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過了接近兩個小時後,兩位帶著工具的泥水匠穿過層層雜物,來到了這個房間。
他們在範寧的授意下砸掉了幾處玻璃櫥窗,然後挖掉牆壁上的石灰,並用工具砸掉了湆拥乃唷�
水泥之後自然是黃紅色的牆磚,工人向範寧遞去了詢問的眼神,得到了繼續的示意。
牆磚被拆除,而後又是水泥,這時範寧發現敲落下來的某些水泥殘塊是有洞的,地上的殘渣中也有一些寶石的碎片,並且空氣的粉塵中還夾雜著極少量紫色與白色的異質色彩。
在此期間,兩位小姑娘又表示自己短暫聽到了某種尖銳的密響,但仍舊不能確認是否來源前方,因為她們分不清音源究竟來自外界還是腦中。
隨著一鑿鑿的深入,一張羊皮紙掉了出來,但不可避免地被弄碎掉了,待得範寧把它拼起時,發現其上畫的大概是一盞燈的輪廓,但特殊的地方在於,繪製者用羽毛筆的墨水填滿了它的內部,看起來是純黑一片,除輪廓外沒有任何細節。
“瓊的感覺還挺準的。”範寧捂著鼻子在一旁悄聲說道,“這堵牆壁裡面的確被佈置了一個祭壇,只是,你們知道這上面是什麼見證符嗎?”
一盞…黑色的燈?不過這只是佈置秘儀的人選擇的見證之主,不一定和牆裡的東西有關。
希蘭和瓊同樣捂著口鼻,茫然搖頭。
目前的味道已經臭得令人窒息了,雖然捂住口鼻沒有一點幫助,但在這種情況下人的手總想做點什麼。
兩人稍微騰挪了下腳步,站到了範寧身後,如今的場景幾乎讓三人都做好了工人從牆裡挖出一具腐爛屍體的心理準備,兩位小姑娘雖然都是有知者,但預想到這一類場景,心中本能地有些抗拒和膽怯。
可當泥水匠鑿進去一米多深時,眾人看到的不是屍體,而是…一扇封死的黑色的門。
說它是門也不太準確,它只有一米寬,一米半高,而且泥水匠鑿牆並非從牆根開始,這意味著它並沒有落地,而是…懸在牆壁空中的。
倒像是一面封死的窗。
此刻範寧真的有些疑惑了。
敲掉湆铀噌崾菭澊u,牆磚拆掉後又是水泥,再是這個隱秘夾層中的小門,這自然意味著當時有人想掩蓋門後的秘密,他用水泥封死後,佈下隔絕秘儀,又在外面額外修了一堵牆,因此房間從圓形變為了橢圓。
如果說這是某個秘密通道的話,這麼進去,走個六七米深…
不應該是隔壁對面另一間裝置藝術展廳嗎?
工人在範寧的指揮下,花了點力氣把門砸開,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通道。
在靈覺探進去未發現異樣後,範寧先是伸手摸了一下通道壁,粗糙乾燥,手指上也未沾染上什麼汙物。
想不到這個通道還挺乾淨整潔,倒是和範寧因為惡臭而先入為主的猜測不一樣。
沒光線?難道隔壁的展廳夾層也有一扇同樣的門沒開?
“我們進去看看吧。”範寧把提燈擱穩後,用手撐著翻越了上去。
裡面的空間對身材正常的人來說還是較為寬敞的,雖然不能站著,但蹲下、臥倒或轉身都有較大的騰挪空間。
“我跟你一起。”
範寧進去之後,回頭伸出了手,再把試圖翻越的瓊也拉了上來。
兩人蹲行著往前挪了十小步,約兩米的距離。
這裡面的臭味沒有比之前更濃,也沒有更淡,因為已經令人極度作嘔了,超出了鼻子的上限。
瓊將提燈探了出去,準備驗證一下是否隔壁的裝置藝術展廳也存在一個這樣互通的門。
但是光線照出的不是門…是一口井。
“你先幫我把提燈懸在井口吧,我稍微下去看看。”範寧交代完後,轉了個身,扶著己側的鋼筋樓梯蹬了下去。
瓊依言照做,舉著提燈,正當範寧的腦袋逐漸消失在昏暗裡時——
門外面傳來希蘭的一聲冷喝:“卡洛恩,瓊,你們兩個在裡面做什麼!?趕緊出來!!”
第五章 暗示性的改變
範寧整個人攀著井壁上的鋼筋樓梯,已經往下蹬了三四米深,突然聽到上方希蘭的冷喝,整個人就像被涼風拂過,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腳底有些發涼發麻,對下面的深邃空間感到一陣惡寒,用比之前快幾倍的速度蹭蹭向上爬去!
在井口接過瓊遞來的小手後,兩人手忙腳亂地挪出通道,從門口躍下,回到裝置藝術展廳。
“卡洛恩,你今天行事怎麼這麼衝動?這麼詭異的地方你就和她這樣隨隨便便進去了?”
三人站到一邊後,希蘭帶著擔心和責備的語氣開口。
“我剛剛也不知道怎麼了。”範寧摸著自己的後腦勺。
現在站到外面,他回想起此前自己一系列的決定,感覺的確不符合自己平日謹慎的風格。
他認為自己的心智沒有失常,在思考問題時,還是按照基本邏輯來的:觀察環境、考慮風險、考慮收益、考慮時間緊迫程度、猜測特巡廳此前的軌跡...
但就是在做決定時,顯得比之前草率了一點,或者說有些“過於求知”或“風險偏好”的傾向,也不知道這種潛移默化的變化,是在什麼時間節點發生的。
嚴格來說,最開始把牆壁鑿開的決定,他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像是自己平日會作出的——雖說特巡廳遲早會來,但至少可以花一天的時間收集資料、查證資訊、或準備一些非凡物品。
難道是自己這半年接受隱知的速度太快,對人格已經產生汙染了?
“這個暗門裡或有什麼想吸引我們進去的存在。”希蘭凝神解釋道,“這種改變是暗示性的,比如這兩名普通的工匠先生,他們拿錢辦事,沒有得到授權,也不關注什麼秘密,不存在作出‘去或不去’的決定空間,所以受不到影響...而我們本身就在探索,帶有一定追逐秘密的目的,並擁有決定的自主權,所以那個存在可以引導我們的傾向性..”
“我也是剛剛才覺察到這一點,全力呼叫了靈感把你們叫了出來,‘荒’可以做到更容易穩住自己的思維。”
聽完希蘭的解釋後,範寧想了想:“瓊,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暫時隔絕這股惡臭?”
瓊勾著自己的髮絲作思考狀:“這樣的秘儀有不少,只是很難做到維持數年時間,我可以嘗試在門後過道佈下,如果用百分純的耀質靈液經緩釋裝置處理,或許可以管兩三個月吧。之後還是沒解決問題的話,可以敲開重新佈置再封住,雖然麻煩了點,但總是個辦法。”
“你果然是萬能的。”範寧誇讚了一句。
神性的每個相位,代表的只是一組抽象含義,同樣是研習了“鑰”,範寧就沒在此領域有更強的天賦或豐富的隱知儲備,他的“鑰”是關於洞察、呈示與指揮的奧秘。
希蘭問道:“卡洛恩,你想把這裡重新封住?我覺得暫時這樣沒錯,我們先調查清楚情況再下去探索不遲...不過現在遇到了這樣的情況,這美術館改擴建,還繼續嗎?”
是個問題...範寧手握下巴陷入沉思。
希蘭這一問讓他忽然想到,那天自己被特巡廳約談放棄首演時,本傑明最後幾句不鹹不淡的閒聊。
他有事沒事關心自己美術館近況幹什麼?
難道說特巡廳還是覺得這棟房子有什麼他們沒查出的東西?
在存在暗門的情況下,如果說以後美術館重新變成了人來人往的公眾場所...
“還繼續。”範寧考慮片刻後說道。
“特巡廳本就在監視這裡,不說以後我們會經常出入調查,就今天,我們的人和工匠就進進出出好幾回...你們覺得,這些情況是發生在一棟‘長期停業封閉’的美術館合理,還是發生在一棟‘籌劃重新開業’的美術館合理?”
在賓客和藝術家面前掩蓋暗門不是什麼難事,最多是有些麻煩,得做特殊的處理,在為這個房間劃定功能時,讓人流量儘可能小點,然後讓自己信賴的工作人員時常看著一點。
最重要的是在特巡廳的監視下,借公眾藝術場館郀I掩蓋己方頻繁出入的真實目的。
看來,就算是為了這個目的,自己都得儘快讓它重新開業了。
接下來,希蘭陪同瓊就近在啄木鳥諮詢事務所取了一些必要的材料,在暗門後面通道處佈置了暫時性的隔絕秘儀,然後讓兩位泥水匠先把暗門重新封死,糊上水泥並重新將牆砌好。
做了粗糙的頭道處理後,範寧索性去較近的家政公司僱了一大票短工,一邊把展廳牆壁精修成原來的樣子,一邊把過道那堆莫名其妙的雜物移開,最後在一樓做起了聲勢浩大的大掃除。
雖說這棟美術館馬上面臨改擴建施工,但如此骯髒蒙灰的狀態,先做一些基礎性工作也是有意義的。
在源頭被秘儀阻斷的情況下,鎖死的窗戶全部開啟通風,再加上短工們的清潔措施,臭味在晚上時分已經基本散掉了。
此時擺在範寧面前的,除了即將出任聖萊尼亞大學榮譽副教授及交響樂團常任指揮外,還有兩個更現實更清晰的任務或計劃。
一是確定改擴建工程到底上多大的規模,並弄到與之匹配的預算資金;二是,儘快調查清楚那扇暗門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幾人乘上了瓊的私人馬車,準備去往普肖爾區拜訪剛接手家族產業的盧·亞岱爾,就第一個問題展開商談。
三十分鐘後,範寧在普肖爾區議會大街425號下車,仰頭望向夜色中高大的四聯排臨街建築,這個時間點大部分樓層都是漆黑一片,但三樓最邊上的大窗戶仍然亮著橘色的光。
“這個地址離特巡廳還挺近的…”
範寧瞥了一眼煤氣燈陣列下“提歐萊恩鐵路公司烏夫蘭塞爾分公司”的巨幅標牌,又扭頭望了眼十字路口的另一方向。
“盧,你為什麼在剛畢業的第一天就工作得這麼晚?”
裝潢豪華的圓形會客廳鋪著紅色絲絨地毯,柔軟沙發圍成一圈,中心是水晶吊燈映照下的蕨類植物溫室玻璃箱。
面對瓊的提問,盧認真解釋道:“其實我從幾個月前就陸續接手了,目前要花大量的時間閱讀烏夫蘭塞爾這一帶的地圖和城市規劃檔案,以及大量的企業經營報表,不過我認為將其熟悉後,管理起來應比此前想象中休閒輕鬆…”
閒聊幾句後,範寧表明了自己將正式啟動組建職業交響樂團的計劃。
盧聽了後語氣很興奮:“範寧先生,之前聽過您提起幾次,但沒想到您執行力這麼強,我一直認為由於某些客觀原因,那兩次演出都未能充分展示出您《第一交響曲》的效果…”
“建立一支自己的交響樂團,招募和訓練出更優秀的樂手,大家依託某個場館一起排練,切磋技藝,征服感興趣的曲目,去世界各地巡演,逐漸成長為一支‘名團’,接受人們的鮮花和禮遇,順帶在旅行中體驗不同的風土人情…說實話,我早想體驗體驗這種生活,但我對藝術管理領域一竅不通,家族業務也和它沒有交集,難以親自操刀實現…”
接下來範寧初步說明了自己的美術館改擴建想法,並闡述了將藝術品拍賣與交響樂團業務融合,打造一座城市綜合性藝術場館的思路。
“…所以大概就是如此三種改擴建方案,它們對應不同側重點下的硬體配置與資金要求,具體取捨上我還需做一些市場調研,再來聽取大家的建議。”
“您說的這三種方案各有優劣,但我的個人建議是全上…”
“全上?”範寧詫異道。
“當然。”盧此時眼神非常之亮,最後猛然一拍扶手:
“這個專案我亞岱爾家族投了。”
第六章 切入角度
深夜大街上,塗著華麗紅漆的加長版箱型汽車熱浪噴湧,一路疾馳。
——這是盧執意要送三人回家的方式,因此那輛私人馬車只能空載而返。
事情的進展愉快又順利,坐於副駕駛的範寧開始閉目養神,思考第二個問題。
這個問題可就有點沒頭緒了。
首先,父親知不知道暗門的存在?
只能假設知道,甚至於假設那個夾層就是他封閉起來的,不然,後續沒法思考了。
範寧攤開手掌,另一隻手在其上點出三個點。
特納美術館三處藏有秘密的地方:二樓走廊盡頭的音列殘卷、父親辦公桌後牆的隱秘機關,一樓裝置藝術展廳牆壁夾層的暗門。
音列殘卷的防護級別是最低的,這也許是因為作為起始密碼,它照顧到了範寧的能力,但也是因為這樣,它早已經被特巡廳搜走了,只是機緣巧合下,經過安東老師,自己兜兜轉轉還是得到了上面的資訊。
那些資訊指向的是父親辦公桌後牆暗格,即“無終賦格”移湧路標的存放處,這絕對是屬於不能洩漏的秘密。
至於它的防護級別?...最後帶旋鈕的黑色小盒子,特巡廳應該是打不開的,但僅僅從“暗格被發現”的角度來說,相對那扇有秘儀夾層雙保護的暗門,它並不安全。
範寧梳理到這裡,對於那些被莫名其妙堆砌在走廊上的雜物,內心有了一些奇怪的動機猜測:
第一階段是特巡廳頻繁搜查美術館的時期,若他們搜走了音列殘卷,自然會高度懷疑美術館還藏有其他秘密,過於引人注目的雜物堆附近或是重點排查區域,可此時暗門有秘儀和夾層的雙層保護,特巡廳浪費了大量的精力卻一無所獲,反倒是轉移了對於父親辦公室的注意力。
第二階段特巡廳則基本確定了美術館無其他異樣。秘儀效力終會消失,異味也會逐漸出來,這個時候風險很大,萬一他們捲土重來,那堆已經排查過很多次的雜物堆區域,對他們而言可能會成為既無用又麻煩的障礙物,對自己則有一定的拖延或預警作用——在擁有了一些主動應對的能力後,特巡廳穿梭它們,很難做到在自己眼皮底下一點動靜都不弄出來。
心理戰範疇的風險降低措施?
佈置這一切的人,自然無法準確預知各個時間節點,也不知道特巡廳到底會把事情做成什麼程度,在事情最壞的情況下,暗門終會暴露,好在秘儀效力消失後,範寧的行動趕在了前面。
“如何在不進入暗門的前提下調查暗門背後的事物?”
這個問題怎麼感覺這麼自相矛盾呢...
車窗外的涼風吹得範寧眯起眼睛。
“卡洛恩,你今天回哪?”後座的希蘭問道。
範寧回過神來:“東梅克倫區自家公寓,先送你們回內萊尼亞區,繞繞路,吹吹風。”
“好吧。”
“範寧教授,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是全上,感覺你之前的幾種取捨方案白想了。”瓊將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希蘭身上,伸著懶腰打著哈欠。
範寧笑道:“我也沒預料到,畢業後的盧能一口氣拿出20000磅的投資預算。”
如此一來,除了建築能修得更大,自己也可以採購頂配品質的大型樂器,甚至能建一座配套的小型交響樂廳了。
當然,投資額的大部分都將用於硬體建設,若想負擔起更具有吸引力的人員薪酬標準,並和更多的知名獨奏家展開合作,仍需考驗自己的現金流與經營能力。
“我怎麼感覺早有預料...”希蘭這時說道,“你還未出名時,他買絃樂四重奏手稿就花了1800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說過特納美術館的全部建築成本也才2000磅對吧?”
“是2200磅,當然,這是近20年前的價格。”範寧說道。
...等等,20年前?
自己隨口一答希蘭的話,卻好像讓自己開啟了什麼思路!
一個很值得去思考的問題:暗門底下存在的事物,和特納美術館本身,出現時間誰先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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