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476章

作者:膽小橙

  拉絮斯則站到了他們的身後!

  一剷下去,又一剷下去......

  推了好幾層,又挖了好幾層,直到樹樁枯萎的根部都大半裸露了出來。

  整個周圍的砂子都往下至少降了一米的深度,出現了更加粘稠鬆軟的泥土。

  怎麼好像......依舊什麼都沒有?

  範寧的心思不動聲色地提起、放下。

  他看到蠟先生又在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擊打著扶手。

  過了小半分鐘後,蠟先生終於揮了揮臂,一陣無形之風掃過,挖走的砂石被還原成了動手前的樣子。

  這群人繼續向前換了個地方,已經距離原先的彩色鞋印軌跡,有較大的偏離了。

  ......這個老傢伙還在懷疑我?範寧注視的目光難免又與拉絮斯撞到一起,他心中冷笑一聲,然後轉頭面對自己身後信眾,作出最後的指示:

  “從今往後,這豐收藝術節中間的浮誇之風,須先從你們身上剎住了。”

  “你們不是向外人舉薦自己,不是仗著別人擔保,乃是叫你們因藝術本身有可誇之處,好對那憑吹噓不憑內心誇口的人,有言可答。”

  “我從不敢將自己和那自薦的人同列相比,他們用自己度量自己,用自己比較自己,乃是不通達的,我所成就的事,是靠我手的能力,和我屬靈的智慧,你們也必是這樣。”

  “至於鑰匙的問題,更是勿要理會半分。如今我已向你們顯揚了聖塞巴斯蒂安的奧秘,祂那讓人測不透的豐富,豈是聲稱執政的,掌權的,行管轄事的人能阻隔呢?”

  “你們有新的智慧,就必有新的鑰匙,至於誰來領受,誰來攀升,通通交給主來斷定。”

  特巡廳這一幫人眉頭緊皺起來。

  梅拉爾廷則一下子驚呆了,瓦爾特也驚呆了。

  後面的人也一時間我望你,你望我。

  等等,意思是說,類似南國“戀歌之王”舍勒的《春之祭》一樣......拉瓦錫師傅也為後來攀升者準備了新的金鑰?

  好像是有可能!

  見證之主“無終賦格”的秘密,之前鮮有作為任何人的穿門指引,特巡廳雖然手握“幻人”,這一時半會也難以找到靈知佔位的方法!

  那還受個屁的受制於人啊!按照隱知傳遞律的一般規律,再參考《春之祭》的情況,這種以往鮮有人知的金鑰體系,教會自己至少能新掌握八到十人的穿門名額!......

  況且有剛才一番語重心長的教導在前,這些神學院的藝術家們,功利心已經被祛除了。

  晉升邃曉者畢竟只是極少人的念想,對於更多的青年藝術家們......

  以後也沒什麼好為名利奔波走場的!少一些浮誇吹噓,多一些踏實創作,即是做神的主工!

  梅拉爾廷是徹底對拉瓦錫這“作風整頓”的講話服氣了。

  他何嘗不知道現在聖珀爾託是個什麼風氣?

  嗯,淨化藝術界的風氣,就從雅努斯自己做起吧。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收穫滿滿,唯獨特巡廳一方,這下徹底被這群教會的人,尤其是被拉瓦錫,搞得憋氣煩躁起來!

  挖了好幾個小時砂子的調查員們更是內心鬱悶。

  他媽的手臂都差點給幹抽筋了,被遠處這群人看著跟看傻子一樣,還聽了一晚上的風涼話......

  “撤退吧。”

  再度刨了幾塊感覺沒什麼意義的坑後,拉絮斯與蠟先生眼神交匯,得到示意後,煩躁地揮了揮手。

  這群人終於要走了。

  範寧沒有任何理會他們的意思,看起來任舊專注地在給信眾佈道。

  直到更深的夜裡,範寧才勸民眾們暫先告退,又交代幾個神職人員將人群安全地送出這塊荒地。

  寒風依舊呼啦啦吹著,範寧、梅拉爾廷和瓦爾特三人站在河邊,目送著提燈的人群長龍漸行漸遠。

  “離剛才又有幾個小時了,這群人應該不會還在遠處環伺了吧?”瓦爾特仍有些不放心地四處打量。

  “勿要擔心。”

  範寧伸手一擲,禮器“守夜人之燈”被他拋飛到空中,在河面正中之上懸停。

  有自身強大靈覺加上這盞燈的雙保險,對於執序者在醒時世界的投影,範寧有絕對的信心,只要對方在探視自己,自己一定感知得到。

  打不打得過是一回事,看不看得見是另一回事。

  除非是和對方在移湧中較量,那範寧就沒法保證了,但每個人的重返夢境之途足夠私密,現實中也沒那麼多模糊交匯地帶。

  “守夜人之燈”的光環傾瀉開來,河面碎斑盪漾,波光粼粼。

  怎麼查呢?查什麼呢?

  終於是把這群人給耗走了,自己走到了這彩色鞋印消失之處。

  但範寧看著這眼前一片河砂地,卻感到犯起難來。

  他是親眼看到特巡廳一路挖挖填填,又時不時構建小型祭壇,仔細排查過來的。

  問題是什麼都沒有啊。

  是繼續收集“閃光”顏料也好,還是在躲避什麼東西也好,文森特當時的最後肯定是來到了這個地方,只是再後來呢?......到底是莫名遇害,還是用什麼手法徹底抹除了後來的痕跡,又躲到別的地方去了?

  思路受到阻滯,範寧只得暫時先蹲下來。

  他有點像剛才的特巡廳一樣,在同樣的地方,就那麼伸出手,漫無目的地往砂灘上這麼一抹——

  “什麼東西!?”

  充其量,範寧這一抹也就抹走了三四釐米的砂子厚度,但是身後的梅拉爾廷和瓦爾特,均是跟著範寧不約而同地驚呼起來!

  只見那裡躺著一枚發黑的小鑰匙。

  上面還有一個豎狀的、類似阿拉伯數字1的小凸起。

  美術館鑰匙!?

  為什麼會是文森特留下的那把特納美術館鑰匙!?

  和“蛇”有關的......1號時序之鑰!?

  它明明之前應該......被範寧故意遺棄在了柳芬納斯墓園才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文森特的詭異遺言

  “呃,這是怎麼回事?剛才特巡廳明明把樹根都快挖脫了,也連塊大點的石頭都沒看見啊......”

  “難道它是後來才冒出來的?”

  “會不會是剛才從誰兜裡掉出來的,沒有發現?”

  梅拉爾廷和瓦爾特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均是疑惑不解。

  特巡廳的人找了這麼久都沒發現異常,拉瓦錫師傅一抹就發現了......瓦爾特心中的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只是這句話剛差點說出口,他卻發現“拉瓦錫”的臉色似乎有點不太好。

  他媽的......什麼情況......到底什麼情況!?

  一把被丟棄在北大陸的鑰匙,怎麼從西大陸的河岸砂地裡冒出來了?

  範寧感覺事情正在越發地往撲朔迷離的驚悚方向發展,他一時間連前世那種“去除晦氣”的本能反應都出來了,直接嘴裡冒出了一句中文的粗口!

  等等。

  等一等......

  “鑰匙不能被持有,也無法被使用。鑰匙和靈性一樣,並不具備現實性......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麼那些見證之主也不一定能奪得鑰匙,為什麼特巡廳四處尋找也沒找到任何一把鑰匙的下落,為什麼我的合作人對於篡奪那位危險分子的鑰匙持如此謹慎的態度,即使是他們也無法穩定地保留鑰匙......”

  冷靜片刻後,範寧心中緩緩回想並默唸起了上述這麼一段話。

  正是之前自己升格“新月”的那一晚,所揣測分析過的文森特的那篇《關於鑰匙的日誌》。

  “目前能較明確推測出的幾點......”

  蹲在地上的範寧先是定了定神,思索之間數起了手指頭。

  “其一,時序之鑰並非實體,無法持有,只能透過‘演繹’或‘理解’等一些難度極高的、甚至連見證之主都不一定能實現的途徑,去......去非常規地使用或持有,而且這還不一定能穩定保留......”

  “其二,0號鑰匙。”

  “在B-105失常區的燈塔裡,我獲得了‘神之主題’手稿,然後回來後的某一天,我脖子上就莫名其妙出現了0號鑰匙......或換句話說,0號鑰匙的持有狀態,是巴赫透過創作《賦格的藝術》獲得的......或再換個表述,目前世間的一切事物裡,《賦格的藝術》所蘊含的終極真理,是最接近0號鑰匙的性質的......”

  “其三,1號鑰匙。”

  “這把鑰匙的確曾經被危險份子F先生或斯克里亞賓所持有,可是‘篡奪’一詞表明,文森特和巴赫似乎合诌^什麼手段,暫時性地控制住了這把鑰匙,這才保證了我在這一世的降生......但斯克里亞賓從來未停止重新掌控它的嘗試,當時我的降生已經險象環生,瓊還莫名捲入其中成了棋子,差點把我給阻斷了,而現在,這把鑰匙明顯有了更加不受控制的脫離跡象......”

  “難道說,這把鑰匙......把逃到這裡的文森特給......殺了!?”

  “然後又回了個圈,再度回到穿越之初的我的身上?......”

  一股寒意從頭到腳而起!

  範寧直接沒有任何猶豫地,把周圍抹去的砂子又給抹了回去!

  只是隨即,他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又在重新覆蓋平整的砂石上停留了幾秒。

  “嗯?”

  範寧突然看到砂子中好像混入了幾顆彩色的顆粒。

  這和之前那鞋印好像有點不一樣。

  鞋印是蠟先生透過還原歷史場景生成的,後來就恢復如初,什麼都沒有了。

  現在的顆粒則好像是剛才一通上下倒騰,從裡面一點的深度給翻上來的。

  是當下仍然存在的、從上游“閃光”漂流過來、浸潤沉積在裡面的。

  只是剛才的特巡廳,同樣看不到這些顏色。

  只有“勾勒”了五幅神秘畫作後才能看見。

  範寧飛速思索一番,刻意避開了剛剛埋鑰匙的地方,不再那麼貼著樹樁邊緣,往外移了一點點後,重新伸手抹了起來。

  三五下,砂石被抹走了超過十釐米的深度。

  範寧發現那種濃豔的色彩顆粒,變得更多了!

  “你們過來一起。”

  梅拉爾廷和瓦爾特也當即蹲下。

  一分鐘後,三人繼特巡廳之後,再度清出了接近一米的深度。

  瓦爾特的表情有些茫然。

  這都第二次了,怎麼又來一遍?

  兩人感覺除了砂子還是砂子。

  果然,只有我能夠看到顏色......範寧眉頭皺得更緊了。

  隨著逐漸往深,砂石呈現的色彩,達到了一個近乎氾濫的鮮豔程度。

  就好像越來越接近了失常區裡的景象!

  但範寧盯得越久,又覺得它們不是完全混亂的。

  有點像......

  “前世的那種色盲測試卡片?”

  再劃拉了幾巴掌後,範寧思索片刻,忽然整個人站了起來,又把腳踮了起來!

  視覺的距離拉遠。

  看到東西了!

  亂序的......中文!或古查尼孜語!

  一共有四行話,不是很清楚,過於小的字型,七分之五的斷連,花花綠綠的雜色干擾,變異增生的偏旁部首......

  範寧艱難地識別,又重複地回讀。

  但每一行讀下去,他都覺得周圍的空氣更涼颼颼了幾分,到最後,肌膚遍體生寒。

  「不用再找我了,我先自殺了。“蛇”無處不在,做的越多,錯的越多,說的越多,錯的越多!」

  「我只能說,追求這個世界的無形之力,遠比所想的問題要大!只有“格”,只有“格”......可能的話,去提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