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成分其實有些複雜。
他原本準備神色如常地發號施令,要其他人處理現場的處理現場,排查房屋消防隱患的去排查隱患,更多的人再去仔細找找看有沒有受害者或傷者......自己再去看看那些呈奇怪死狀的邃曉者手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但突然心裡感到不妥!
這起事件,這個節骨眼上......
接下來可能的一系列影響或走向?......
範寧忽然改變了注意,整個人沉默了下去。
甚至臉色變得灰黑,身子似乎都隱隱站得不是那麼直了。
“卡洛恩?你還好嗎,你是不是受傷了?你還好嗎?”
下一刻人群被撥開,穿著白色長裙的希蘭衝了過來。
她看到範寧還能站著,大抵上還是鬆了口氣,但是臉蛋仍然發白,眼裡全是濃濃的擔憂之色。
“卡洛恩你是不是受傷了?哪裡受傷了?能說話嗎?你精神狀態感覺還好吧?”
少女抓起他的一隻手臂,繼續重複追問。
“砰。”
在後方眾人的一陣驚呼中,範寧的頭直接靠到了希蘭肩膀上。
他雙膝一個蜷曲,腳底踉踉蹌蹌,整個人的重量直接像個掛件一樣掛到了少女身上!
“呀!小心......”希蘭差點被他壓得坐在了地上,左腳往後撐住,提了口氣,把自己整個身體的承重挪得更平衡了點。
後面有兩個是有知者的樂團樂手趕緊跑過來幫忙。
範寧口鼻開始滲出絲絲殷紅的鮮血,在希蘭肩膀上艱難開口,隨後眼睛閉了過去。
“快不行了,扶我進屋。”
第八十章 幻人
自家老闆這次傷得很嚴重。
前夜發生的襲擊事件,總體上以有驚無險的方式迅速解決了,最後是看到不省人事的自家老闆,被秘書小姐一路連扶帶背地進了房間。
眾人驚魂落定,心中鬆了口氣,對範寧的實力估計和感佩之意也再上一個臺階。
但這後半截旅程的閒適心情,終究是被攪黃了。
茫茫公海上遭遇來歷不明的強敵,老闆臥床不起,其他人再也沒心情開個派對或喝個小酒了,一路只祈蹲钺釒滋炷芷桨矡o事抵達靠岸,不然再來這麼一下,恐怕全船的人都要折在這海中餵魚了。
範寧養傷的這幾天沒有出房間,不過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問了幾位傷員的情況。
第二小提琴的首席伊迪絲小姐以及另外一位絃樂手和一位譜務被塌落的牆體砸傷了,前兩人是輕傷,負責譜務的女生則更嚴重些。
除此之外的少數傷者還包括馬萊,這位倒黴的大鬍子畫家在慌忙轉移時,踩空一個臺階摔斷了腿。
範寧均轉達了關心的意思。
這讓許多人更放心了點,看來範寧大師的精神狀態還是沒出岔子的,是個好事,單純的嚴重傷勢,身體層面也好靈性層面也好,都能慢慢恢復。
“哦,還有個人沒死?”靜養的房間中,範寧靠在上端被搖起的軟床上,腹部以下蓋著厚毯子。
“是另外那個領頭人?”希蘭倚在床尾,身後墊了幾個大枕頭,膝上攤著一本書籍,此時微微側身過來。
“是的,沒有,只是瘋了。”進來報告情況的瓦爾特,此時站在床前搖頭。
“這個人應該是祭壇秘儀的主導者,當時清理現場時,一直倒地抽搐,散落一旁的樂譜本應該是一件禮器......”
“現在則大半時間處於痴傻狀態,偶爾突然神經質地朗誦幾篇詩句,靈覺觀測其星靈體呈不正常的持續白熾......雖然暫還活著,但很明顯,過於強烈的光線已經攫奪了此人的心智,一段時間之後便會離開眾人的視線......”
瓦爾特彙報到這裡,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謹慎向自己老闆確認道:
“這個人現在怎麼辦?無非是......”
他沒說完的下半句很明顯了,無非就是把這個瘋人帶上岸,以“俘虜”或“被控制的襲擊者”的身份,或者,讓他“在戰鬥中就已經死了”......
範寧眼裡冷光閃爍,沉吟一陣,先是開口問道:
“身份確定也是一位巡視長吧?”
聲線裡面的氣虛和疲憊之態未見好轉。
“基本是確定的。”瓦爾特說道,“首先和歐文同做領隊,這其實就已經六七成是特巡廳他們來的了,再加之我們後續核查出的一些進展,雖然在這茫茫海上,沒法和陸上的卷宗做比對,但這個人的面容特徵和神秘能力,十有八九是特巡廳的巡視長‘容克’......”
“這容克也是位音樂學者兼歌劇家,與烏夫蘭賽爾監管我們的拉絮斯是在同一批‘潛力藝術家’中被提拔重用的,實力應該也為邃曉三重......不過他任命後被派到了雅努斯,近期在以利沙郡一帶聯絡工作,就是我們此次靠岸後會抵達的郡......所以,他和歐文此次帶隊截殺,可能是分別從北大陸、西大陸匯合過來的......”
聽著彙報的範寧神色陰晴不定,手指持續輕敲床上書桌。
還是有點想不明白啊。
特巡廳的高層們瘋了嗎?
雖然矛盾已經積重難返......
雖然這次迴歸後的數次接觸,雙方笑裡藏刀地打著照面,內含的火藥味,知情人嗅起來已經很濃了,但以範寧對局勢的判斷,這還沒到徹底攤牌的時間才是。
直接連讓自己去聖珀爾託,都不讓了?
九名邃曉者級別的戰力;提前對“初識之光”和“指揮之力”作出的種種針對;提前估計範寧可能在失蹤期間晉升了邃曉者......
特巡廳對這次行動的預期絕對是“碾壓式”的,人員的調配,就是衝著讓範寧毫無反抗能力去的!
要不是範寧進一步隱藏了實力,尤其是這個讓人絕對無法猜到的“自創金鑰”,那結果......
“其餘的襲擊者呢?搞清楚是個什麼情況了麼?”範寧又低沉問道。
瓦爾特說道:“在夢境中,由於靈體被創消散,而導致化為青煙或坍縮的死狀是有的,但醒時世界出現這樣的情況,確實難以理解。船上的有知者,我們全都問了個遍,也沒有誰見識過這樣的情況......”
“不過,樂手裡有位指引學派的會員朋友,他的發散式思維後來提醒了我們......”瓦爾特說到這,與倚在床尾的希蘭交換了下眼神。
“特巡廳用三年時間把輝塔底層的門扉基本管控了起來,而我們又想起來,三年前希蘭小姐和瓊小姐曾在指引學派辦公室研究過一本圖倫加利亞王朝時期的秘密文獻......”
“你的意思是?......”範寧心中一動。
“沒錯......幻人!!”瓦爾特沉聲點頭。
“這些被臆想出的生物自然不如真正的巡視長好用,但靈性層次的確是不打折扣的邃曉者級別,只要有人帶隊,控制得當,瞬間便可集結出恐怖的戰力。在特巡廳的預期裡,陣亡兩三隻的話,雖也代價昂貴,但終究和辛苦培養出的高層人員不是一個概念,也不會在社交人際關係上對組織造成震動......”
“九位刺殺者,除了帶隊的這個容克,和死了的歐文是巡視長外,另外七位所謂‘邃曉者’應該都是他們製作出的、用來佔據攀升路徑‘靈知觀察位’的幻人!......”
“不過現在......這幫傢伙估計是心要滴血了,管他是巡視長還是幻人,全部都給幹廢掉了!......接下來光是想想怎麼把那些攀升路徑給第一時間重新堵上,恐怕就得讓他們陣腳大亂!......”
“範寧先生,所以現在瘋了的這個容克,我們是不是......”瓦爾特再次試探開口。
雖然瓦爾特是來自聖珀爾託的一名世家貴胄,平日裡養尊處優,談音論樂間盡顯優雅風度,但被捲入這種神秘側的傾扎鬥爭......作為神聖驕陽教會一名準主教級別的骨幹神職人員,絕對也不是那種心軟的善茬!
他的右手向上提起,像是指揮在給預備拍,卻是做了個類似切脖子的動作!
第八十一章 不要見風是雨
“留著吧。”
範寧擺了擺手。
“除了看嚴實點,別讓他發瘋亂來,其他都吃喝正常供著......”
“留著?......”瓦爾特有些詫異,不禁提醒道,“範寧先生,航程大概還有兩天半的時間,一旦靠了岸,各方各面的變數就全來了......”
這裡除了希蘭沒有別人,他話也說得直白。
在這茫茫公海上,只要處理得乾淨,一切事情都能“解釋”不是麼?
但之後,恐怕事情的解釋權和主動權,就不在己方單方面手裡了。
“已經殺了特巡廳這麼多人,嗯......幻人也姑且算人吧,現在我們單單送一個容克回去,還是個瘋人,怎麼看也不像是留餘地的樣子,反而感覺像是我們在刻意挑釁一樣,我嚴重擔心那幫傢伙會惱羞成怒,確定要留著麼......”
“留,當然留,為什麼不留呢?”範寧冷冷一笑,“主打的就是一個‘實事求是’,好端端的去額外動什麼‘手腳’?......”
他似笑非笑地慢悠悠道:“我們這樂團裡的人啊,都是搞藝術的,對吧?情報和知識儲備有限,那幾人死狀有些奇怪,讓人看不懂,恐怕也只是我們沒見識罷了......‘社交圈子查無可查’?上了岸後,我看那些市政部門的領導們有的是辦法,在官方神秘組織的協助下,自然是查得出身份的......”
瓦爾特和希蘭都聽得有些納悶了起來。
前面的種種分析基本已經指向“幻人”的可能性了。
現在怎麼又開始說自己不懂、沒見識了?還煞有其事地查什麼“身份”?幻人能有個什麼身份?
“況且兩撥人馬誰先來,誰後到,當初也沒人看得那麼仔細,也不能聽了風就說是雨啊......特巡廳過來搞刺殺活動?有個人長得神似巡視長容克?......總監先生啊,秘書小姐啊,假使這些完全無中生有的東西,別人胡亂猜測,是別人的事情,我們重複一遍,那等於,我們也有責任吧?......”
希蘭聽著聽著,眼眸逐漸睜大,從靠枕上坐直了身體。
範寧示意她把窗臺邊的熱茶遞過來,道了聲謝,吹了口氣:
“這年頭啊,呵,世界各地都不大安穩,依我看,恐怕又是哪個不明的隱秘組織找上頭了......這些密教徒的手段越來越厲害,多虧特巡廳及時施以援手,組織各官方組織人員擊退強敵,不然這次大家恐怕是要葬身海底了,哎,只可惜了我們的歐文巡視長......幸虧,是趁亂留了個活口,瓦爾特總監,一定要給我把這傢伙看牢了,上岸之後移交到特巡廳手裡,讓組織好好地查一查!”
最後範寧的聲調陡然拔高。
瓦爾特身形一凜,終於基本是會意了。
只是看著自家老闆似笑非笑的眼神之下,隱約閃爍著森然寒氣,顯然只是某種真實的怒火被暫時壓著而已,到了聖珀爾託還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事。這一下,即便他自己是屬於“己方”而非“對方”,都感覺背心微微見汗了起來!
“明白了,範寧先生!這兩天我一定管好眾人的嘴!!”
遊輪繼續在大海中行駛。
這幾天和範寧照過面的人幾乎沒有,遊輪一方工作人員的探視一概被希蘭回絕了,除了她在貼身照顧外,就只有瓦爾特被範寧叫進去過幾次。
“老闆還躺著呢。”
瓦爾特數次出來後,面對眾人的關切詢問,也只是如此表示。
遠洋旅程中的後一段時間,一直徽衷谳^為沉默的氣氛之中,似乎連速度都放慢了下來。
到了最後兩日時,由於進入了雅努斯的領海,電臺訊號恢復了正常接通。
這家遊輪公司的領班經理,早早地就將事故報告給寫好了,等著現在要往陸地上的上司報去。
說起來,這幾天一路過下來,絕對算是這位領班經理的“黑暗時刻”了。
原本,“瓦妮莎”號豪華遊輪接了這樣一筆訂單,無論是合約金額,還是服務物件的地位,都絕對是讓自己業績飆升的美差事,結果竟然遭遇了這種層次的惡性襲擊事件!
虧得他出海前一日,和朋友們在酒局上吹噓時還說,自己這群客戶裡面有一大堆具備“非凡能力”的“神秘警察”,到時候“邭夂谩保龅胶1I什麼的,還保不準是誰劫掠誰,恐怕能有一場好戲看......
哪想到事件突發後,金主竟然給的指令是要這些“非凡人物”也迅速回避保命,而實力深不可測的金主本人,最後竟然也被打成了這個樣子!
那些昂貴設施的損壞和其他人員的傷情都是其次,最令他感到不安的,是這幾日在他人口中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這襲擊方的來頭,恐怕不是那麼簡單的!雙方的矛盾也絕不是自己可以摻和進去的!
本想著範寧應該會喊自己這個遊輪負責人過去問話,到時候也可先看看對方是個什麼眼色......
這位金主大人,卻好像根本就忘了船上還有自己這麼個經理......
傷得這麼重嗎?
但搞不懂怎麼連送餐送衣這些侍女們乾的活,都成了他的那位秘書小姐親自效勞了。
當然,遊輪經理還是忠實地履行了自己作為公司中層負責人的職責,他把自己能看到聽到的都寫到報告裡了。
只是今天還沒等報送,剛一進領海,就馬上接到了從提歐萊恩轉接過來的,來自工業、能源與交通委員會某位大佬的單方面通知和警告!
這位大佬他之前略有耳聞,是鐵路大亨亞岱爾伯爵那一代的家族姻親、勢力人脈網中的關鍵一環。
要是放在平日裡,根本連打照面的場合都沒有的。
大佬的通牒中附帶有一條短之又短的,類似統一“通稿”之類的簡訊,要遊輪經理在接下來的各種場合“原文照抄”即可,“除此之外,不要自作聰明!”
看到事情的水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程度,這位經理哪還敢多說半個單詞?原先寫得洋洋灑灑的“事件報告”,這下往雅努斯的公司駐地拍送時,就剩餘“通稿”上那堪堪一句話了。
10月15日的這一天傍晚,遊輪終於抵達了西大陸的以利沙港口。
這裡雖以郡城命名,卻並不是以利沙郡最大的港口,類似提歐萊恩那些沿海城市新建的碼頭區一樣,這座郡城大部分的咻斖掏铝恳艳D移到別處。
以利沙港口現在屬於“高階線路”,考慮的是尊貴客戶對於私密和清淨的要求。
“嗚!!——”
海港的寧靜從遠方被打破,汽笛聲響徹天際,海鷗的黑色剪影在落日餘暉中翩然起舞。
岸上站了一些人,凝視這艘遊輪在視野中逐漸拉近。
為首迎接的是當地教堂的司鐸,還有市長。
其實無論是以範寧的哪一種身份,這個迎接配置都是低了的,教會方最起碼得來個主教級別的人物,市政方最起碼得來個聖珀爾託方面的副職,要是再客氣點的話,最好還預先邀約一位與範寧有過交情的藝術家一道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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