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對於真正的上位者而言,就算整個中州變為焦土,他們都不會眨一下眼睛,因為他們有的是辦法和時間將中州變回來。”
章興懷笑道:“這裡的毀滅是為了不讓中州全部毀滅,你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嗎?”
“當然,雖然聖人的書上通篇都是完美的注釋,完美的仁義,完美的忠孝,但現實與書上的區別我還是懂得的,現實需要取捨!”
王連翻身下馬,對傳令官命令道:“傳令下去,就地安營紮寨!”傳令官離開後,他又對左右說道:“為我卸甲,我要去裡面看看!”
兩位親兵立刻上前來為王連脫去重甲,然後王連再次翻身上馬,拿出一顆丹藥放入嘴裡,用特製的紗布蒙上口鼻往長寧湖慢慢前行。
半個時辰後。
隊伍前行的速度慢了下來,因為地面變得泥濘,還有一些黑色的碳灰摻雜在裡面,天空不時還有黑色的雨珠。
這些親兵也都不是普通人,他們拿出一種草藥一部分給馬兒吃了,一部分用火點燃,以驅散周圍因為黑色雨水形成的少量毒氣。
距離上寧湖越來越近的時候,一股噁心的魚腥味撲面而來,耳邊是不斷迴響的嗡鳴聲,聲音是蒼蠅發出來的,它們不管什麼環境都能生存。
離湖水近了,可以看到道藏殿的一些修士在湖邊忙碌,這是要確保湖水不被汙染,因為這裡可是農河的上游。
“三十萬百姓喪生,三座縣府,十幾個鎮子,還有數百個村子。”
王連輕聲吐出一串資料。
章興懷補充道:“你少算了,加上後面一個月的戰爭,已經有數百萬人流離失所。”
他說話的時候從儲物袋裡抓起一把種子撒在地上,然後手掐法訣驅動體內種植的木靈靈脈,數息之後,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綠草和荊棘藤。
“這片地怎麼樣?未來十年,二十年,這裡便是我們的立足之地,我們手下的兵馬可以從兩萬增加到五萬、十萬,然後佔據柳州府,這樣一來,南下,我們的兵鋒可以直抵陪都安慶,北上可以威脅西北四路。”
章興懷盯著遠處忙碌的道藏殿弟子,用頗具誘惑力的語調說道:“假如天下有變,你甚至可以提兵趕往上京城!”
王連卻是保持著冷靜,說道:“我們凡夫俗子,不過是大修士一個噴嚏就能解決的螻蟻。”
“哈哈!”
章興懷大笑,“我們又不是單打獨鬥!”
…
一行人繞著上寧湖受災的地區繞了一圈,便又打馬回到營地。
營地的城寨已經建起來大半,斥候也帶回了周邊地區的訊息,情況總的來說還算不錯,至少這片焦土有恢復的可能,這是道藏殿那些修士承諾的。
章興懷聽完斥候的彙報便退出了中軍大營,回到他獨立的營帳內,兩個文士正在收拾他隨身帶過來的一些書籍。
他很隨意的坐在一張羊毛毯子上,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籍閱讀,有一位眼力好文士立刻給他端來了一杯熱茶。
“這荒地上,能聞到南方苦茶香味也實屬難得。”一名身穿舉人衣服的人出現在營帳門口,因為營帳門正對著太陽,此刻正值太陽光線充足的時候,讓營帳內的人看不清來人的模樣。
旁邊兩個文士正要呵斥,卻被章興懷阻止,“你們先下去!”
“是,老師!”
兩個文士卻是行了弟子禮,根本沒有多一句嘴,便退出了營帳。
說來也奇怪,等這兩個文士退出,太陽光線一下就暗淡了下來,顯示出了門口之人的樣貌。
居然是關息!
“前輩要來點嗎?”章興懷問道。
“不用那麼麻煩。”關息搖頭,走進營帳之內,審視一圈後走到一個書架旁邊坐下,拿出一本兵書翻閱。
“上次的事情你可還滿意?”他一邊翻閱兵書一邊詢問。
“非常滿意。”章興懷下意識的看了眼營帳外面隱約可見的滿山焦土,“但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前輩擁有這樣的手段,我這樣的小人物似乎可有可無吧?”
“這天下沒有一個人是多餘的,哪怕是在這裡死去的那些百姓!”
章興懷聽到這話,不知道為什麼很噁心,他挑了挑眉說道:“前輩,我可是從小看著聖賢書長大的。”
關息聞言似自嘲般笑了笑,“我們說的可能不是一件事情。”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章興懷,“這西北之地的所有棋子大機率是一步死棋,你師叔很看好你,你真的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棋盤上的棋才有會有死棋,這天下的棋局可沒有死棋這樣的說法。”章興懷盯著又在翻閱兵書的關息,“你很瞭解我師叔?”
“就算能你能將這裡的棋局盤活,也不過是給他人做嫁衣!”關息卻是不談及他和王平的交情。
“這就不勞您操心了,我接下來會完成和前輩您的交易。”章興懷起身抱拳道:“只求前輩不要忘記我的報酬。”
“放心,你現在所做的一切有利於中州的平衡,這符合聖人之道,我保你入境,如果你真能盤活這盤棋,我還可以給你兩個入境名額。”
章興懷感受著關息話語裡的語氣,盯著關息手裡的書說道:“我突然有點相信你口中的聖人了,但正因為這樣,我的理智告訴我,我應該離他越遠越好!”
“但你的情緒告訴我,你很渴望,你甚至渴望更多,比如你師叔現在擁有的一切…”
“我不否認,因為我是一個人,人就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慾望,但我們懂得控制慾望,懂得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你真矛盾,但是很真實,不像你師叔,不,不對,其實你師叔也很矛盾,只是他大部分時間在用理性壓制心中的毛躁。”關息合上手裡的書籍,與章興懷對視道:“你能告訴我,你做這些是為什麼嗎?”
章興懷目光有那麼一剎那的渙散,隨後正色道:“我師父曾經教了我聖人的道理,但我在這世上看不到聖人的道理,聖人修的是自己,而我卻想修這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關息大笑,是止不住的大笑,“抱歉,抱歉,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但…哈哈哈,就是因為你是認真的,我才收不住…哈哈。”
章興懷剛開始有點惱,但轉念一想,又不惱了,隨後,他變得平靜,平靜的等著關息笑聲的停息。
關息起身,努力止住自己的笑,然後抱拳道:“好志向,我祝你成功!”
說罷,他的身形在一道刺眼的白光中消失不見,這道光與太陽光線交融,悄無聲息的穿過百里焦土,落在一處光禿禿的山巒頂端。
“我遇到一個他特別有意思的人!”關息對著他左邊位置輕聲說話,期間目光快速眺望四周天際,彷彿在探查著什麼。
“那位人道聖人的弟子?”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卻不見有人出現。
“對!”
“他確實有意思,所以我打算留在這裡一段時間。”
“這就更有意思了…哈哈,沒想到還個人情,還能遇到這麼有意思的事情。”
“你的人情什麼時候能還完?”
“還早著呢!”
卷末來兩句
卷末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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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方面呢,別催,小堅果屬於感性的人,看見有人催趕快升級,就忍不住加快進度,然後就會不知覺的忽略很多事情,導致一些事情沒有交代清楚,就只能在後面的劇情裡一直打補丁。
不擅長寫小作文,就寫這麼多了。
第266章 身份的轉變
八月初。
寧州路天氣很是涼爽,秋收剛剛結束,各地百姓已經有了閒暇的時間,除個別縣城有徭役之外,大部分地方都處於休息狀態,這讓各地集市熱鬧了起來。
順陽府的南面,處於山林邊緣地帶,被群山環繞的一座破舊的小縣城外邊,來來往往的大多是穿著獸皮的妖族,他們手裡拿著上好的皮毛,正在和一收購皮毛的商販討價還價。
旁邊一個露天茶館外,兩隻豬妖端著大茶碗,和其他桌上的妖族一樣,小聲說著話,看起來像是在討論這次皮毛生意能不能賺錢。
“這次情報準確嗎?”左邊座位上,獠牙白淨的豬妖低聲詢問,神情謹慎且小心。
“大哥,你放心,我親眼看見那隻老羊進了城,我的人已經跟進去。”右邊相對的年輕的豬妖不以為意,說完就端著茶碗大口的灌茶。
“你還派人跟進去了?”左邊的豬妖目光一閃。
右邊的豬妖茶水沒喝爽,正要呼喚小二添茶,聽到大哥的詢問,點了點頭說了聲“對”,隨後便對茶館裡呼喚道:“小二,再來一碗茶,鹽要放夠,小爺我不差錢!”
小二高聲答應的時候,城門口出來一個身穿鎖甲,頭頂鐵盔的武官,他身後跟著兩個守備士兵,兩個士兵還押著一隻鼠妖。
他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集市所有人的注意,要茶喝的豬妖也是一樣投去目光,當他看到被押著的鼠妖時微微皺眉,低語道:“那是我派進城內的探子!”
“驚著那隻老羊了?”右邊的豬妖抬頭看天,隨後也不理會同伴,起身混進集市之中,轉眼就消失不見。
這時,小二端出來一碗茶水,要茶的豬妖接過茶碗兩口喝下,不滿的說道:“你家鹽是金子做的吧,叫你多放一點,又不是不給錢。”
他抱怨的同時放下茶碗,然後大步流星的向那城防武官走去,靠近城防武官的時候,從兜裡拿出一枚道藏殿的身份牌。
“大人,這小廝是我新招的夥計,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他壞了規矩?”
“什麼規矩?”豬妖亮出手裡的身份牌,“我奉的可是道藏殿的命令!”
“你個畜生一樣的東西,敢頂撞本官!”
“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家山君可是太山道人的座上客,他一句話就能讓你死!”
他們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不過都是呈口舌之利,彼此都沒有人要動手的打算,倒是四周看戲的人不嫌事大,紛紛起艚o兩人打氣。
就在城門口爭吵的時候,縣城渡口處一艘小型漁船,順著打魚的隊伍往縣城外的河道緩緩前行,這時,一隊縣衙的差役剛好巡邏到這裡,其中一位中年差役,不經意掃了眼漁船上穿著棉布長衣的羊妖。
等走過這條街,中年差役藉口有事,脫離了隊伍向沒什麼人的城北方向快步疾馳,半刻鐘後他出了城,沿著一片水田下面的小路跑到附近的山林裡。
不久,山裡走出來十多隻不同族群的化形妖族…
…
半個月後。
白水湖,胡湝正在宴請她新交的兩個妖族朋友,一個是叫做牛七的牛妖,一個是叫做王奔的虎妖。
他們三個都是有幸兼修了道家法門的妖族,且都屬於為數不多的能在道藏殿登記在冊的妖族,聚在一起自然是有說不完的話題。
“從現在的局勢來看,道友百年前拒絕皇室的招攬是正確的做法。”王奔端著酒杯對他對面的牛七敬酒道:“還好你當時沒有聽我的歪主意。”
“道友也是一片好心,而且皇室開出的價碼確實讓我心動,只是我習慣一個人在鄉野之間跑動,不習慣上京城整潔的路面。”
牛七的臉是黑的,所以他很少笑,不過他說話的語氣能感覺到他的善意。
皇室喜歡招攬邁入假丹境的牛妖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因為牛妖生性勤勞且習慣聽命行事,只是偶爾脾氣會很暴躁,但比起其他妖族的多變的性格,那可就要好得多了。
“你還是別喝酒了。”王奔看見牛七去碰酒,眼皮狂跳的同時阻止了他。
“呵呵,好吧。”
牛七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笑過之後他看向胡湝說道:“道友好機緣,能入得了長清道長的門牆,獨享五道府這麼大的道場,真是羨煞我等。”
王奔立刻就接話道:“什麼機緣,應該是胡道友眼光獨到,當初長清道長不過剛入境,便以假丹之境拜入他的門牆。”
“對對對!”牛七趕緊點頭。
胡湝很隨意的靠在椅子上,端著酒杯說道:“沒有兩位道友說得這麼神,我當時只是想找一個棲身之地而已。”
“不管怎麼說,以後還要請道友多多關照我等,說實話,我們妖族在南林路的日子真的不好過,每次有事我們都得衝在最前面,任務完成分享戰利品卻沒有我們,這倒沒什麼,關鍵是好幾次他們轉眼就把我們賣給了朝廷。”
王奔說起這些事是連連嘆氣。
胡湝伸出手撓了撓她毛茸茸的耳朵,又順了順嘴角沾了酒水的毛髮,說道:“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大道無情吧,師父他雖然有慈悲之心,可也有雷霆之怒!”
牛七和王奔對視一眼,隨後由王奔起身抱拳道:“道友誤會我的意思,我是說,我兩知道好壞,也知道這世間修行的不易,從沒有想過要撂挑子不幹,我等是想看…能否追隨長清道長左右…”
這時,牛七也站起身抱拳道,“但有驅使,我等自當竭盡全力。”
胡湝“呵呵”一笑,看著牛七說道:“道友當時拒絕了皇室,如今卻又主動追隨我師父,這可有些說不過去。”
“我只是不想去上京城,而且此一時彼一時。”牛七沒做太多的解釋。
這時,王奔笑著說道:“我等還有一份大禮送上…”他頓了一下,緩了一口氣道:“我無意中發現道友在打探寧州路的一個羊妖,便自作主張的為道友探知了一二,沒想到卻發現了一條大魚。”
胡湝眉毛微微一皺,調查羊妖山景的事情,她可是誰都沒有告訴,而且非常隱秘,但她沒有表現出不滿,隨即眉毛一鬆,問道:“什麼大魚呢?”
“南林路誰都知道,長清道長在找烏琅道人,而我們找到了他!”
胡湝聞言,耳朵不知覺的往後翻了翻,碧藍的雙眸閃過一絲亮光,問道:“確認了嗎?”
“是的!”
…
金淮府城,道藏殿。
安撫使行政小院裡,如今這裡不像小山府君主政時的冷清,來往的文書和胥吏不斷,成為了整個道場殿的中樞所在。
主屋裡,左宣每天下午都會來坐堂,處理一些文書和胥吏無法處理的要緊事。
今天下午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