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561章

作者:膽小橙

  此外應該還有少數其他人,此前根本連“密特拉”是什麼都不知道,是被補充招募過來的輔助人物,純屬被捲入者。

  以上大概是登山遇難者的真實成份構成。

  “至於蠕蟲學家提出的,這個‘分割鑰匙致使《天啟秘境》失效’的具體實現方法......”

  若依又揭開一頁。

  “方法是:把這部蘊含‘終末之秘’的危險作品進行拆分,讓其中最為核心的要素——‘音樂’與‘文字’——互相分離又互為悖論......成為,‘悖論的古董’?在後續的歷史長河中,由它們的守護者帶著其互相飄遠?”

  她也讀到了一些不明就裡的詞彙。

  “不過,這位蠕蟲學家認為,斯克里亞賓還有其他的迴歸手段。”她繼續翻閱道,“即便按自己這個方法‘拆分了鑰匙’,也不能保證‘在每一重時空中都抗住嫁接與汙染’,因為‘在後世將出現蛇與蛇的使徒’!”

  後世?......範寧也皺起眉頭。什麼算是後世?現在的時候算嗎?看起來都已經是這些人遇難之後了。

  這麼想著,範寧甚至感到不自信起來,這場雪崩把整個世界帶去了奇怪的狀態,他覺得自己甚至都判斷不出,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了。

  “而且......蛇與蛇的使徒......”範寧喃喃自語。

  “嗯,這是蠕蟲學家從神諭中解讀出的預言。”若依點點頭,“這個人的態度的確從各個方面來說都很悲觀,比如他甚至還認為,‘時至今日來看,太陽的宏圖可能是存在缺陷的’。”

  “蠕蟲學家警告,‘蛇和蛇的使徒’失去對鑰匙的控制後,為在後世重新拾起,必會設法促成這一對分離的‘悖論的古董’重新聚合......他們將施以各種影響,使它們的守護者能夠產生交集,成為同伴、摯友、戀人,每一重時空均存在不同的可能性......”

  “為了儘可能降低這種聚合的風險,蠕蟲學家建議,《天啟秘境》的拆分必須‘深奧’、‘穩固’且‘千頭萬緒’,最好是以偏向西方的語彙來分離‘音樂要素’,而‘文字要素’則以東方的思想來承載......以他對語言學的理解,他猜測在東方,中文這一語種更加具備‘抵抗扭曲和崩壞’的潛質......嗯,這裡插敘提到,尋找一位‘既通曉西方藝術語彙又深刻理解東方文明’的後世代言人來合作,是難而關鍵的問題,可選擇的範圍被‘蛇派’的召集僱傭物件給框死了......”

  “總之,如此,秘密結社中那些反‘蛇派’的人,在今年上半年的那場登山藝術活動中,應該達成過一系列臨時性的分工協議......他們參照蠕蟲學家留給後人的這個方法,將《天啟秘境》中拆分出來的‘西方音樂要素’......命名為......命名為?......”

  若依讀著讀著,忽然不知怎麼語速放慢下來,臉色煞白一片!

  “怎麼了?”

  在對面認真聽著的範寧,忽然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他們將拆分出來的‘西方音樂要素’,命名為......”若依胸膛明顯起伏起來,“......《少年的魔號》。”

  “而‘東方文字要素’,被命名為《東方之笛》!”

第七十九章 午時日落!

  “砰!!”

  範寧幾乎是在下一瞬間,伸手猛然拍向自己的胸膛。

  而冰川裂縫對面的若依,也是在下下一刻做了同樣的動作!

  找不到樂譜?

  一路的遇難者遺物裡找不到任何樂譜?

  兩人背脊發涼間,從衣襟內袋中掏出詩集,封面的主標題也好,副標題也好,均已變了。

  《大秘儀》

  《終末的奧秘》

  《天啟秘境》

  “快!!”

  幸好,瓊的請求託付在先,兩人均準備了打火機並特意貼身存放,當下對於這些藏匿於隱秘和陰种械氖挛铮桓叶嘞胍瞾聿患岸嘞氡翅岬拇罂植馈�

  結束這件事情就是了。

  “劈啪——”“劈啪——”

  防風火苗呼啦啦燃起,兩人手裡的樂譜很快化為一團火焰。

  “範寧,這樣就好了嗎?”

  “應該吧。”

  “嗯,應該,除非一會又找到一本。”

  “那也可以再燒。”

  看著那些輕如塵埃的灰燼在空氣中漂浮,範寧感覺靈性中出現了矛盾的啟示,一方面多少心安一點,另一方面好像又......欲要回想起深層潛意識的更多,還有更多。

  “我們繼續往上,一會我有話對你說。”若依換了個輕鬆的神情,展顏一笑站起身來。

  “有話?”

  “嗯,你不希望我最後會留著點什麼要對你說的嗎?”

  “我不希望最後。”

  範寧別過頭去。

  待得燃燒更加充分,整個樂譜都化為黑色的蜷曲焦炭後,他用力一腳將其踹入裂縫深淵。

  若依隨之跟著照做。

  兩團焦炭撲簌簌落下,一路碎裂成灰。

  ......

  天空上忽然輕飄飄地墜下什麼東西。

  四分五裂的紙張焦炭落入高塔,部分仍舊飄著青煙,帶有火星。

  灰燼觸碰地面,無聲濺落裂開。

  高塔上鋪就的各類樂譜本來就已被焚燬,如此一來,新落入的也成為了其中的一部分。

  “這樣就對了。”F先生走了過去,“特巡廳這幫人之前明顯是燒漏了東西......”

  “再怎麼說,我寫的東西也是音樂作品,呵呵,如此一來,新曆時空之下的‘其代價為不可計數’,總算是沒有遺漏啦!”

  此人蹲下,伸手,在冒著青煙的灰燼裡撥弄了幾下。

  然後,撿起了一把燻得發黑了的小鑰匙。

  一面刻有長矛狀粗糙浮雕,另一面是豎狀的凸起。

  正是範寧在穿越之初就注意到的美術館鑰匙!

  也是......在後來的多種可疑線索與警告暗喻下,被他丟棄的1號時序之鑰!

  關於“蛇”的鑰匙!文森特生前留下了那麼多的後手,但這把鑰匙仍舊沒能徹底躲過!

  “別再亂丟東西啦,範寧大師。”F先生走回血色六芒星的中央,“想持起一把時序之鑰可不容易,多少見證之主都無計於施啊,在第0史被那群傢伙一攪合,可重新費了我不少氣力......”

  F先生將1號鑰匙在眼前舉起,然後,鬆手。

  鑰匙靜靜懸浮在了原空。

  緊接著,懸掛在範寧脖子上的,那把由《賦格的藝術》化作的0號鑰匙,也同樣不受任何外力左右地化成了“神之主題”的音符組合,朝六芒星中央飛了過去!

  這倒不可能是F先生能夠“迫使”的。

  對三把時序之鑰均有過接觸、對其特性有著一定了解的範寧,幾乎全然確定......

  鑰匙能以如此具象的方式聚合,有且只有一種命呋驎r機的力量可以決定。

  “正午”

  範寧的雙目微微眯起。

  他其實並沒有拼命盯著鑰匙,而是更上一點的方向。

  剛才樂譜灰燼墜落的軌跡......

  這道軌跡似乎在心裡劃出了一些漣漪。

  範寧忽然明白過來了。

  雖然陰霾的宿命、鬱結的遺憾、種種情緒依然徽郑姸喙硭畹木索串聯在一起,他忽然明白過來了。

  為什麼說第0史“是已不存在的秘史”,為什麼在失常區存在頻頻的“重置”現象,為什麼文森特在遺言中警告任何見證之主都不值得信任......

  什麼三位一體?

  如果大功業要成,第0史早該成了,甚至不用等到自己出生的那個現代,再往前100年甚至更早都可以!

  “祛魅儀式”不是已經發生過一次了麼?

  但當時的那群人,不只一方,只是把本來就哪裡有問題的世界,搞出了一些更加混亂而崩壞的東西!就像是把一團本來還算邊界清晰的癌細胞,給徹底挑碎轉移了一樣!

  範寧指揮的手勢做瑣碎激烈的繞拍,理想主義的“烏托邦式”旋律逐漸抬升......

  “時序合歸,不愧是’因果級別’的決定力。”範寧嘴角浮現一絲嘲弄,連音樂的程序都這麼吻合,正值終章再次快要抵達激奮鬥爭的頂點。

  一切似乎再度要朝著那個預設的勝利終止式前進,於是範寧用以設計控制-1號鑰匙的木錘打擊樂,也在必然的音樂程序之下,按照他描寫的那個音符緩緩懸空了起來!

  “呵呵呵......第40屆豐收藝術節,塵世碩果累累啊。”撿拾完鑰匙後的F先生由衷讚歎,“諸位,抬頭看看你們的天空,你們就會明白,‘正午之時,日落月升’的真正含義是什麼了!”

  眾人忽然感到毛孔在炸開,盡皆順著F先生的話抬頭望去——

  仍然是沸騰蠕動的天空,閃爍的極光,崩壞的垃圾場,四面八方漂浮聚合而去的人形小黑點。

  但眾人的視力似乎突然變好了,千百倍地變得更好了。

  一切光影色澤的質感紋理都變得極為清晰,使人不由自主地敞開心胸,濃烈而熱情地欣賞,包括那些被吸引聚合過去的小黑點。

  那些人,大家認識。

  黑點裡面的一部分人,大家認識!

  “......第十位,羅伯特·福路德!”

  “第九位,克雷德·海索!”

  “第八位,古斯塔夫·克林姆特!”

  “第七位,所羅門·赫舍!”

  譬如在豐收藝術節上念出的那些煊赫的名字,包括南國“野獸派”、北大陸“世紀末”與“表現主義”、聖珀爾託“分離派”的代表......那些在無調性音樂和先鋒派藝術潮流中崛起的大師!

  他們全部化為暗紅色的肉泥,融入了天空正中央那片崩壞下壓的隆起物裡!

  範寧感覺身體略微出現了一些異樣感,有三分之二的另外兩部分神性——主要是再現過《春之祭》《二十聖嬰默想》等作品的“舍勒”和“拉瓦錫”——也有了些欲要離地飛昇的徵兆。

  不過很輕微,因為現代的成分並不算多,而且自己有“主視角”牽引,範寧稍稍強化腳尖在地的站定,那種飄忽離地感就消失了。

  正午之時,日落月升?......

  特納美術館中的謎題或預言,在此刻實現了!而文森特在沙灘上留下的詭異遺言,果真也生效了一則!......

  蛇無處不在?......

  那些自己每天打著交道的藝術家們?......

  “範寧大師,祝賀你繼掌炬者之後,即將榮升執序者。你以別具一格的方式開啟‘招月之門’,這何嘗不是另一重隱喻......那些在新曆916年升格的先鋒派藝術家們,那些在浪漫主義終局的時代誕生的‘新月’們,他們的‘格’將在天空聚成更加美麗的形狀!這是先驅的第二條真理的補完,我們可將祂的神名喚為——”

  天空射下大片光怪陸離的金針,F先生脫帽予以致意。

  “午之月!”

  轟——F先生的誦唸聲在範寧耳旁迴盪。

  另外幾幅過往沉溺於危險夢境中的畫面,從範寧的腦海中接連快速碾過!

  回到前世藍星的那個夢境,恍惚間看到天空月亮表面撕開了一小道豁口,對著自己眨眼的情景......

  第一次探索美術館地下暗門,在怪異大廳的牆壁上所感受到的“怪力亂神之源”,還有其他......

  “嗤拉”一聲。

  原本只是出現豁口的天空,更加翻卷出了它表皮肌理之下的內容物!

  天體,許許多多形狀、質地、色彩各異的天體。

  但這一點沒有“星空”的感覺,放在不斷蠕動的、暗紅與灰白交織的背景中去看,它們更加像是一團團跳動的......器官!

  在這個特定的觀察剖面中有相對更大的幾團,範寧看到了“蒼白漩渦狀的蛇”,還看到了由“神之主題”線條交織而成的音符團,裡面赫然隱約有巴赫的臉。

  不過其中最為顯眼、最為龐大的,還是那輪發著熾熱橘色光芒的太陽。

  位於世界表象,為塵世帶來光和熱,為人們廣為稱頌的太陽。

  太陽竟在“正午”時分緩慢降落。

  而另一側低垂的天邊,升起了另一輪泛著暗紅與暗綠色澤的、佈滿褶皺與粘液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