類。
“來一個人,道藏殿的大人們要問點事情。”
兩個年輕的聞言,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令那身穿官衣的中年人不喜,便對著老人說道:“你跟我來。”
檢視稻穗的是文海,他親自來辦的這件事。
他將已經成熟的穀子從稻穗上扯下來,用木靈之氣將其外殼去掉,稻殼下面卻並不是都有米粒,大約只有五分之一的穀子能出米。
他不知道具體的產量,詢問左右官員,也沒有人知道,便讓人去請附近的百姓來詢問情況。
等人請過來,文海盯著老人直接說道:“今年稻米的產量怎麼樣?”
旁邊陪同的官員立刻呵斥道:“要如實回答,敢有欺瞞以通匪罪論處!”
百姓有時候為生存謊話開口就來,而且很多都不明事理,說話前一個大帽子先扣上嚇一嚇膽是底層官員和百姓打交道的基本技能,這裡面孰是孰非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
老人是真被嚇一跳,腦子頓時就有些混亂,本能的就在想該怎麼回答。
“你如實回答就好,不要有其他想法。”
文海身旁一位練氣士也提醒一句。
練氣士的話很輕,讓老人心情平復不少,然後本能的說道:“不好,這兩年都不好,去年就比前年要少一些,今年又少許多,交過租子後都不夠吃的,到冬天得靠衙門粥棚過活。”
旁邊立刻就有官員接話道:“託道藏殿的福,南林路各府、縣存下不少餘糧,當時子欒道長說就由巡撫衙門自行調配,後來長清道長接任安撫使,照例將各個糧倉同樣劃歸了巡撫衙門。”
“這兩年各地糧食欠收,巡撫衙門就按照慣例開倉放糧…”
文海聽到這裡已經有些頭皮發麻,他趕緊打斷並問道:“莫州路的難民也是從糧倉裡放的糧食救助的?”
“對!”
“那你去看過糧倉嗎?”
“沒有,幾十年的積蓄,總是夠度過這個災年的!”
“…”
文海都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他看了眼眼巴巴盯著自己的老人,說道:“讓他回去吧。”
…
十天後。
各地糧倉的調查報告,遞交到了左宣的手上。
左宣冷靜的閱讀完調查報告,一個頭兩個大,沉默良久問道:“你是說,南林路的百姓今年冬天都過不去?”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莫州路的調查報告!”
文海說話間又拿出一份調查報告,遞出去的同時沉聲說道:“莫州路北部、南部以及西部幾乎顆粒無收,只有東南沿海區域能勉強維持生機!”
“只怕到時候我們將面臨的難民比起幾年前要多出數倍甚至十幾倍,而且…”文海的吞了一口唾沫,“而且,我估計海州路、寧州路糧食也都會有一定程度的減產。”
左宣頓時頭就更大了,她手上有莫州路的平叛責任,還要在各地修建神術金身,再有就是‘第一天’和太陰邪修也要提防,要是真出現大災,這些事沒有一件能做成功!
“餘敏招供了嗎?”
她快速將手中案卷閱讀完,有些低沉的詢問道,她此刻有些自責的想到:這些事本可以不發生的,只要她尋常認真一點。
“喵~”
三花貓感應到主人的情緒,跳到左宣的肩膀上。
文海低著頭說道:“她估計不會招供了。”
“那就送她上路!”
左宣一邊撫摸三花貓,一邊冷聲下達命令。
文海應答後,左宣又說道:“原本我打算讓你跟隨大軍前往莫州路調查這件事的背後真相,但現在這些不重要了,你依舊是跟著大軍前往莫州路,不過軍隊就駐紮在永綏府,你的主要職責是攔下莫州路的難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文海點頭。
“明白就去忙吧。”
“是!”
左宣看著文海離開的背影,輕輕撫摸三花貓的下顎,傾聽著三花貓的呼嚕聲,十多息後,她走回辦公區,分別給海州路、莫州路以及寧州路安撫使寫去一封親筆信。
天肯定塌不下來,百姓手裡的糧食其實只在少數,真正有大量存糧食的是富戶,南林路到是不怕,到時只需要富戶出點血就能平息,關鍵是其他三路。
沒有活路的百姓鬧起來,必定會擾亂靈性,打擾到六心教上閉關的小山府君,那時她才是真有大罪過,而且鍛造金身是強制任務,必定與小山府君的晉升有關,對手顯然是想擾亂小山府君的佈置。
至於從其他地方購糧,目前唯一能走的路便是臨水府,因為兩江地區是真陽教的地盤,北方平原目前因為叛亂自顧不暇。
所以信發出去後,左宣立刻叫來三位巡察使,商量秘密派遣商隊去臨水府購糧的事情。
第二天。
李林一大早便來找左宣。他有兩件事情要彙報。
第一件事情,是巡撫衙門的調查,沒有任何線索,這一點不出意外;第二件事情便是汙染源。
“南林路的汙染很輕,沒有固定的汙染源,他們使用的手段很隱秘,應該是人為在施展,只要調查肯定有蛛絲馬跡,莫州路那邊就很直接了,他們將帶有汙染的屍體掩埋到地下,或者扔到水源,不僅導致糧食欠收,一些地方還有瘟疫爆發。”
李林彙報到這裡,左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手裡拿著一份密探帶回來的軍報!
第366章 變異的人
翻看軍報之後,左宣鬆了一口氣,因為這是北方平州路軍報,現在只要不是南方四路出事,其他地方就算天塌下來她都不在意。
平州路叛軍被禁軍攔著了農河南岸,首先衝陣的數萬先鋒軍被無一例外全部斬殺於陣前,隨後禁軍一路攻克兩府之地,與叛軍主力對峙在首府城外。
另外,朝廷已經急令賓關部分守軍以及雲江路六萬鐵軍,再加駐守在雲江路的一營妖族軍隊北上平叛。
“根據探子回報,雲江路六萬鐵軍現在只是一個笑話,滿打滿算不過兩萬人,而且缺乏訓練,真正能戰的只有妖族大營和賓關的守軍。”
左梁看見師父看完軍報,又進一步做解釋。
左宣的點頭,示意李林繼續彙報。
李林當即就說道:“關鍵的是這次的汙染很難清除,我召集了一些木修和地修,他們給出的說法是,按照以往道藏殿修復汙染地質的手段,想要恢復如初至少需要十年!”
“十年,人都餓死完了!”
左宣對她的徒弟揮了揮手,她不想讓自己的弟子參和到這樣的事情裡來。
左梁退出後她又問道:“還有呢?”
“如果構建一些木系法陣,是可以抑制一部分汙染,增加一點糧食產量,也可以請三境木修或者水修來,如此,一年內就可以清理掉汙染,當然,我說的是南林路,至於莫州路,除非有府君親自動手!”
左宣有些想笑,讓一位三境木修在田間忙碌一年,那費用比直接買糧食還要高,至於府君動手,現在是想都不用想的,等府君出關後倒是可以將事情報上去,至於他動不動手就只有天知道。
“還有呢?”
“目前只有這些方案。”
“那就先按以前的辦法用著,法陣的佈置也落實下去吧,還有,凡是這條線上的人先抓起來,特別是巡撫衙門,先辦他們一個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