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500章

作者:膽小橙

  一則世俗層面的、來自提歐萊恩的訊息,直接讓各個階層的人士都驚掉了下巴!各地開始出現大大小小的遊行或騷亂!

  「提歐萊恩帝國下議院公告

  編號:916-樞密字42號

  (新曆916年11月14日)

  為順應帝國工業化之宏偉程序,強化國會改革之統一意志和《新工業秩序與促進法》精神,經內閣審議並蒙國王陛下聖裁,自即日起原“帝國城市學院聯合委員會”併入“帝國工業聯合發展委員會”,新的機構名稱為“帝國工業統籌與教育促進總會”。

  帝國原78所城市學院、下屬326所初等和中等公立學校、2萬餘所工人技能夜校、貧民免費學校、女性家庭學校及相應700餘座圖書館,將在內閣11個責任部門的指導下,由“帝國工業統籌與教育促進總會”下設的“普惠教育司”統一進行管理,資產及人事變動亦將在相關法律法規下平穩有序完成改革。

  ......

  此次調整將消除帝國冗餘行政架構,彰顯下議院空前團結進取之決心,使學術精英與產業先鋒的智慧凝聚成推動蒸汽文明的火種。」

  而簽發人一欄赫然是......

  提歐萊恩國會新上任的下議院議長,賈納·亞岱爾伯爵!!

第一百六十六章 鐵幕

  當時這第一天,羅伊讀到這則公告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瞟到落款處的署名後,她幾乎是衝到另一房間的電話機前,飛速轉動輪盤,往特納藝術廳總部撥了過去。

  “盧·亞岱爾!找他過來接電話!”

  接線的工作人員連聲應是,隨即羅伊站定等待。

  本以為盧接到訊息後趕到電話前需要一段時間,但沒想盧這位新任帝國議長的兒子、提歐萊恩鐵路公司的二把手、特納藝術院線的兼職高管,近日居然非常“敬業”,現在仍舊待在副總監辦公室,就在電話隔壁。

  對於羅伊就這則公告與署名發出的一連串質問,電話那頭的盧沉默了一小會,然後給出的答覆是這樣的:

  “羅伊小姐,您猜得不錯,與利底亞的那筆軍工訂單的促成,對於我父親成功當選議長一事助力頗豐......不過您覺得,這樣的文字,是區區一個國會下議院,就敢自己寫出來的麼?”

  “......你說得沒錯。”羅伊長長吐出口氣,“也許我就是想這麼確認一問而已。”

  沒有哪個新官上任後敢燒這種尺度的“火”。

  除非是想把自己燒到骨頭渣子都不剩。

  也許普通民眾對這則公告的理解,至多不過是“大工廠主們徹底掌控了下議院的權力,中產和勞工們接下來的日子恐怕凶多吉少......”,諸如此類。

  但任何一個官方有知者、或是在上流階層有人脈的人,看了後卻很快就能聯想到......

  指引學派,恐怕出事了!!

  盧幾乎猜到了羅伊下一刻會問什麼問題。

  “奧爾佳已安排人重新核算了一遍。”電話那頭,盧的聲音繼續傳來,“僅計算提歐萊恩境內,各地特納藝術院線的股權結構,指引學派直屬或庇護的資產佔到了61.5%。”

  “另有13.4%是卡普侖藝術基金,4%是博洛尼亞學派的幾筆隨性投資,約10%是分散的私人公司或投資者,單純的特納藝術廳總部比例是......11.1%不到。”

  這一結構本來很健康,也很合理。

  三四年來範寧是賺到了很多鈔票,那也不過是獨屬於一個特納藝術廳及其美術館,要在短時間內讓連鎖院線開枝散葉,融資合作是必然途徑。

  在提歐萊恩國內,範寧所設想促成的,本來就是“指引學派出資+博洛尼亞學派出人”的路子,至於西大陸那邊,教會勢力的合作情況又有不同,所有這邊投資過去的錢,再和教會以“45%:55%”的比例稀釋,來自總部注資的比例更低一些。

  然後現在,指引學派完了。

  那麼這61.5%的部分......

  不只是61.5%。

  如果當局接下來真的首先盯上的就是特納藝術院線的話,另外的部分,尤其是分散投資的部分,還有其他,也能憑藉千絲萬縷的聯絡做上文章。

  “我的第一個建議是......”盧繼續說道,“近年業績飛漲,總部方面應該還有一大筆營收現金流,是處在這院線結構之外的。先拿出來,花掉,擇重注資,回購一部分,儘可能先讓指引學派的比例往50%稀釋,單靠這點估計還很難做到,但仍是須趕緊徵得範寧大師同意這麼去做......”

  “範寧先生昨晚可能就被當局帶走了。”

  “什麼情況!?”

  在不安定的心緒徽窒拢_伊大概複述了一遍昨夜《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首演前前後後的一些情況,和自己的一些猜測。

  但再之後,她還是更務實地把當下的主要溝通內容放回了應急處置之上,這兩人都是家族背景雄厚之人,也非常懂資本遊戲的門道,羅伊自然理解盧的提議的用意,並馬上想到了另外可供利用的一點——

  “畫作。”

  “別小看了這一點,範寧先生的美術館,這幾年的收藏成果達到了一個仍然瞠目結舌的程度!......上次委託蒙哥馬利公司進駐審計旗下院線的時候,順帶讓他們評估了一下這一部分資產,三年投資回報率在110倍至130倍!......現在需要現金流的時候,完全可以盤活一部分,哪怕不是售出,抵押也有用,克勞維德副總監清楚美術館板塊業務的詳細情況......範寧先生不在,以上決定都由我代為做出,事後萬一要追責讓他追我好了......”

  “類似的思路,我們剛才幾個小範圍已討論過,但當局恐怕有備而來。”盧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有備而來?”

  “作為家族繼承人僅有的一些優勢好處,對於國會下一步的動向,能提前預判點風聲。”盧自嘲似地笑了笑,語速卻是飛快。

  “至少我目前聽到就要在這一兩天出臺的法規就有三本——文化與傳媒委員會《重要藝術資產風險控制法》將要求,歷史價值或市場價值較大的藝術品在交易前必須透過‘文化遺產風險評估’,特納美術館裡收藏的名畫毫無疑問屬於這一範圍......”

  “此外,即將透過的還會有文化與傳媒委員會聯合財政總署、稅務總署草擬的《演藝行業特別稅法》,此法將在原先基礎上,對歷史營利超過1萬鎊的商業演出加收65%回溯性稅款,追溯期限3年!”

  “以及......還有3家帝國主要銀行即將宣佈《文化產業信貸結構最佳化法案》,其中會將小經營規模的劇院類資產風險評級上調兩檔!......我打聽了其中一些核心條款,又讓奧爾佳做了個大致測算,屆時我們院線旗下超過八成的基層場館,其經營性抵押貸款業務的利率,將從5.7%的平均線,飆升至7.5%-10.3%不等!”

  “也許每一條拎出來單看都只能算區域性遊戲規則的調整,不足以對院線經營產生顛覆性的影響,但我預感到某種政策鐵幕的形成正在彰顯它的前兆!院線在應對指引學派資產重組一事上,所能涉及的關於現金流的各種操作,恐怕會受到前所未有的限制!”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業的咦鞑魂P乎金鎊,哪怕是邪神代言人,哪怕是密教組織口裡的“大功業”。

  越大的盤子,越是如此。

  羅伊思索了很久應對之策,後來也只能盤算起自己在私人的家族層面,看是不是儘可能先調撥一些資源了。

  “只是告訴有這麼一回事而已,建議你們在聖珀爾託的人,當下全部精力仍然是,做好演出!”最後盧如此強調。

  並表示,這是留守在院線總部的全體高管委託他傳達的意思。

  “實話說,自從父親競選成功後,家族一直沉浸在洋洋自得的舒暢與成就感裡,但今天上午出了這些事情後,我突然覺得往日有些可笑!......有時你盯著高處的一個東西久了,等有一天登上去之後,你根本不知道是你成為了它,還是它成為了你!”

  “像我現在就分不清楚,成了議長的父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署名了這麼一個公告,其意義到底是他履行了意志,還是意志履行了他......但另一方面,對於我自己的改變,沒準是件好事?......我現在就發現,自己坐在藝術院線的辦公室裡,比坐在鐵路公司的辦公室,更有‘自我’在這世上留痕的感覺!某些反抗既定‘遊戲路徑’的好勝心被激發了出來......”

  “呼......題外話而已,總之現在的情況是,我,還有奧爾佳、康格里夫、克勞維德等這些人,會用上所有能用上的手段,全力以赴堅守陣地!......但事情最終的走向,恐怕還是要看盛典落幕的結果,以及這一結果對討論組和全世界民眾的影響!......我相信當局想動範寧大師也絕不是那麼簡單的!替我向希蘭小姐、瓦爾特總監以及馬萊副總監等人問好。”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拐點已過

  自這第一日上午的突發公告與互通電話開始......

  來自北大陸特納藝術廳總部方面的信使與電報,就源源不斷地拍到了駐守在西大陸豐收藝術節現場的舊日交響樂團手裡!

  節奏也陷入到了一種緊張的境地,“最新情況”一度以小時為單位!

  然後是第二日的時候,又有兩件事情。

  先是李·維亞德林大師的鋼琴獨奏音樂會,排期放到了這一天的晚上。

  這一點都不正常。

  豐收藝術節“七日慶典”的具體場次排期,一直以來,都是越重要,越靠後,呼聲越高,越靠後,往屆,本屆,都一樣。

  雖說這種事情不是什麼“給領導排序”,沒有說像“第四天的不如第五天的”、“晚7點的不如晚9點的”這麼能精確對應事後結果,但是......

  “李”的鋼琴獨奏音樂會,直接被放到第二天晚上就演了,這絕對是不正常的!

  比如烏奇洛大師的鋼琴協奏曲,就是放到的剛才,也就是最後一日的上午。

  烏奇洛成為“新月”的時間,比“李”要早個十年,但近三年,自從“李”復出後,若論誰是世界上名氣最如日中天的鋼琴大師,認為應是“李”的人群比例,絕對是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因此有很多背後的說法已經傳開了去。

  一說自然是和範寧有關:“李”的演奏曲目中最後一首壓臺之作,是範寧為其新作的大型單樂章作品《b小調鋼琴奏鳴曲》!

  由於範寧當時“復活首演日”失蹤前後的內幕也好、迴歸之後的種種也好,其實和官方存在一些“暗地裡的不和”,因此“李”也就受到了影響......

  這種說法也有人質疑:那怎麼範寧自己的《升c小調“無標題”交響曲》還好端端地排到了最後一日的最後晚上?

  但針對這一質疑,持說法者也有無懈可擊的解釋——因為眾所周知的情況,《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造成了浪漫主義時代有史以來最大的靈性爆炸,官方也不可能罔顧事實、作出實在站不住腳的調整......就像節日預熱期間,造就了《春之祭》《二十聖嬰默想》《賦格的藝術》等劃時代鉅著的那兩位,他們的交響曲也同樣被排到了最後一天演出一樣......

  以上是背後的說法之一。

  另一種說法就是把“李”遇冷的事情,和第一日提歐萊恩下議院的突發公告聯絡在了一起!

  這些“掌握小道訊息”的人,稱下議院的重組合並,是因為其背後某個神秘官方組織被當局清算了!!而“李”正好是這個組織中的高層一員......

  總之,“李”的結果預期......

  對於藝術家或關注他們的人而言,豐收藝術節的落幕所對應宣示的,無非是三種層次的結果:一批進入登記造冊的被記錄者/前10位被授予“豐收嘉獎”者/前3位最終獲金銀銅獎者。

  頭一類“登記造冊”那是給“持刃者”和“鍛獅”們衝擊“新月”用的,和李·維亞德林無關;

  但後兩類麼,關係到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新月”排名,甚至是關乎成為“掌炬者”的機會!

  鋼琴大師“李”,恐怕是不出人意料地要以遺憾收場了。

  在這第二日的深夜,發生的另外一件事情是——

  特納藝術廳總部收到了一封公函!

  蒙哥馬利會計事務諮詢公司,另一支新組建的專項審計隊伍,竟然即將於次日一早進駐入場!

  老熟人的團隊,但這次的僱主不再是己方。

  委託檔案是由帝國內閣6個行政部門聯合組成的。

  而這一次專項審計的物件是......

  卡普侖藝術基金!!

  除去指引學派那部分處於清算危機之下的大部頭,以及除去很容易被控制影響的投資散戶不談......就連特納連鎖院線資產結構裡另外的這13.4%,同樣被當局納入了虎視眈眈的審視範圍!

  雖然“卡普侖藝術基金”這些年一直都在堂堂正正經營,按理說清白做人、經得起查。

  但誰也不敢保證當局的想法是不是“堂堂正正去查”!

  應對方面......全面的風險點梳理、賬務瑕疵的補全完善、對一些可能“雞蛋裡挑骨頭”的問題提前做出應急預演,都是必須的。

  幸虧盧早在昨日清晨,那份公告還未吐出的前一刻,就敏銳地嗅到了一些後續各方各面的可能性。

  並且,對包括財務副總監奧爾佳在內的院線高管,第一時間做出了預警。

  這讓整個總部的應對動作,提前了足足36個小時啟動!

  當然,接下來的這一個晚上,全體特納藝術廳員工肯定也是別想睡覺了。

  第三日,審計組如期進駐,直至現在仍在現場辦公,氣氛異常沉默、嚴肅、緊張。

  然後是第三日。

  那天夜裡的時候,也發生了一件事。

  神聖驕陽教會教宗,雅寧各十九世陛下,突然上門求見博洛尼亞學派的***,麥克亞當侯爵!

  兩人會晤了有近20分鐘。

  沒人知道其談話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但作為家族的大小姐、侯爵大人最引以為傲的長女,羅伊還是第一時間從父親那裡追問到了她欲要知道的幾個要點——

  確為波格萊裡奇親自帶走的;

  應該不敢不放其回來;

  但事情的後續走向難以預料;

  且教會為之付出了十分高昂的代價。

  到底是什麼代價?羅伊沒細問。

  但很明顯,既然人是波格萊裡奇帶走的,那麼教會付出的代價,肯定是正面得罪了波格萊裡奇!

  雖說這也是教會基於自身利益考量的權衡結果......

  但作為共同推行現代藝術即“調性瓦解計劃”的合作伙伴,且作為特納藝術院線的深度繫結方之一......

  教會必須要提前、且進一步地確認博洛尼亞學派的立場。

  尤其是在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系列鬥爭漩渦中,對於範寧問題的立場。

  對於最後這一點,麥克亞當侯爵到底是怎麼答覆教宗的,羅伊無從得知原話。

  她只是從父親口中得知,其給教宗的答覆“會比她想得更正面一些”,但答覆中更重要的一層意思,是“取決於範寧自己想沒想好”。

  取決於範寧自己想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