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我,和從高塔下返程的‘其他範寧’有什麼區別!?”
那道欲要下落《第六交響曲》的擊拍,卻在抬手的最高點,和如今的範寧手中的“無主之錘”同時停住!
“所以,自由的王國是否到來?”
“它正在到來。”
那位雄獅般的樂聖曾如此拷問範寧,並且,得到過肯定的答覆。
“汀——”“汀——”
懸浮的0號鑰匙與1號鑰匙被吸於其上。
時序合一。
“那麼,就去創造吧。”
“讓過往世代的寂靜,成為你今後樂章裡......最響亮的......序奏!”
砰!——
大錘砸落。
自身化為齏粉,“守夜人之燈”也爆裂開來。
就連高塔——連腳底下這一座“環形廢墟”——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三把鑰匙拋飛而起,將“悲劇”的樂章徹底否決,被重置的桃紅色南國投影強行擴出,將燈腔內收集的璀璨星光瞬間捲起,如狂風捲起飄落的枯葉,在範寧身旁形成了一團猛烈的氣旋!
“嗡!!!——”
管風琴的轟鳴自地脈深處與天際遠方同時甦醒!
這根本不能算是聲音,是深空無數顆幽暗的死星同時被撼動,化作持續震盪的降E大三和絃,化作超驗的知識和有形的壓力,推擠著空氣,席捲了億萬重時空中人們的衣衫與肉體!——
這根本不能算是什麼過往所稱為的聲音,因為四周支離破碎的景象中什麼都有,唯獨看不到有什麼所謂的樂手和歌者的身影!——
“降臨吧,造物主之聖靈!
請臨格於你所創造的心,
以屬天的恩典使之豐盈,
充滿你所造化的魂靈!”
與曾經“復活”一作中漫長的鋪墊與昇華截然不同,輝煌的聖詠光柱此刻直接如神啟般降臨,木錘砸落的震盪、燈盞破碎的星芒、三把鑰匙拋飛的軌跡——所有邉佣急荒撤N更高維度的力量捕捉,定格為儀式性的慢鏡!
不僅過往世代的寂靜是為序奏。
自己曾經的所有作品,同樣全部都只是它的序奏。
《降E大調第八交響曲》!
範寧立於六芒星中央,雙臂舒展,腳下星輝長河奔騰,桃紅南國的幻影如垂天之翼將他徽帧�
他閉目,將全部靈性沉入那片由錘擊與破碎催生出的音浪之中。
他所選用的文字來自第0史的教會,拉丁文,一篇五旬節讚美詩,首句即是“Veni, creator spiritus(降臨吧,造物主之聖靈)”,但自己的這部作品副標題,他卻將之定為了“願造物的國降臨”。
一個是“聖靈”,一個是“國度”,此種微妙的語義表述轉換,正是範寧在試圖消解過往歷史中對於“舊日之聖靈”的聯絡。
這裡的“國度”,是在“不休之秘”的咿D與支配下所生成的神秘國度,是那些在“夜之巡禮”過程中收集的漫天“星光”所形成的新的國度!
第十一章 神聖空間!
“嗯?”
上方的波格萊裡奇飄下了一道驚異的念頭。
竟然不一樣。
聞所未聞的音響,近乎宇宙本身的聲音。
而且,有秩序。
甚至這秩序感,非常好。
那柄“刀鋒”其實一直懸在範寧的頭頂,如果提供登階之力的段耐[,或被擅自替換,變得不符合當下形勢下的效率,祂會對範寧這個合作人予以告誡和敦促,但事實並非如此。
隨著這《第八交響曲》呈示部主體的完整呈現,管風琴的音響鋪就出越來越凝實的“空間邊界”,和之前範寧強行擴充出去的那個“大歷史投影”直接融合在了一起,然後樂隊的各色音響隨之加入,織體變得豐滿,光芒流轉加速,波格萊裡奇接近上方“穹頂之門”的速度,反而更快一步了。
而且,還有別的令人滿意的作用。
這些“星光”進一步地醒了。
不再是破碎的光點,而是彷彿億萬虔盏男磐剑牭搅酥粮邿o上的諭令,向著範寧朝聖般地匯聚而去。
它們如同剛剛獲得聽力的聾人,笨拙地模仿著呈示部所指示出的聖詠輪廓,每一粒,每一粒......都在調整自身的振動頻率,發出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基音”,如此,如此,億萬顆“基音”相互試探、碰撞、叩問、應和,堆疊成了一片低沉而恢弘的......
神聖空間!
對,這是一片有作為“新世界的種子”之潛力的神聖空間!
漫天“星光”組合成為這片神聖空間的剎那,正逢外界那一大團濫彩的漿液從“X座標”的上空傾倒潑灑而下。
異常地帶開始回潮,填充至所有討論組編號區域,再擴散至南大陸與西大陸的海岸線禁區......是的,世界的崩壞進展提前了,那兩組“三位一體之支柱”的較量,即將宣佈“不墜之火”和“無終賦格”的失敗之終局,塵世即將再度浸泡在濫彩裡。
但外界那些扭曲的肥皂薄膜,撞上這層才誕生一分鐘的神聖空間後,其汙染的烈度竟就被硬生生削去數成!
這顆種子明明還很脆弱,卻已經可以以自身的存在,宣告著一個不容侵犯的疆域正在開闢!
範寧牽引著這些初生的“聲素”或“基音”,心臟在砰砰狂跳。
他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做的是何種性質之事,這不可成就,這絕無可能,但現在這一切偏偏已經開始發生了,真正通向“新世界”的道路就在這裡,彌補自己那靈性深處鬱郁不快的“缺失”的終點就在這裡!甚至更毫不誇張地說,這是一次從“掌炬者”升格至“父親”的機會!
當然,他同時也能清楚地預料到上方的波格萊裡奇、還包括一直莫名沒有現身的危險份子,這兩人對《第八交響曲》的誕生會是什麼反應。
無非是一件純粹的覬覦之物,一個巨大的意外之喜!——神聖空間到目前為止其實是沒有過多的“立場”或“屬性”的,有的只是其作為“新世界之種子”的巨大潛力。對賭局不滿意的兩方,原本只是期待於範寧重組一局,等到《第六交響曲》再演一遍,範寧的事情就差不多結束了,可哪裡想到......
範寧對以上這些局勢全然清楚,但此刻他自己的那點神性和藝術靈感,委實正在遭受此生以來最誇張的負荷和最大的危險挑戰!
“不休之秘”是音樂邉拥牡谝灰颍@部作品實在具備完全意義上的奇蹟性和超越性,已經突破了任何經驗維度可以概括的範疇!
不僅是過一會,範寧很有可能“都不知道該怎麼寫下去了”,就算是現在,當下,他的每一縷意志都必須化作砝K,操控這些龐大、神妙、近乎原初的“星光”顆粒在神聖空間中衍變,稍有差池,這初生的奇蹟便會倒退回虛無,或被外界的瘋狂徹底同化。
那時一切考量都沒有了意義。
音樂在範寧的手勢下流轉,色調趨於溫潤,轉入離主調性低了一個全音的降D大調。
呈示部第二主題。
“造物主之聖靈,請降臨!”
女高音的天籟之聲響徹高塔,旋律更為懇切抒情,唱詞沿用了五旬節讚美詩的首句,前後順序卻微妙地變幻。
參照類似賦格的答題模式,一眾“星光”的合唱在降A大調上予以回應,聲部交織,對位精巧。
在構築這一旋律時,範寧短暫聯想到了自己來到舊工業世界的首次公演——肖邦《幻想即興曲》的中段抒情主題,但實際上,它的靈感源自更加古老的格里高利聖詠。
如果太陽此時仍舊高懸,祂也許會為曾經的神諭追悔不迭,因為範寧在其間展現出來的對教義的精深理解,已經到了窮源盡委之程度,這是對“造物主之聖靈”所能作出的最深刻的祈求,象徵朝拜者將自身置於接受的狀態中,等待被賜予神聖的饋贈。
“你被稱為慰藉者,
至高上主的恩賜,
你是活泉,是火焰,是仁愛,
是心靈的聖膏!”
隨後,另一位女高音引領旋律滑入小調領域,光暈依舊虔眨瑓s開始透出不安的陰影。
外界天色晦暗,一片崩壞之景。
“星光”卻不再滿足於鋪墊,開始了更加神聖的自我構築,光與光相互捕捉,聲與聲嚴密對位,光影相互捕捉、牽引、咬合,拉伸出清晰的線條。
穹頂的弧形骨架、廊柱的垂直支撐、由聖詠構成的屋脊、音群的“前景”細節中一扇扇聚光的彩窗......一座由純粹聲光架構的透明聖殿,正從內部勃然生長!
牆壁是凝固的讚美詩,磚石是共鳴的聖諭,這一回,異常地帶中的肥皂薄膜再次試圖從外界侵染過來時,在觸及光之壁壘的瞬間,便直接被“稀釋”進了內部奔流的聖詠洪流中。
簡直沒能濺起任何一小朵的油彩水花。
但是,更遠處,深空。
那個被扭曲拉長的三角形,彼此牽連的粘稠絲線開始了更猛烈的蠕動。
“喀嚓——”
一聲悶響,高塔的裂縫變得更碎,塔頂表面程度更甚,連下方“環形廢墟”的一個個深紅色的格子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不太妙......其實能抵抗異常地帶侵染不算什麼難事,之前單純的南國投影就能勉強做到,關鍵還是在於這個正在成型的異端三位一體之支柱......”
範寧的餘光所及之處,看到“舊日”指揮棒已經離地,緩緩浮空而去!
第十二章 升起吧,理性之光!
恰逢“星光”發出的嗡鳴“基音”交織變化,進入了一段器樂間奏曲。
木管尖利,鐘聲鳴響,陰鬱瀰漫。
呈示部走到了結束句,範寧只能先將自己能想到的靈感引匯出來,獨奏小提琴的絲線頑強而執著地縈繞其間,人聲顯得如此單薄,與開篇的輝煌判若雲泥。
十分不妙。
“舊日”離地而起,那異端的“三位一體之支柱”都還沒完全成型,範寧就覺得現在的神性,已經隱隱開始有被抽空的跡象了。
他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萬鈞重壓,依舊還需竭力維持神聖空間的獨立性,竭力讓每一道光的軌跡都儘量符合那神聖的幾何流動方向。
如此,星光聖殿依舊蒙上了一層陰影。
波格萊裡奇一直在注視著下方這片新生的秩序種子,甚至,投入的注意力,還要大過此次“隨意”的象徵性登階過程。
在起初的震撼平息下來後,一絲極淡的驚疑始終揮之不去,祂習慣於掌控與修正既有的規則,或者說,特巡廳曾經所作的一切事情,也只是透過制定“條例”去控制更基礎的“規則”......但現在,是有人在如此直接地從虛無中,用聲音與光編織出新的規則的雛形。
波格萊裡奇那審視的目光就如同無形的網,徽种恳淮缧律慕Y構。
衡量、計算、判定、裁決。
看這些“新的秩序或條款”是否有資格......被收編!
是否有資格被採納,被肯定,一併納入《特巡廳管制條例》。
但是,在這番複雜的裁決還未正式下達前,有些東西似乎正準備代替組織作出決定,這顯然是不被允許的。
——上空那扭曲的三位一體之支柱,正在散發著一種粘稠的引力,如同無數無形的觸鬚,滲進了這片神聖空間,“星光”的線條結構隨之發出了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未經許可之忤逆者。”
波格萊裡奇介入了這其中的事態。
祂沒有親自出手,那柄一直高懸的“刀鋒”依舊未落,但循祂的指令,在這片神聖空間內的其餘特巡廳的巡視長和調查員們動了!
這些人開始“幫助”範寧,清理起這些已滲進來的東西,奇形怪狀,什麼都有,觸角、嬰兒、蟲子、花朵、腫瘤、血管......或是音牆上忽然開啟的一隻口器和複眼。
清理手段各有不同,槍械、鐐銬、刀具、咒印,但均具備一種淡青至淡銀色的“印章”特質,冰冷精確、不容置疑,象徵被授予的權力本身。
這些管控的“印章”不僅起到了清理的作用,而且還勒令那些被滲透的點位進行“反省”和“整改”!
有幾片處在熱忱歌唱狀態的“星光”,當即被規定了幾種更加“安全”的表達程式供其選擇;上方仍在生長架構的“光之穹頂”,有些線條被迫按照更“規整”、更“高效”的路徑執行起來;自由的對位聲部被納入預設的模仿片段,即興的彈性節奏被壓縮排嚴格的拍點......
經此一系列“最佳化”,神聖空間開始帶上了一定的“燼”之準則,它更安全了,更有了類似此前“中樞管制區”的標準化氛圍!
但這確實在客觀上幫助到了,狀態已懸於一線的範寧。
“......強固我等脆弱之軀體,
以你永恆之力堅振。”
人聲與絃樂的助奏仍然孱弱,但是範寧得以有喘息之機,指示一組銅管聲部悄然潛入,奏出第一主題的倒影並做離調發展。
隨即手勢開始積聚力量,逐步以更強的力度牽引“星光”的絲線,人聲與銅管漸次攀高,欲要進入一個爆發的終止式。
一個截斷的精妙處理,樂曲進入展開部,起初十分沉寂,絃樂器在低音奏響詭譎不安的震音,加弱音器的銅管吐出斷奏的動機。
鐘聲再響,音高更低半度,陰影瀰漫擴散。
“......強固我等脆弱之軀體,
以你永恆之力堅振。”
速度還在放緩,獨唱融入,唱詞依舊在懇求。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