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接下來,這一議題暫時“遮蔽”了那些列席人物的感官。
只剩圓桌上的七人。
“X座標”,即失常區深處那個未知擴散源頭的代號。
多達二十多種的“猜想”再次被列出討論,關於“X座標”的本質,關於裡面的真實情況,關於進去後到底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執行調查任務過程中可能遇到的意外,一系列的應急行動預案......
特巡廳的人肯定保留了他們準備保留的機密。
但除此之外的其他內容,範寧作為討論組成員之一,終於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得以旁聽。
他早就透過幾方情報獲悉,波格萊裡奇是計劃透過“祛魅儀式”來開啟穹頂之門,也從蠟先生那得知了特巡廳將利用退潮之際抵達“X座標”,不過今天才完全確定這兩者的對應關係——他們正是計劃在“X座標”的某處執行“祛魅儀式”!
為什麼必須要在這個地點執行?
「其停滯之時為午,其鑰匙之數為三,其見證之數為七,其代價之物為不可計數」——這個表述中的“三”與“七”應該是指代時序之鑰與器源神殘骸,那麼地點的話,可能是和首句或末句有關......更細節的理由範寧尚未完全確定,但不論如何,這個未知的擴散源頭都一定具備充足的、與“祛魅儀式”等價的特殊性。
況且,一切秘儀的本質,本來就並非“構成”。
“構成”只是表象,而本質目的,是“致敬”秘史。
有可能是因為在曾經某次不為人知的時間節點上,“祛魅儀式”的發生地就是這裡,僅此而已。
想到這些時,範寧不禁再度思考起關於“午”的含義。
隨後,這一抵達計劃的終審,開始討論起了範寧這邊被分配的“任務”。
“......範寧大師,充當‘祛魅儀式’段牡囊魳凡糠謱⒂赡銏坦P。”蠟先生說道。
“作曲家終究逃不掉‘創作委託’的工作,是這個意思?”範寧嘴角的線條分不清是笑,還是嘲弄。
或者兩者都有。
“如你所願,範寧大師,你登頂了。”
蠟先生說道。
“作為浪漫主義時代的‘掌炬者’,這是眾望所歸。”
“但是,一如穹頂之門不可開啟,但總有人想開啟它——你同樣存在對於第七高度的野心,你絕不會終止你的創作,也絕不會放棄尋找那些千載難逢的創作理由或機會。”
非常高效的會議溝通發言,非常充足的理由。
“......題材?或其他的條件、方向?”範寧問。
“創作的自由意志歸於你。”蠟先生說道,“不過,我還是轉達一下圭多達萊佐的提示,這更有利於你找準符合神秘學功能的方向——”
“秘史,展示你對這個世界的獨特感受,對秘史的高深理解。”
“豐收藝術節落幕之時的奇蹟,是一次極成功的演繹,讓所有人驚掉下巴併為之嘆服,事實上,組織需要這一類的奇蹟,站在更高的起點上,你還可以將你對秘史的理解,探討得高深一點。”
“......如,如,如此...也以便於,便於......在...‘祛魅儀式’上,更,更好地......持起,持起...‘無主之錘’......”圭多達萊佐從另一席位上傳來他那瀕死的痛苦撕扯聲。
“‘無主之錘’是什麼?”範寧眼神閃動間追問,“它在哪裡?現在在誰手上?你的手上?你的‘悖論的古董’?.....倒不如給我先過目一番,如果它必須是創作素材之一的話。”
“‘無主之錘’是沒有主人的錘子,自然不在任何人手上。”蠟先生淡然一笑,“範寧大師,全部的提示均已分享,我想對你這樣的絕世天才來說,也定然是夠了。”
“謝謝貴廳看得上。”範寧同樣淡淡回應。
“需要麻煩你的還有第二件事,‘舊日’、‘隱燈’、‘畫中之泉’,嗯,還有‘紅池’......作為拉瓦錫,也作為舍勒,這四件器源神殘骸都麻煩你,在前往抵達的中途過路時帶上歸總了,沒問題吧?”
範寧在席位上久久地沉吟不語。
很多難以忘卻的畫面,一幅一幅地再度從腦海中跳出。
說起來真是奇怪。
為什麼到了新曆916年11月22日後半夜的這一時刻,自己會帶著世界上最顯赫的兩道身份頭銜,坐在這裡,以一種共事的姿態和特巡廳開會議事?
它的發生,一路上具備充足的邏輯連貫性,但至此,就是讓範寧覺得奇怪。
“你覺得奇怪嗎?你們覺得奇怪嗎?”於是他就直接這麼問。
“一點也不,範寧大師。”蠟先生搖頭。
“組織關注你的成長已有數年,早知道你這個人,恃才傲物,自命不凡,在一些相當長的時間內,總是帶著某些一廂情願的理念‘對抗’著什麼東西,或許是當局,或許是你的假想敵,但當然......這些表現換回的多是領袖對於‘年輕天才的正常性情’的理解。以上,在曾經的談話中,都是與你說過的。”
“與之同時還反覆說過的,就是‘不急’,包括當時你數次有意展示‘舊日’殘骸,似在假想般‘挑釁權威’的時候......為什麼是‘不急’,為什麼我用的一詞是‘假想’和‘假想敵’,你現在應該是終於明白了的——看,你的反應如此平靜,只是問了一句‘你們覺得奇怪嗎’,就足以說明你明白了——器源神殘骸一事的性質,其實同組織歡迎你登頂的性質完全一樣......”
“也許過程一路多有曲折,但是時至今日,它們都是應然之事。”
第五章 一切只需選擇
都是應然之事.....
一如豐收藝術節登頂的過程......
說起來,“應然”的另一個口語化詞彙,叫做“註定”?......
筆帽的卡槽深深勒入了手指指肚。
範寧久久凝視自己跟前的圓桌,那裡攤開著幾張會議統一發放的、用以隨記討論內容的“終末之皮”,範寧沒在上面寫下任何單詞,但還是這般盯著。
就很奇怪。
怎麼能不奇怪呢?
矛盾與對抗的激化,到最後有很多種可能:生死之戰、理念之戰、是是非非的終結、或贏、或輸、或是大勝地贏、僥倖地贏、或是希望留存的輸、神形俱滅的輸......但總歸不應該是當下這個苗頭。
就像是把《第二交響曲》的合唱部分給刪除了後再定稿一樣。
事情的走向怎麼能不稱之奇怪呢?
“那根指揮棒本身只是一根指揮棒。”蠟先生的聲音繼續從耳邊傳來,“但其背後‘於第三態’的詭異汙染特性,你,或許知道全部,或許知道一些,不管如何,至少明白一個基本......”
“然後你看,如今,潮水已退。”
此人悠悠嘆息一聲。
“退得越徹底,漲得就越迅猛。即便這一次,等到十天十夜後的回潮開始後,此條鐵律罕見而僥倖地不再生效,但‘掌炬者’太過崇高,那些‘格’與‘格’之間對抗異常的陣列,那些‘自我修復’機制下的氣泡,是否會因不相容而坍塌破裂,也要打上一個問號。”
“這些事情,並不是‘事到如今’你才知曉的,很多傾向、預測、未來的可能性,是你提前就知道的,你比我們更加知道。”
“所以範寧大師,你當真是特巡廳蒐集器源神殘骸的反對者麼?”
範寧靠坐桌前,臉色沉凝,一言不發。
“在下沒有什麼‘攻心之計’,對於執序者層次的神性交流來說,‘攻心’是個幼稚又可笑的市井之詞。一個樸素的邏輯:若真是反對者的話,如何才能讓所謂的‘當局’,無法完成殘骸的蒐集,或遇到重重的阻礙,支付慘痛的代價?”
“因此我認為你不是反對者。”
“若是,你應該永遠不迴歸塵世。”
“這樣,遑論你掌握了四件殘骸,哪怕僅有一件,我廳可能也十年百年找尋不到其線索。”
“但你登頂了,你今天坐的這個順位,原是我坐的,現在領袖把它讓給你了。”
“撤走心中那一直與自我暗中較勁的‘稻草人’或‘假想敵’吧,範寧大師。你是討論組成員,你任何一道隨心之舉,所傳導影響的,都是人類文明至少七分之一的命叱绦颍踔潦瞧叻种⑵叻种蚋啵愫苤匾爩幋髱煛!�
短促的氣流從範寧口中撥出,他忽然嘲弄般笑著點頭。
握緊的拳頭也舒展放鬆了。
實事求是地說,波格萊裡奇既然有想法“親自上去看看”,是件好事,不是麼?
沒有哪個人不希望失常區的問題有朝一日被徹底解決,除非這個人是個瘋子。
但,如果波格萊裡奇登神,在徹頭徹尾的精英主義管制體系之下,“藝術普及”、“音樂救助”、以及那句“神秘的歸神秘,藝術的歸藝術”只是一句空談罷了,清算也許會推遲,但不會缺位。
而且,此行之事,就只有以上的“二元矛盾”這般簡單麼?
圭多達萊佐的未知追求、神聖驕陽教會的“三位一體”大功業、危險份子F先生對於“午”的邀約......
坐到越高的位置,範寧發現自己越發難以理清這其中利害關係的頭緒。
想到前不久自己的那些箴言與宏願......
呵。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些關於後方事務的安排。”
身旁的波格萊裡奇終於重新開口。
“此次行動,特巡廳方面嚴格控制隨行人員規模,巡視長出動比例控制在10%-20%,更下級的調查員參照執行,主要目的是輔助性事務,以及協調行動秩序。建議其餘官方組織,同樣參照執行。”
剛才在計劃講述中,蠟先生就已提到,領袖這次唯一作了強制要求進入“X座標”的官方有知者,就只有這圓桌上的七個人。
準確地說,只是六人——有一“人”過會又要化為屍骸灰燼剝落了,剩餘的,是五名人類世界的執序者,加一位“掌炬者”。
至於其餘的邃曉者和有知者,對這一位格的神秘領域危險毫無應對幫助,也不能在戰鬥中起到什麼助力。
實際上,有沒有所謂“戰鬥”都是個問題。
只是負責協調、統管那預先派出的先遣軍隊,以及,承擔必須要作的輔助性事務而已。
因此波格萊裡奇明確表態,反對用人海戰術去填一個並不存在的“坑”。
範寧對此的解讀,並不認為這位廳長是在發什麼善心,一切都是穩控大局的必要安排。
赴險是為了解決麻煩,保全體制,維持管控。平衡留存後方的力量對比,也是為了管控。一體兩面的事情。
他只需要把所有執序者都帶走,就夠了。
聽起來,直接關乎人身行動,很危險,並且會遭遇極大的利益衝突,但實際上,範寧發現這是一個極為巧妙又輕鬆的博弈辦法,在表決的過程中,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如果現在所有官方組織的執序者全部消失,其餘組織與特巡廳的絕對力量差距會縮小——事實就是如此簡單粗暴。
即便有哪位執序者起了遲疑的心思,不需波格萊裡奇開口,另外的討論組成員,也不會讓其一人留在塵世。
至於進去之後,就各看其命吡恕�
不存在“防止全軍覆沒,至少保全一位”之說,這世上的亂子早已到了瀕臨崩潰的程度,如果裡面失敗,外面是無需想象的。
現在所謂的“一些關於後方事務的安排”,其實只是針對這十天的一個臨時性平衡罷了。
不過隨著細節的逐步討論,意見向左的聲音終於開始出現,而且不在少數。
畢竟牽涉到了實打實的組織利益。
雅努斯與利底亞的領土爭端相關問題,再次被拿上了衝突的檯面。
但現在範寧的影響力實在太恐怖了,無名聖者完全成了範寧的左膀右臂,再加之麥克亞當也時不時地做出一些“帶節奏”的表態,靈隱戒律會的執序者科塞利一直在屢屢受挫。
無名聖者起初在幾件事情的敲定上,佔了好些的便宜,可從某一個瞬間開始,這邊席位上範寧忽然感到不妥,逐漸地沉默了下去。
他一沉默下去,無名聖者也很快沒有那麼咄咄逼人了。
因為範寧總覺得這個科塞利的眼神異常之陰沉,讓自己有一些不太好的感覺。
算了,點到即止吧。
此人的心情範寧沒有興趣深究,但十日即歸,這個世界還是不要變得更加撕裂了。
“最後,還剩隨行藝術家的問題。”波格萊裡奇說道。
“儀式需要演奏音樂充當段模嘈璞匾钠渌问匠洚斆芊眨爩幋髱煟陨闲枰颤N人,需要多少人,都依你個人的理解挑選便是。”
“你擁有舊日交響樂團,擁有旗下特納美術館,手裡的牌已經夠了,但可以有更加豐富的餘地......追隨你的藝術家絕對遠超實際需求,光是一個雅努斯就已遠超。你既可以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或者許之以利,也可以什麼都不表示......”
“一如那句頒獎時的寄語,你要做的只是選擇。”
第六章 教堂內
討論組圓桌會議結束之時,醒時世界已經帶來拂曉。
不過範寧直接飄入了另一個夢境。
金色霧氣氤氳的啟明教堂內,他站在紅毯盡頭的大理石門“入口”前,久久負手而立。
四折線“無終賦格”見證符的外圍,那些充斥於螺旋凹槽中的淡金色流光,已經延展至第九道環線了。
離徹底填滿,只差幾根頭髮絲的距離。
這是“再現音樂”的具象化進度,範寧早在穿越之初就對此瞭然。
它快滿了。
甚至不需要繼續新寫什麼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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