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84章

作者:膽小橙

  他心中湧起一股衝動,那似乎是一種很樸素的表達欲,但又不知道具體是表達什麼,“紀念音樂家的一生”?不準確…“描繪崇高的精神世界”?不準確…“表達自己的傷逝感慨?”也好像不準確…

  但範寧總歸是想寫一首管絃樂作品,或許不是交響曲,而是一首單樂章的,類似交響詩的東西,既是送葬他《第一交響曲》中死去的巨人,也是想滿足此前提到的那種不知名的表達欲…

  他在筆記本上隨心記錄著自己一些不成體系的想法。

  他覺得自己想把這首“交響詩”寫成“類似葬禮進行曲”的形式,但不是那種一般的葬禮進行曲的悲愁、沉重、孤獨的基調,它應該有著“勢如破竹的開場氣質”,對聽眾形成“威懾感、審判感、史詩感”,彷佛預示著他們將看到“某些本不可能發生的場景”,比如,從“一個更高的角度”,觀察到逝者的整個一生彷彿從“潔淨無瑕的鏡面中反映出來”。

  範寧深吸一口氣,在這些破碎的想法下面,寫上了一句完整的話:

  “如果死後之景可以親眼目睹,我希望能看到自己莊嚴地躺在花環和花朵之下。”

  在藝術家的感傷過後,還有實質性的問題需要思考。

  範寧在維埃恩的一生經歷中,發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疑點。

  他的眼疾從南大陸尋醫回來後,到底治好了沒有?

  這一點範寧覺得很矛盾。

  維埃恩於876年重返烏夫蘭塞爾後,在書信及日記中表達過很多苦悶之處,包括親人的離世、拮据的現狀,心愛管風琴的破損、演出的奔波勞累…但偏偏沒有再提過自己的眼睛。

  從這個變化推斷,應是治療大有起色才對,不然,按照人之常情,他至少會後悔抱怨去南大陸的五年不僅家財兩散,還一無所獲。

  但反觀另一邊,範寧在其他人視角的書信和記錄裡,又發現他們多次表達過對維埃恩的同情或鼓勵,比如在維埃恩外地巡演期間,很多人就在信中建議他“不要氣餒”,範寧光是看到安東教授在信中同他分享“帝國眼科醫學前沿進展資訊”就有好幾回。

  這說明治療起色似乎不佳,至少在他人看來,這位老管風琴師的行動生活上仍舊是處於目盲的狀態。

  而且這些鼓勵和分享,從未得到過維埃恩的正面回應,明明他在回信中對於其他問候或正事都一一作出了反饋。

  維埃恩有著較為純粹的藝術家特質,不擅社交和權力鬥爭,但這不代表他性格怪癖,他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們,在過去的四十多年裡,他時常向身邊朋友們傾瀉自己心中的苦悶,紓解著自己的抑鬱症。

  可自從南大陸治療回來後,眼睛的問題似乎變成了一個對他而言諱莫如深的話題。

  若要強行解釋成因為他之後的遭遇更加不幸,抑鬱症更加嚴重,所以在這一方面變得更古怪,也是說得過去的,可範寧還敏銳地嗅到了幾處蹊蹺之處。

  他的先天白內障是在年輕時做過手術的,並不是世界徹底漆黑一片的盲人,後面再度惡化的原因是因為新曆871年的所謂青光眼症狀。

  這個症狀出現的時間節點,與他開始在特納美術館原址府邸定居的時間,有些令人浮想聯翩的巧合!

  在維埃恩生命的最後四年,除了安東教授之外,範寧還注意到了一位姓氏為哈密爾頓的女士與他來往密切,從各類資料中的資訊來看,這是他聘請的治療抑鬱症的心理醫生。

  範寧試著打聽了一下這位哈密爾頓女士的詳細資訊,結果異常順利,因為她不僅仍在世,而且有一定的社會名氣——她出生於新曆856年,那時不到30歲,現在則已經57歲,公眾身份是烏夫蘭塞爾著名的病理學家、心理學家、傳染病學家。

  透過調查她公開履歷的時間線,範寧注意到,在老管風琴師去世後,那棟特納美術館原址上的宅邸,不久後變成了一家“城市精神病人委員會醫院”,初任院長正是哈密爾頓女士。

  這裡有兩點說明是必要的,首先範寧從細節中推測,雖然在這位老管風琴師的人生最後階段,哈密爾頓女士給予了他很多醫療照護,但劇情並不是“狗血”的“府邸遺產贈予”——她僅僅起到了同官方牽線搭橋的作用,當局將府邸改建成醫院後,以“離世後的維埃恩”署名,向小教堂預支了一筆款項,作為他心愛的管風琴的後期修繕基金。

  再者,這家“城市精神病人委員會醫院”也不能完全按字面意義上理解成“精神病院”。

  它其實是從帝國濟貧院醫療體系獨立出來後的產物——隨著提歐萊恩工業化程序中深層次矛盾的暴露,濟貧院貧民惡劣的生存狀況和衛生水平越來越受到社會各界詬病,議會在上世紀80年代初期出臺了《城市貧困法》,對那時已經臭名昭著的《濟貧法修正案》(834年版,又稱《新濟貧法》)進行了改革。

  其中一項議程就是成立“城市精神病人委員會”,把濟貧院內部醫院獨立出來,加大經費投入,尋求社會資助,廣泛收治窮人,這保障了一些曾經不被社會接受,對窮人來說難以啟齒的醫療需求,如性病、墮胎、未婚媽媽的生產等...也包括殘疾人康復、職業病防治、傳染病防治...精神病人只是其中一部分。

  按照範寧的理解,這有點類似於“現代公立醫院”的前身了。

  於是從80年代開始,先是大教區、大機構率先落實議會改革要求,再就是中小型濟貧院也紛紛進行整改——這其中就包括了此醫院的建成。它們的資金來源既有當局撥付,又有教會善款,還有一些熱衷慈善事業的工廠主予以資助。

  但較為蹊蹺的是,這家特納美術館原址上的醫院,存在時間似乎極短。

  從資料各處的蛛絲馬跡來梳理時間線:維埃恩886年夏天去世,醫院改建工程緩緩啟動,888年底才竣工,文森特·範·寧在特巡廳的工作檔案是889年截止,890年自己出生,後續特納美術館開始郀I...

  把醫院再次改建成一棟美術館,那也是需要時間的。

  這些事件捱得如此緊湊,似乎那座醫院投入使用還沒有一年,就因什麼原因叫停或搬遷了。

  錢閒得沒地方花了?

  花了這麼多天時間,範寧終於將這些或印象深刻或繁雜瑣碎的往事,從維埃恩出生的826年,一直查到了自己的出生年份。

  至於這其中的困惑之處...安東老師和維埃恩管風琴師都已不在人世,他現在覺得,或許該找個機會,去拜訪一下這位年事已高的哈密爾頓女士了。

第十一章 死亡人數

  7月13號周天,範寧即將出任聖萊尼亞交響樂團常任指揮的前一天。

  啄木鳥諮詢事務所。

  “希蘭小姐,本週的金朗尼亞鐘錶廠勞工健康狀況報表。”一名男性文職人員敲響了226辦公室的房門,用敬重與欣賞並存的眼光,看向坐在辦公桌前,穿輕紗白裙的小姑娘。

  “辛苦了。”希蘭伸手接過,“門羅先生這次度假是到多久來著?”

  “應要休到8月18號,希蘭小姐。”文職人員回答完後,又說道,“聖塔蘭堡方面對鐘錶廠的原料供應方有新的調查進展,那家瑞拉蒂姆化學貿易公司,和一位名叫格拉海姆的人關係較為密切。”

  “…我明白了,謝謝。”希蘭眼眸掃過報表資料,睫毛垂下片刻,然後如此說道。

  待得文職人員帶上房門後,她將最新報表插進活頁夾中,再整本嘩啦啦翻閱了一下。

  「5月5日-11日:重症勞工存量5人,新增死亡3人,累計死亡102人。」

  「5月12日-18日:重症勞工存量6人,新增死亡3人,累計死亡105人。」

  「5月19日-25日:重症勞工存量10人,新增死亡1人,累計死亡106人。」

  ......

  「6月9日-15日:重症勞工存量23人,新增死亡8人,累計死亡119人。」

  「6月16日-22日:重症勞工存量43人,新增死亡12人,累計死亡131人。」

  ......

  「6月30日-7月6日:重症勞工存量160人,新增死亡95人,累計死亡244人。」

  「7月7日-7月13日:重症勞工存量115人,新增死亡102人,累計死亡346人。」

  “…沒想到卡洛恩曾經的估計這麼準,在年中時死亡人數果然迎來了一個爆發期。”

  看到這個資料的變化趨勢,希蘭深感觸目驚心。

  她的升學考試已於昨日結束,前些日子除了更穩妥地準備考試外,就是在協調跟蹤勞工案的事情,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不僅體現在極其滯後又極其龐大的傷亡上,還有一點…始作俑者——超驗俱樂部的“體驗官”埃羅夫至今動向不明。

  門羅律師有超過8個月的時間幾乎沒有休息,他的精力全部耗在了蒐集整理證據、研讀當局政策、提供法律諮詢等瑣碎的事情上,在前期工作已告一段落,而又暫時無法進一步推動的情況下,他選擇了先去南方海濱小城皮奧多休息一個月。

  他前期的工作成果,讓工廠給出的方案從4月份的“為每個死去勞工的家庭補償38磅5先令9便士”,到了目前的“62磅15先令”,不僅後來死亡的人獲得了這一補償,前期已發放的人也進行了補差。

  ——這裡還有個很微妙的措辭,廠方和這邊商討兌現方案的時候,堅持拒絕在宣告中使用“賠償”一詞,而只接受“補償”。

  不過對於勞工家庭而言,拿到的多少才是最現實的,此問題上指引學派也沒做過多堅持,目前的這個數額,已經超過了門羅此前對帝國政策預估的上限。

  其中之緣由,自然有指引學派對廠方的持續施壓,但更直接更現實的因素,還是近一個月來死亡人數增長得實在太多太多了。

  在這起事件的後續嚴重程度上了幾個層級後,當局也需要考慮來自社會、民眾、媒體等各方面的輿論壓力。

  砰砰兩下敲門聲響起。

  “希蘭,早上好。”範寧輕輕推門而入。

  “範寧教授,早上好。”小姑娘坐在辦公桌前,用手撐著側邊臉頰,回應著他的招呼。

  …希蘭的這種稱呼是跟誰學的?範寧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輕咳一聲,想到了一個合適的閒聊話題:“你的升學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吧?”

  “…我昨天已經考完了。範寧教授。”

  範寧當場愣住,尤其他在最後對自己稱呼裡,聽出了那麼一絲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這二十來天,自己完全沉浸在了調查工作和如煙往事中,大部分時候都在各教堂的檔案室或各事件相關地,雖然也時不時地回指引學派做一些休息或思考,但作息時間比較詭異,而且自己也好像從來都沒主動去這一邊走廊串門。

  “抱歉,希蘭。”

  他不好意思地表達了歉意。

  以希蘭的品學兼優程度,升學考試的意義自然不在於過與不過,更重要的還是與初級文法學院畢業的意義有關,雖然自己這段時間的調查動機她清楚,也的確很繁瑣很耗費精力,但回頭想想…也不至於到了“失聯”的程度。

  作為一條戰線上的共事者,適時分享一下進展是應該的,況且自己之前畢業的幾個重要節點,希蘭都比較上心。

  然後他開始說正事,先是概述了在特納美術館溯源工作中瞭解到的,上個世紀從維埃恩管風琴家到塔拉卡尼大師,再到安東教授與哈密爾頓女士的往事,然後分享了自己對這些事情裡幾處蹊蹺細節的思考。

  希蘭聽到了自己父親少年時代的老師的故事,神色有些驚訝也有些惆悵,顯然此前她對此瞭解不多,而維埃恩管風琴師的一生音樂經歷,的確是容易讓人感懷傷逝。

  最後範寧說出接下來的行動計劃:“我們需要去找尋一位名叫艾德琳·哈密爾頓的年長女士,她是烏夫蘭塞爾著名的病理學家、心理學家、傳染病學家…嗯,這樣的公眾身份取得聯絡應該不難,最好是近期能夠與她見面談話一次,但為保證效果,預先了解她的近況、空檔和性格是必要的…”

  “門羅律師已和這位女士打過交道了。”希蘭聽完後說道。

  “啊?”範寧錯愕。

  “是因為勞工案的事情…我正想找到你,告訴現在的情況。”希蘭說著,將那一本重症及死亡人數週報遞了過去。

  範寧已經預感到了什麼,他接過後,從新曆913年的1月份資料開始讀起,慢慢地,他的表情也變得凝重。

  趁著範寧翻閱的間隙,希蘭向他總結了門羅律師在這段時間的進展。

  “…目前最新的賠償方案和各方態度如此。門羅先生與廠方及當局談判的法律基礎,主要是參照了帝國的《勞工權益保障法》,雖然做了努力,賠償標準也得到了提高,但其天花板限制了發揮,他表示以這部法律生效的判決金額通常在30-60磅每人的區間…”

  範寧扶額:“我想起來了在默特勞恩湖畔創作《第一交響曲》的時候。”

  “為什麼?”

  “那裡小鎮有個鄉紳家小姑娘的金毛,價格好像就在這個區間。”

  “小姑娘的金毛?”希蘭怔了怔,“哦,你說的是小狗。”

  她嘆了口氣:“門羅先生在度假前將資料做了整理歸檔,同時針對如何進一步爭取勞工權益的問題,向會員們提供了兩種方向性的思路——”

  “第一種思路是:將事件的定性往‘安全生產事故’上引導。帝國這麼多年的工業化發展,當局再沒有比這個領域還重視的事情了,若能套上帝國《公司法》《生產合規性條例》裡面的相關情形,工廠帶來如此治安事件和環境隱患,並對勞工造成致死傷害,是屬於不履行帝國義務的嚴重違法行為,除了要上繳鉅額罰款外,對勞工的賠償標準也可達100-300磅每人…”

  “這種思路的困難點在於,似乎很難認定為這是一起‘安全生產事故’,它沒有爆炸、沒有塌方、沒有機械故障、沒有毒氣洩漏、沒有水源汙染,生產事故需要一個有明確起止時間的‘事件報道’,可如何定義呢?如果是你們和‘體驗官’埃羅夫打鬥的事件,那根本沒有勞工傷亡,如果是從去年生產線投產一直定義到當下,更是不具有說服力,哪有持續時間近一年的‘安全生產事故’?…”

  “第二種思路是:主張勞工們受到的傷害是一種職業病。如果可以證明勞工們這些可怕的身體異變和他們的工作內容存在直接聯絡,且廠方未提供任何保護措施來隔絕他們的傷害,那《提歐萊恩職業病防治法》的致死賠償標準足足有100-1000磅不等…”

  “這種思路的困難點在於:《提歐萊恩職業病防治法》是這幾年新出臺的法律,其中收錄的職業病名錄有限,主要集中在礦山、粉塵、染料、鉛鎘汞重金屬和一些化工產業等方面。你之前說他們的異變是來自於那種夜光顏料,這似乎令人難以理解,而且我們也認為那不像是非凡物品…”

  希蘭準確總結了門羅律師此前的工作進展,並條理清晰地闡述了下一步的困境,範寧邊聽邊低頭深深思索。

  這個世界的人理解不了放射性物質,他自己也不是臺人形輻射計,不確定是否真有射線存在,當時靈覺看到的顏料只是有“衍”相的異質光影——在這個神秘主義流行的舊工業世界,很多細節是和前世藍星有出入的。

  良久後他問道:“…所以門羅律師為什麼和她打上了交道?”

  希蘭說道:“他在研究這些法律條文時,注意到《提歐萊恩職業病防治法》裡面的職業病名錄,有好幾種正是哈密爾頓女士促成收錄的…”

  於是範寧意外地獲悉,這位曾經老管風琴師的心理醫生,這個世紀以來一直在從事產業工人的職業衛生狀況調查工作。

  她有調查過陶器、瓷磚、油漆的產業工人鉛中毒案,還調查過炸藥、化肥等基礎化工的產業工人有機物中毒案…

  不管是出於探尋當年往事和特納美術館前世今生的目的,還是出於解決勞工案一系列嚴重次生後果的動機,都必須要儘快約見這位女士了。

  門羅在半個月前以公益律師的身份和她取得了初步聯絡,雖未展開實質性的合作,只做了一些諮詢和交流,但至少可讓下一步的約見變得更容易。

  兩人在當天的晚餐時間見到了這位哈密爾頓女士,她穿著黑白分明的舊式樸素禮裙,雙目間距較窄,臉上佈滿皺紋,她耳朵有點背,在談話時顯得不苟言笑,措辭精簡,但聲線較為溫和。

  “你們這種大律師事務所的人應該並非掮客,對嗎?”在前菜呈上之際,這位女士問道。

  …什麼意思?範寧和希蘭相望一眼。

  哈密爾頓說道:“三年前伊瑪諾兄弟醫院陸續接收了一批有嚴重腹絞痛且雙腕僵硬下垂的病人,其均為西北邊幾家衛生潔具廠的勞工,崗位是給浴盆上釉,廠方向工人承諾瓷器衛生潔具無有害物質…我與幾位公益律師及媒體合作,調查取證後發現搪瓷釉粉塵中含有百分之20的可溶鉛,《職業病防治法》與《勞工權益保障法》共同參考適用後,廠方的賠償平均金額從12磅提升至30磅…”

  “不過我事後得知,這些合作物件借取證之名與勞工拉近關係,又和當局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相互勾結,他們向每位勞工許諾的預期是20磅,實際上最終發到這些被病痛折磨的受害者手上的平均只有17.5磅,並以此換來了他們的感激…”

  範寧的眉頭聽著聽著逐漸擰到了一起,用餐的動作也放緩了下來。

  希蘭開啟了自己的工作證件,向她展示了帶有特巡廳鋼印的正本頁:“尊敬的哈密爾頓女士,上次與您聯絡的門羅先生只是用了他個人的公眾身份…”

  “帝國官方的有知者?”哈密爾頓驚訝瞪眼,但隨即又語氣存疑,“非凡組織為什麼會去關注勞工事件,其中難道有神秘靈異因素?我並不擅長協助你們做這一類維持治安的事情,而且,按照當局制定的‘利於工業化’原則,普通投資人沒有防範神秘於未然的義務,這意味著若確定是神秘因素導致勞工傷亡,而廠方又可以自證不自知的話,你們並無權要求他們支付更多的賠償,只能去追查罪魁禍首...”

  她對相關管理規定非常熟悉,也知曉特巡廳鋼印所代表的涵義,但顯然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樣,不清楚各類有知者組織的立場與關係,只認為範寧他們是來自當局的非凡者群體。

  範寧開口問道:“哈密爾頓女士,上個世紀您曾作過維埃恩管風琴師的心理醫生,對嗎?”

  “你認識維埃恩?你們是教會的神職人員?”

  “安東·科納爾教授是我老師,是希蘭父親。”

  “......”對方沉默良久。

  兩人先是了亮出了有知者身份,範寧又抓住時機說明了自己和希蘭的身份,這位年事已高的女士眼裡的懷疑和戒備,終於一點點地消失,換成了回憶和思索的神色。

  “...遇見你們說實話非常意外,他的確是曾經我的病人裡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位,那場最後的音樂會我也在場...突然發現,時間太久太久了,就連老管風琴師的學生安東都去世了,那個時候他還不到20歲...”

第十二章 古怪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