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最後的籌備工作完成得很快。
蠟先生抬手放出了無數漫天飛舞的紙鳥,其中有一部分銜著鏈子,拖拽著一大一小的兩個不規則球體,朝懸崖上空飛去。
球體包裹著帶有深奧秘文的符咒,很有可能是器源神殘骸中體型更為特殊的“焚爐”,以及汙染更為直接危險的“災劫”。
還有一些沒有被包裹符咒的大傢伙,可能是其他必要但相對普通的物資。
持“刀鋒”的波格萊裡奇一身禮服獵獵作響,在深淵上方凌空踏步,一路看護。
其餘執序者們的神性投影也接連升空,有的同時相助部下,也有部下自己有一些飛行手段的。
“走了......”羅伊深吸口氣站起身。
“需要我幫大家嗎?”瓊抬了抬手,紫紅相間的星星點點,在深淵上空灑落一路軌跡。
“一起便是。”範寧念出神聖驕陽教會體系中的“爍光段摹保_伊、希蘭和眾多隨行藝術家們的腳下頓時浮現出了一道道金色的盾牌,作為雙重保險。
然後呼叫起“鑰”相無形之力,將大家包裹起來,往瓊一路灑落的星光軌跡上推行而去。
進入異常地帶這層退至最後的邊界後,無形之力的呼叫,感覺的確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那種“秘史亂流”的腐爛而錯亂的氣息,也一度讓範寧起了些不好的回憶和反應。
但總體而言,比起曾經那種徹底混亂、並且無形之力徹底失去效力的情形,如今的影響至少減弱了七成以上。
“X座標”在眾人的視野中逐漸放大逼近。
範寧先是回頭看了一眼南國的“大歷史投影”方向,桃紅色的光柱仍在那裡。
它比以前生長得強大了許多,而且,儘管現在脫離了瓊的守護,但也暫時沒有異常地帶持續侵染。
範寧又回過頭仰望天際,皺了皺眉。
順著深紅色廢墟一路往上,天空呈現著放射狀的崩壞觀感,就像一層厚而腐爛的垃圾堆。
這番景象是之前坐在懸崖邊上就看到過的,但範寧現在心中浮現起了更豐富的描述性詞語。
比如,在“環形廢墟”、“一棟危樓”、“一堆擠在一起的崩壞文字”之外......其實這也還可以很像一顆樹,一顆根系發達、倒置生長的樹。
所以範寧第一次湧現出一種奇怪的判斷:這個“X座標”會不會並非“拔地而起”,而是從深空處開始,往下方擴散的?
盯著一個方向深入思考久了,令人暈眩的幻象就席捲而來——上方確實有很多來自四面八方的小黑點,在朝中心位置聚合,然後仔細一辨認,感覺是......一個個在天上飄飛的人。
或者說人形生物?
這些人......哪裡來的?就是外面的普通人嗎?
飛到了極高天上,然後被緩慢地吸附聚集了過去?
外面又新出現了這樣的事情?
看了這麼一會,感覺神智連同無形之力的操控都受到了影響,範寧趕緊結束了仰視,將視線擺回水平的位置,
距離越來越近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腐敗的鐵鏽味道,這堵昏暗的紅色廢墟的巨牆,幾乎有一種貼到鼻息上的感覺,視野盡頭的邊界都被拉成了長而緩的弧線。
就像渺小的飛行器正在靠近一顆大小超出認知的巨型天體。
忽然前方的人群暫時懸停了,於是範寧和瓊也跟著停在一旁。
“怎麼回事?”範寧皺眉。
他聽到了討論組成員們、以及巡視長們向波格萊裡奇的彙報。
有人說逐漸這麼飛行一段距離後,他們發現眼前的這一大片暗紅色廢墟,不是靜止的,整個在轉......
急速地旋轉。
又有人反駁說不是旋轉,是一種“蠕動”,但又馬上改口,說沒有“蠕動”那麼惡寒和誇張,就是它表面的那些廢墟豁口、裂縫、斷臺或肌理痕跡等等的分佈,在不斷重組變化。
也有人說明明就是靜止的。
“你們覺得它在轉動嗎?”範寧眯起眼睛打量。
“沒有吧。”“我沒敢仔細盯著......”羅伊和希蘭的回答不同,瓊同在打量,沒說話。
“我倒覺得是有什麼變化......”範寧心中思索。
側方位置的幾位執序者們,似乎觀察的觀點也不統一,但他們覺得這也許根本就不重要,不過是其中的不可知事物一小部分表象,也許進去後的意識和行動都不一定能以常規的方式存在和進行。
只是大家覺得唯一有個問題。
如果它確實不是靜止的,而是比如在極速旋轉,就如眼睛所看到的一樣,那眾人這麼進入的話......
豈不是落點完全分散了?
波格萊裡奇也沉吟了好一會,但他最終沒表示什麼,揮了揮手,示意繼續靠近,選個落點。
在即將抵達之際,至少能明顯看出,這座巨大的“危樓”表面確實不如遠處看上去那麼光滑,相反,非常粗糙。
有很多斷裂的平臺、伸出的石板、或是鋼筋的蜷曲束一類的東西可供落腳。
已經有不少人從一道非常寬的裂縫內走了進去。
他們的身影瞬間沒入了黑暗,沒有絲毫過渡。
如果是按照“極速旋轉”的那部分人的說法,這些進去的人,早已經被“轉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但整個世界又非常的死寂,甚至連寒風的呼嘯聲都全部消失。
“範寧,如果我們進去分散了,怎麼辦?”羅伊這時深深地看了大家一眼。
“我會找到你們。”
“我是說,如果徹底分散。”
“我會找到你們。”範寧輕輕地說。
下一刻,四人在廢墟外層的一束重重捲起的“鏽蝕鋼筋”上落腳。
他們同樣進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縫。
第十三章 家
這一覺睡得...
好沉,好懵...
範寧從聽眾席悠悠醒來,頭朝一側歪垂,近乎與肩平行。
脖子猶如水泥灌封般疼痛,許久才艱難抬頭。
視野昏暗模糊。
勉強能借著遠處幾道微弱的綠色光源,看到前方正對自己的舞臺。
還有舞臺前列的一排鮮花盆栽、再往裡的幾把椅子和譜架,以及側面的一架三角鋼琴。
物件的黑色輪廓徽种粚喻龅挠木G色。
身體的痠軟感很快就有所恢復,但範寧感覺腦子裡裹了一大團漿糊,他一時間靠在坐席上又過了好久。
這才開始捋緊左手手腕上纏繞的東西,拿起小腹上放著的曲目單,又從口袋裡摸索出手機。
沒有什麼其他訊息,除了老闆gank員工的一長串釘釘訊息。
電量1%,時間23:30,離音樂會的散場時間已超過一個小時。
“叮鈴鈴——”電量耗盡關機。
範寧鬱悶地笑。
怎麼聽音樂會聽睡著就算了,還睡這麼久。
在這996的工作間隙,從工作的城郊出租房穿過大半個城市,趕過來聽一場巴赫的室內樂,爽是爽了,但想起第二天要繼續搬磚的事情,更是心累。
「安全出口/Exit」
藉著微弱的綠光,範寧的手在黑暗中摸到門閘,一把推開。
“啊,怎麼還有個人沒走!?”
“小夥子你嚇死我了!”
音樂廳走廊燈光柔和明亮,地面的瓷磚一塵不染,兩位穿圍兜的大媽駐著超大號拖把,盯著自己的表情由驚轉笑。
“我......睡著了,不知道為什麼沒人叫我。”
“什麼情況......”大媽困惑搖頭,“這小夥子真能睡啊,是我見過聽音樂會時睡得最香的。”
另一位好心提醒:“東西還沒拿吧?快去看前臺的人在不在。”
已經走出十米開外的範寧,聞言抬起了左手。
手腕上纏的是藍色橡膠圈。
寄存號牌上,是手寫的自己手機尾號後四位。
檢票大廳,頭頂的水晶吊燈已經關閉,僅大門口幾盞日光燈亮著,範寧叫住了一位剛剛鎖住大門的男性工作人員。
三分鐘後,他將手機連上充電寶,背上了自己的單肩包。
“叮——”
手機重新開機後,又彈出了一條新的釘釘訊息。
工作大群,經理正在@自己:
“**發的訊息已經超過一個小時,請範寧迅速做解釋說明!”
範寧機械般地回了句“收到,不好意思出門手機沒電了”。
他站在門廳外面的一堵大理石牆前,藉著微弱的燈光打量了自己幾秒。
穿灰色夾克、背單肩包、手機連著的白線在身前繞了一大圈。
深秋的夜晚有些冷,下音樂廳臺階時,範寧打了個噴嚏。
市中心的噪音柔緩綿密,視野高而開闊,接近夜晚12點,立交橋上川流的車燈稀薄了一些,但城市的遠空中仍是霓虹燈的散射光芒。
走到臺階最後一階,即將踩地時,範寧邁出的腳又收了回去。
趕緊取消了網約車app的訂單。
怎麼回事,睡傻了麼自己。
開車來,打車回?
範寧回頭重新登上臺階,從一旁的走道打了幾個轉。
觀景電梯下到-1層。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時間這麼晚了,回出租屋後還要洗漱,至少步子應該放快點才是,但範寧就是感覺一種莫名的悵然若失感環繞著自己,雙腿都沒法更加的積極起來。
車......
當範寧按下車鑰匙,見它閃燈的時候,不知忽然感到了一股......類似於“原來自己有車啊”的感覺。
莫名其妙。
發動了這輛二手的黑色小轎車後,範寧緩緩駛出停車場。
掃碼,繳費。
來到夜空下的那一刻,範寧恍惚間看到月亮表面撕開了一小道豁口,對著自己眨了下眼。
令人心悸的驚怖感擊穿全身,範寧甩了甩頭,再度看去時卻未見異常。
幾個紅綠燈過後,汽車開始以80km/h的速度在高架橋上飛馳。
城市燈火如梭子般倒退,半邊彎月掛在黑夜高空。
範寧握著方向盤,眼神始終鬱郁地盯著擋風玻璃前方,越是繼續開下去,就覺得那種悵然若失的傷感越是強烈。
似乎心中有什麼重要的一塊東西被挖走了,而且自己又始終想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
速度越開越慢,降到60、50......
範寧覺得胸口悶得透不過氣,又把車窗完全搖了下來,冷風帶著噪音呼啦啦地灌了進去。
“嘀嘀嘀嘀嘀嘀!!!——”
一輛大SUV煩躁地狂按喇叭,從範寧的右邊車道超了過去。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