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621章

作者:膽小橙

  移湧秘境“輝光巨輪”的位置極高,設在“拂曉之門”和“穹頂之門”通道的一處分岔口旁,只有令“守夜人之燈”的燈腔完整地碎裂一次,才能入夢抵達。

  兩位樞機主教則再次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範寧空空如也的雙手。

  “哦,好說。”

  範寧隨便抄起讀經室的一座玻璃燈盞,在眾人呆若木雞的目光環繞下直接敲碎。

  “那道路從今便這麼開啟,說成就是成了,你們當中若是虔信的,去到那裡就如去到曠野,識看入口就如看風吹動的蘆葦。”

  這一普通燈盞的碎裂聲,如音叉般持續湧動了起來。

  還不等有什麼反應的眾人,感覺自己的身體撞碎了一道又一道玻璃,等念頭收束集中後,直接就看見了眼前複雜又深奧的“輝光巨輪”景象。

  數百多道光環,圍繞同一個圓心,在不同平面的軸上以不同的速度旋轉著。

  越飛行接近其內部,縱深越被延展拉長,視覺越發變得封閉,最後,置身於狹長隧道里。

  但頭頂當初那“三分之一”存在差別的炫目條帶,現在已經和其他沒有顯著區別了,只有單純的明暗關係交織旋轉,投下陰影。

  穿過“聖像之牆”,來到最盡頭的秘密石室。

  頭頂鏤空的天穹之上,難以名狀的“輝光”模型緩緩旋轉,光的顆粒透過懸浮在半空的“三稜柱”,投射成為下方巖壁上的《屠牛圖》。

  每一代沐光明者都曾在這裡解讀關於密特拉的起源與秘密,範寧第一次過來聽無名聖者講述時,恐怕也是走在相同的軌跡上,但這一次,他過來的目的不一樣。

  範寧示意眾教會高層後退,自己直接坐在了《屠牛圖》的前方,也坐在了上方“輝光”模型折射而下的光線與粒子裡。

  沒錯,《屠牛圖》的真正含義範寧是已經清楚了,但他現在,想刨根問底地搞清一個問題。

  為什麼“不墜之火”要傳達《屠牛圖》!

  當初那道似是而非的“太陽的神諭”,引發如此多派系的分裂和後續的紛爭,到底是在一個什麼樣的狀態和意圖下發出來的!

  在眾人驚駭的眼神中,坐地的範寧直接抬手輕輕一握——

  “砰!”

  那個“輝光”模型下方懸浮的三稜柱直接化為了齏粉!

  石室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周圍石燈的光芒似乎暗了一下,而輝光巨輪的旋轉彷彿停滯了剎那,緊接著,原本有序的投射關係瞬間沸騰了起來,無數細微的光絲在四處撞擊飛濺!

  《屠牛圖》的投影內容直接亂掉了。

  範寧卻是仍將手掌按在了這一石壁上面,緩緩閉上了眼睛。

  新的“道途”已經確定,他現在對“神諭”的內容毫無興趣,但他開始試圖推演,當初第0史的“神諭”產生時,“不墜之火”到底是處於一個怎樣的狀態和意圖之下!

  隨著範寧神性的深入“閱讀”,那“太陽的神諭”被解析成了斷續的、充滿噪點的意念碎片,直接湧入他的感知:

  “未知!…介面!…源頭!…非源!…通道!!…單向!!…分流!!…模仿!!…偽裝!?…結構!?…保全!?…切割!?…換取!?!?…時間!!!!!!…”

  這道“太陽的神諭”根本就沒什麼條例,也不夠神聖崇高,更像是一個陷入某種駭人未知困境的古老存在,在痛苦與倉促中發出的、充滿矛盾的嘶吼的迴響!

  也就是說,所謂“三者為光”與“三者為夜”的教義分歧,那些各種充滿陰终摰慕庾x,很可能只是後世對這堆碎片化、充滿干擾的“日誌”所進行的、基於自身立場的腦補與附會?

  教宗在一旁屏息觀看,但這一切景象已經全然超出了任何人可以理解的範圍,他只覺得那些光影的扭曲變幻已經令自己踉蹌了起來,後面的兩位樞機主教趕緊將他扶了一把,這兩人同樣面色發白,緊握著胸前的聖徽。

  範寧終於緩緩收回了手。

  石室內原本四處迸射和彈跳的光影瞬間消散,恢復了原本的昏暗與寂靜,只有最上方的“輝光”模型重新開始緩慢旋轉,發出了若有若無的低沉氣流聲。

  而那副《屠牛圖》此刻定格成了另一面目全非的樣子。

  純粹表達明暗關係的“光路圖”,無數平行、交織、互有影響又相對獨立的“枝杈”,一個複雜、冗餘、充滿內部干擾與分支的“迷宮”。

  範寧睜開眼和沉默了很久,眼底是深深的疲憊與更深的困惑。

  外界的狹長隧道上,複雜的“輝光巨輪”條帶陰影仍在交織旋轉。

  教會眾高層擔憂地看著他,表情欲言又止。

  “聖拉瓦錫閣下......”最終,教宗忍不住低聲開口,聲音乾澀。

  “神諭......可能根本不是什麼啟示或命令。”範寧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石壁上,“更像是一次......緊急避險的倉惶操作。”

  他的後半篇話沒有說出,因為已經徹底超出了旁人神智可以接受的程度,他只在心底困惑地複述了兩遍——

  “很奇怪,《屠牛圖》的真實含義是隱喻利用各種‘格’殺死‘聚點’,這是之前波格萊裡奇也同意的觀點,也是為什麼藝術家升到‘掌炬者’高度後會感受到不明惡意的來源,但我為什麼覺得‘不墜之火’並不是把‘聚點’當成了一個具體的‘東西’在恐懼什麼?而且還有更奇怪的一點......”

  “祂好像當初明明知道,一旦‘祛魅儀式’發動,第0史被破壞後,世界就是會形成‘午’的結構!”

第十五章 跨年夜

  聖珀爾託的跨年夜,從高處俯瞰,就如一團光的呼吸。

  千家萬戶視窗點亮的溫暖燈火,連綴成一片起伏的光的陸地,主街的煤氣路燈和商鋪櫥窗彩燈帶的加入,勾勒出城市動脈的金色輪廓,隨著暮色完全沉入黑藍,廣場、公園、教堂尖塔上懸掛的裝飾燈串也逐一亮起,夜幕被綴上了漫天寶石瓔珞。

  “咻——”“砰!!”

  在離新舊之交的時刻尚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一支菸花就尖嘯著從某處屋頂竄起,在極高處炸開一團轉瞬即逝的銀菊——像是訊號,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絢爛的、雷鳴般的花火從城市各個角落升騰、綻放、墜落,用短暫的光芒與巨響,填滿了天空與大地的每一寸空隙。

  華爾斯坦大街別墅,二樓會客廳。

  壁爐燒得正旺,玻璃門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隔絕了部分外界噪音,但裡邊仍然盪漾著歡騰。

  院線駐地的同事們來了不少,沒在二樓的,也在其他樓層或院子草坪;好幾個人擠在廚房裡忙碌,烤鵝的香氣已經飄了出來,混合著煮紅酒裡肉桂和橙皮的甜辛氣味;瓦爾特還帶來了家屬和小孩,噰喳喳的鬧騰聲音在樓梯上下、沙發前後、櫃子裡櫃子外竄來竄去。

  範寧回來後也在大廳,他換下了最近常穿的灰色西裝外套,穿了一件質感柔軟的米色毛衣,坐在對面壁爐邊的扶手椅上,膝上攤著一本詩集,爐火在側臉跳躍。

  他的注意力似乎很容易被任何一個人的動靜吸引,包括窩在一張長沙發裡說話的女孩子們,包括哪一位講到好笑話題的同事,或是扯著嗓子大叫的小孩子......他的目光落到一人身上,幾秒後可能低頭讀幾句詩集,或十來秒後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去,像是在傾聽,又像是在走神。

  瓦爾特坐了一會後說了句“年紀上來後感覺有點吵”,先回到了房間,並要大家晚點聚餐時再叫他出來,從裡屋的動靜來看,應該是聽收音機去了。

  聖珀爾託跨年的傳統習俗,不管是宮廷還是市井,一般都是要在午夜後才開啟正式的晚餐,也就是新年一餐,臨晚十一點多的時候,範寧幾人還是重新換上了一身出門的衣物,走到別墅外的街道上,加入歡慶的人流隊伍中。

  廣場上人潮洶湧,幾乎無法移動,空氣一陣冷一陣熱,滿是火藥味、酒氣和人群蒸騰的味道。希蘭不知怎麼剛出門不久,就差點和一群蹦蹦跳跳的小孩子撞在了一起,範寧及時拉了她一把。從渡鴉花園回來後的瓊似乎恢復了狀態,堅持買了一大筒手持的“仙女棒”煙花,並給每個人不斷地配齊和補發,細長的金屬棒頂端嘶嘶噴濺著耀眼的銀色火花,在黑暗中劃出四道短暫的光弧。羅伊的嘴角在光亮的映照下,也逐漸有了一絲放鬆的弧度。

  巨大的倒計時投影,透過燈光與機械裝置,打在市政廳古老的牆面上。

  當上面的數字跳到“十”時,成千上萬個聲音開始齊聲吶喊,聲浪如有實質,撞擊著胸膛:“九!八!七!......”姑娘們終於也大聲跟著數了起來,臉蛋盪漾出肉色的光與興奮的紅。

  “......三!二!一!!!新年快樂!!!”

  鐘聲轟然響起,此刻不是一聲,是全市所有教堂鐘樓共同匯成的金屬洪流,沉重、輝煌、餘音跌宕,瞬間蓋過了一切歡呼與煙花爆鳴。

  新曆917年1月1日,無數頂禮帽被拋向空中,素不相識的人們在擁抱、擊掌和碰杯,更多的煙花升空,將夜幕染成不斷變幻的絢爛至極的寰劇�

  希蘭抱住了瓊,兩人“哇!!”了起來,羅伊也露出了更明亮的笑容,對範寧舉了舉不知從哪裡接過來的兩小杯香檳,範寧看著她們,感受著周圍溫暖的身體,人們明亮的眼睛,毫無陰霾的笑聲,他跟著在笑,接過了羅伊遞來的其中一杯,細密的氣泡沿著冰冷的杯壁上升,舌尖滋味清爽,略帶刺激,喉間有酒精獨屬的灼熱。

  四人兜兜轉轉,在市政廳前方繞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大圈後,又隨著另一波人流往回走,街道上遍佈彩紙屑和空酒瓶,氣氛未有減緩,煙花仍在升起,照亮一張張意猶未盡或醉意朦朧的臉。

  回到別墅,熱騰騰的四隻大烤鵝已經上桌,配著土豆泥、紫甘藍和越橘醬,後者在聖珀爾託的地位是堪稱“萬能神醬”的存在,範寧拽下一支鵝腿,蘸了一抹,覺得它的味道有點類似於加了芥末粉的番茄醬。

  眾人將四大隻烤鵝瓜分得差不多了後,其他菜餚和酒水才陸續呈上,收音機裡清晰地傳出了聖珀爾託愛樂樂團的新年音樂會實況,《藍色多瑙河》的旋律流淌在滿是食物香氣的房間裡,大家圍坐在一起,刀叉碰撞,談論著剛才的趣事,爭論哪種煙花最好看,計劃著也許明天該去聽一場真正的音樂會。

  範寧起初吃得不多,但聽得很認真,偶爾被瓊誇張的形容逗得微微一笑,不過等其他同僚們很快散去後,他在筵席上的表現好像是越來越放得開了一點,大家又胡鬧了一個小時,別墅才漸漸安靜下來。

  尖叫聲是從後半夜希蘭的房間傳來的。

  一種被扼住喉嚨般的短促尖銳的氣音,充滿了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驚駭,瞬間撕裂了別墅的寂靜。

  幾乎在下一個呼吸,範寧的身影就無聲無息地坐在了希蘭床尾。

  “怎麼了?”他溫和問。

  不像是危險分子所為。

  這段時間那人的言行表現得似乎非常一致,幾乎每日都待在自己閣樓裡,等待著所謂“喜悅的倒計時”。

  房間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殘餘的、間歇性升起的煙花,將室內陳設映得一明一暗,希蘭蜷縮在床上,被子被踢到腳下,雙手緊緊抓著胸前的睡衣布料,指節捏得發白。

  門被急促推開,另外穿著睡袍的兩人也衝了進來。

  “希蘭!”瓊撲到床邊,握住少女冰涼的手,“怎麼了,做噩夢了?”

  遭遇夢靨不是無知者的“專利”,某種意義上來說,若掌握了控夢法卻仍遇到不可控的夢境,其內容或寓意通常會更加駭人。

  “塔......塔在......動......不是石頭......是軟的......彩色的......在呼吸......”

  她斷斷續續地描述,詞語混亂而抽象,總之就是入夢後看到整座輝塔成了一條色彩斑斕的巨型眼柄,自己在塔內攀登,不是因為渴望,而是被某種吸力牽引,離頂端那緩緩張合的邊界越來越近......

  羅伊倚在衣櫃前眉頭緊鎖,瓊輕輕拍著希蘭的背,眼神看向範寧,帶著無聲的詢問。

  範寧握住希蘭的手,似乎感受著什麼,幾秒後再鬆開。

  “只是噩夢。”他的聲音在寂靜中依舊平穩,判斷很有力度,讓人篤信,“邃曉一重晉升幾天了吧?沒有入迷或畸變的徵兆。”

  “靈性增長過快,有時會攪動潛意識深處的恐懼,你們最近......都太累了。”

  他將原因歸因於“太累”,但明明最近大家覺得,最莫名疲憊的人是他自己。

  “算啦,也不用睡啦。”羅伊深吸一口氣,終於展顏笑了笑,“大家,繼續出去找個地方喝兩杯?”

第十六章 小酒館(上)

  羅伊對於“壓驚”的提議,得到了大家一致附議。

  雖是跨年夜的後半夜,城市的狂歡氣氛卻未徹底消散,焰火仍在升空,只是頻率低了點,喧譁與馬車聲仍在響起,只是分貝低了點,街頭大面積簇擁的人影很難再見到,但過半的店面都仍舊亮著溫暖的光。

  “橡木桶與夜鶯”小酒館坐落在一條藝術氣息濃郁的小巷盡頭,門面很窄,招牌很亮,厚重的橡木門隔音極好,推門進去,溫暖的空氣夾雜著草木香氛、陳年酒桶和燉菜的味道撲面而來,壁爐裡的火不是明焰,是暗紅的炭基,持續散發著乾燥的熱力,將潮溼的衣角慢慢烘乾。

  裡面面積不大,但層高頗高,粗大的原木橫樑暴露在外,牆壁是用不規則的石塊砌成,掛著幾幅褪色的狩獵主題油畫和黃銅壁燈,長長的木質吧檯被磨得光滑鋥亮,後面是一排排擦得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和各式酒瓶。

  此刻店裡仍有二三十位客人,即便放到平日的正常營業時間,都算是不錯的人氣和上座率。

  四人落座的桌位靠牆,有隔斷,還有一根大柱子,就像一座被溫暖和昏暗包裹的島嶼。

  吧檯後的老闆娘換了張唱片才走過來,古典吉他獨奏,旋律輕柔舒緩,安撫著所有深夜不眠的時辰。

  “一杯‘教父’,純的,不加冰。”羅伊對侍者說,然後看向其他人。

  瓊攏了攏外套:“熱的皮奧多紅酒......多加一點肉桂和丁香。”

  “我要......嗯,果汁牛奶?”希蘭的臉色在落座後好了不少,“或者熱的蜂蜜檸檬茶。”

  “這三個都給我來一小份。”範寧坐在隔間最外面。

  “呃,你認真的嗎?”羅伊看向他。

  “對啊,試試你們的選擇。”範寧說道。

  “他還挺講禮貌的,不像剛才,直接試我們的。”瓊合上酒水單。

  老闆娘親自送來了飲品,“教父”琥珀色的液體在小玻璃杯裡晃動,散發著杏仁與威士忌混合的氣息;皮奧多盛在厚重的陶杯裡,熱氣蒸騰,香料味濃郁;大杯牛奶和蜂蜜小碟分開呈上,杯口插著一小片檸檬。

  “以前也有過狀態不對做怪夢的時候。”羅伊晃著杯子,“夢見過被無數樂譜追著跑,每一個音符都變成蟲子。”

  “我夢見過把長笛吹成了麵條,怎麼都吹不響。”瓊小聲附和。

  “奇怪耶,是後來,還是小時候。”希蘭捧著溫熱的牛奶杯。

  “就前幾年吧。”瓊說道。

  “不如說說小時候,大家怎麼過新年。”羅伊丟擲話題。

  “我小時候是在伊格士。”希蘭徐徐開口,“那時最熱鬧,最無憂無慮,後來祖父母去世,是在伯父一座小鎮莊園過,再後來,好像人越來越少了,有幾年特別特別少,但我覺得,後來,上天在補償我。”

  “我好像對小時候沒有太多感覺,不過熱鬧是肯定的,吃的東西會更多一點。”瓊托腮看著大家,“後來有了一大堆‘紫豆糕小姐’的記憶後,我好像更沒想過這個問題了,聽你們的。”

  羅伊的第一杯飲得很快,她搖晃著杯中所剩無幾的琥珀色液體:“博洛尼亞學派的新年其實我感覺跟‘社交與學術展示會’差不多,一般會有冷餐會和藝術沙龍,年輕會員其實都想借此機會向各位導師和來訪的重要人物展示一些成果,所謂上流社會嘛,每個人都要保持得體,微笑,交談,不能失儀,總之......”她喝掉最後一口酒,杏仁與威士忌混合的餘味讓她微微眯了下眼,“很正式,很......有條不紊,我通常會在儀式允許的最早時間溜回房間......老闆娘女士,我想再來一杯年份久點的‘里奧哈’。”

  “噯,範寧,你說說。”然後她眼睛閃了閃。

  “對啊,卡洛恩,你以前怎麼過新年,在特納美術館裡面嗎?”“不對,我好像模模糊糊記得一點後來你說的,你的來歷其實有點神秘......”另外兩人也問。

  範寧的視線從壁爐的炭火上移開,似乎在回憶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我來的那個地方......呃,其實有兩個不同的‘新年’,不過隔得不遠,也都是冬天......”他頓了頓,想著如何區分二者,“那個‘大新年’十分熱鬧,街上張燈結綵,人們回家團聚,吃一頓非常豐盛的年夜飯,看一場幾乎全民關注的晚會,然後在午夜時分,震耳欲聾的鞭炮、五光十色的焰火會持續很久......然後早些時候,還有一個常規一點的跨年份的‘新年’,也有慶祝,但那時大多數年輕人還在學校,只能暫時放鬆放鬆,對我來說,很多時候是在琴房或圖書館度過。”

  範寧說到這笑了笑,臉上露出了很真實的回憶神色,還帶著點自嘲:“不過,有一年很特別,我和一群同學溜進已經關閉的‘大學生活動中心’頂樓,用好多臺破錄音機放我們自己胡亂編排的‘新年交響曲’——其實就是把貝多芬第五、德沃夏克第九、莫扎特第四十一、還有一堆電影配樂片段強行拼在一起,用口哨、拍打欄杆和即興喊叫來演奏,有人還把樂團裡的三角鐵給偷出來了,後來被安保人員拿著手電筒追了幾層樓......”

  女孩子們“撲哧”笑了起來,羅伊拿到了第二杯“里奧哈”,瓊點了羅伊之前點的“教父”,希蘭猶豫了一下,這次點了杯低度數的果味利口酒,湻凵模⒃诩毮_杯裡,看起來很漂亮。

  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到第二杯後,瓊用手指繞著髮絲轉圈,眼睛轉了轉,忽然冒出一個點子:“說起來,好少像現在這樣,就我們四個,在外面待到這麼晚,隨便聊天,以前要麼在排練,要麼在處理各種事情,要麼......玩一個關於‘夜談’的真心話遊戲?”

  “真心話遊戲?”羅伊昂起頭,“可以啊,不過話題是什麼?”

  “就是‘夜談’啊。”瓊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狡黠和好奇,“呢,現在就是夜談,但現在是四人夜談,而接下來要探秘的,是單獨夜談!誰敢說說以前範寧找你們單獨夜談是什麼時候,聊了些什麼!”

  坐在最外面的範寧聞之一愣。

  “有點意思。”羅伊居然沉吟起來,然後與瓊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最裡面被兩人夾住的希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