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這些勤勤懇懇又瑣碎萬分的事項,怎麼看起來是這一世父親文森特曾經當特巡廳調查員時,自己寫給自己的工作提醒?但他那時從哪來的這部手機?明明是隨我穿越帶來的,時間線上明顯前後矛盾啊......所以,還真是‘悖論的古董’?......”
“而且更重要的是,以往我細細地翻閱過手機各處,也沒發現異常資訊,直到這次在‘失落之時’走出營地後,它們才接二連三地彈了出來?就像突然有了訊號接收到延遲訊息一樣,這麼特殊的變化......這裡才是真正的B-105區域麼?......”
範寧靠在一處柵欄邊上,雙手緊捧手機,試圖先在這些瑣碎的工作提醒裡面找出更有價值的資訊來。
隊員們則一言不發地端立在一旁。
突然,一陣溫熱的擁抱感出現在了範寧的大腿和腹部上!
靈覺完全沒有預示的他,此刻下意識的反應,幾乎要用無形之力將自己推離地面,然後燒燃這個突入其來的襲擊者!
可是他低頭一看,眼前竟然是一位穿樸素白色襯衫、身形瘦弱、約摸十四五歲年紀的少女。
她竟然半跪在自己的跟前,臉頰貼著自己的腹部,眼裡湧著熱淚,泣不成聲地抽噎起來!
“範寧先生,我...我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嗚...嗚嗚嗚,您也是終於會來到這裡的,對嗎?”
“我的表現真的很好,很好...卡普侖先生...首演的那天,我的位置在女高左數第二,如果,您能看見的話,一定,會表揚我的對嗎?嗚...可是我再也沒有見過您...嗚嗚...嗚嗚...我記得...您在決定讓我進合唱團時,有說過...會期待我的成長和進步......我一直都記得!我永遠都會記得!!!”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尚未出土的紅酒”
“我記得你,你的名字應該叫洛德麗。”
以上這句話在範寧心中一閃而過。
但實際上,他並沒有說出口。
“小姑娘,也許你認錯人了?”
這是實際上說出的話。
範寧將洛德麗扶起。
在他的記憶中,洛德麗是兩年多前自己走訪鐘錶廠勞工案時認識的一位女孩,得益於不錯的嗓音天賦,她被“藝術救助”計劃的附屬合唱團招錄。
對於基數更龐大的勞工和民眾而言,能被選中的她是出類拔萃的,但作為合唱團女高聲部的其中一員,她又是相對平凡的,範寧能記得她的相貌、名字和大概出身經歷,是因為自己足夠博聞強識,對每一個結下緣分的人皆是如此。
在這麼一個古怪的“村落”,遇到了這樣的人和“話題”,回望在北大陸的點點滴滴,範寧愈發有一種時空的錯位感和不復從前的傷感,但他的表情經歷了從應激到錯愕、從思索到平靜的整個過程。
“我的名字是安託萬·拉瓦錫。雖然不知道你口中的‘原來也是終於會來這裡’具體指的是什麼,但於我,調查這異常地帶的目的,應該和你想的不是一回事。”
範寧已不太在意自己的“人設”是否還一如既往,但是眼下的情況是明顯有問題的——自己目前至少保持的還是“拉瓦錫”的面容!
“是嗎,怎麼可能呢?”
被扶起的少女眼眶仍是紅紅的,攏攏頭髮,勉強笑了一下。
“叮!——”“叮!——”
手機日曆應用中,文森特的“工作備忘錄”仍在不斷彈出。
範寧挪動腳步,繼續閱讀起上面瑣碎的資訊,不再與這位莫名其妙冒出的洛德麗對話。
他的背影和一眾隊員的影子一起,在村落明朗的月色下逐漸拖長。
幾秒後,範寧的靈覺注意到了少女從背後怔怔注視自己的目光。
她也很快邁開了步子,一路跟在己方後面。
“不好意思,那我叫您拉瓦錫先生便是。”
“其實,這一年多來我過得非常棒,好到曾經的自己絕對不敢想象的那種......雖然學習、排練和演出也很辛苦,但和以往不一樣,我清晰地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活著......”
接受過系統文化教育後的洛德麗,對於語言措辭的表達能力,已經截然不同於範寧在走訪面談時對她的初印象了。
而且,她的措辭之中,似乎仍然“預設”著眼前的傾訴物件是範寧。
“今年新年之交,我透過了一系列測試,拿到了特納藝術廳的正式藝術家合約......這很難,完全沒有把握,好在準備得足夠充分,僥倖成為了這批測試學員中的九十五分之七,而且,還是未滿三年學制的提前的那一位......您的囑咐我做到啦,曾經我不再是一位勞工,現在我不再是‘學員’了,我是‘藝術家’!舊日交響樂團的一名正式小號手!......”
“簽完合同的那天,是休息日的下午4點33分,我乘了一輛出租馬車,回到自己在南碼頭區生活了十幾年的那條小街,在134號的甜品店買了兩大袋愛吃的甜肉鬆小蛋糕,那時的心情還不錯,可當回到自己那棟空蕩蕩的手工木坊時,我突然意識到,這一切我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分享的人了......”
“您知道的,我的幾個好夥伴都因健康狀況惡化而陸續去世啦,爸爸早幾年就因為作坊被兼併而負債自殺,媽媽和哥哥後來也病倒了......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對著虛無,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快忘掉油漆和刨花木渣的味道了,告訴自己現在過得很好,健康狀況還很穩定,每週能領到36鎊的薪酬,也許一年開外,就能在城裡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公寓......”
突然,範寧面無表情地回頭:
“你說的,大部分都是林賽的經歷。”
“你和他關係很熟?”
說起來,那段時間......某一日的走訪面試工作結束後,在回到音樂廳的馬車上,希蘭所說的“如獲新生”至今似乎還在自己耳邊迴響。
但是......
林賽是青少年管弦樂團的小號手,洛德麗是附屬合唱團的女高音,兩人都是範寧親手招錄進來的“藝術救助”學員,家庭的大致背景他都清楚,林賽的父母是後來破產後不在人世的,而洛德麗生來就是濟貧院的孤兒。
這洛德麗前面還在說自己在“合唱席第幾位”的表現良好,後面又透過重重測試,成了一名舊日交響樂團的小號手?
而且......還無法再和“因作坊被兼併、負債陸續離世”的父母分享自己的喜悅?
範寧想不明白,如果眼前的少女是另一個懷揣異質目的的、明晰自己真實身份的“洛德麗”,為什麼一上來會用這麼拙劣的、字面上就矛盾的言語來同自己搭話。
“林賽?我也許聽過這個名字,應該聽過......”
洛德麗腳步緩了幾分,面露疑惑思索之色。
範寧再次轉身將她甩在後面。
半晌,少女又急切喊道:
“您不相信嗎!?”
“波列斯,我的弟弟波列斯也被招錄了,他現在是合唱團的男低音!他的音域在大字組D至小字一組e1!您說過他是不錯的苗子!”
“他可以為我這個姐姐作證!”
波列斯的姐姐明明叫麗安卡,鐘錶廠生產線上的普通描線女工,自己接觸的第一例受害者,她早就死了......範寧聽到這亂七八糟“融化”在一起的人物關係,沒有回頭。
「月工作小結......待完成
抗逆儀式可行性分析報告......√
翻譯《拉奎伯斯寫本》......√」
......
範寧繼續翻閱著手機日曆中由文森特留下的工作備忘錄。
與其與失常區中來路不明的“人”交流,還不如指望從這上面獲取情報更為可靠。
隨著上翻次數的累計,他在這樣的“條目式工作列舉”之外,終於找到了一些格式不同、更加醒目的內容——
「人可以在一本還未出土的典籍封面上籤下名字嗎?可以殺死一位非曾出生的國王嗎?可以終結一場非曾打起的戰爭嗎?可以品嚐到一杯尚未出土的紅酒嗎?
比如,我現在用來“記”下這段話的這一事物?」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最初的路標來源
「很難說這是個什麼東西,也許在出生時就有,只是我後來才意識到其作用,就和“古查尼孜語”一樣,屬於無實體化的“記憶宮殿”的一處特殊角落。對,也許它只是一段用來放置記憶的容器,不過,我可以設想出它的一個大概的模樣。」
「至少是一處實用且隱秘的“日誌記載處”,超出認知之內的常規場所,現有的靈體搜查方法可能都探測不到。
「之後,可以開始試著把一些高風險的工作日誌和隱知資訊記錄在這裡,自己暫時用“鑰”封閉遺忘,需要檢視時再重新閱讀,這樣可避免知識腐爛在腦子裡,滋生一些別的危險出來。」
......
幾乎已經確定,文森特的這一系列提問和描述,針對的就是範寧現在眼前的手機。
不過他在閱讀時發現,這些“備忘錄”的時間線果然也是混亂的,就像已經變成亂碼的日曆日期一樣,不以“螢幕”上下滑動的相對位置而呈現先後關係。
比如明明自己先就已經看到了很多的備忘記錄,而文森特提到的“可以開始試著記錄”卻夾在中間某處。
這樣一來,只能依靠內容的實際邏輯來辨認先後關係,以及推測可能對應的時間年份了。
......
「這一切必然有什麼問題,我被捲入了什麼事件裡面,如今的一切最好是我自己的應對,而不是別人的安排,我最厭惡的事情就是被別人安排......碌碌無為或自得其樂的人生並不可恨,每個人都為自己的追求和結局而負責,只有那些喜歡裹挾著別人按照自己想法而走的傢伙才最可恨!」
......
看起來,文森特在逐漸“用熟”了這件悖論的古董後,也不全然是記錄工作了,有些個人化、情緒化的東西也順手記錄了下來。
畢竟,這本來就是一種無實體的特殊記憶。
種種跡象幾乎證實了文森特同樣是穿越者,但情況似乎又和範寧自己有所不同。
首先是時間,範寧是在一箇中途的年齡段睡了一覺後,莫名“銜接”到了一位年齡和自己一樣、姓名發音也有部分神似的舊工業世界青年身上。
而文森特沒有明確的時間,他對“古查尼孜語”的掌握似乎是生來的,處在悖論記憶中的尚未拿到的“手機”也是。
其次,這也意味著範寧自己在穿越之初,就已經明確知道發生了什麼,前世的記憶是完全清晰的。
而文森特似乎只是逐漸察覺到了一些異樣的指徵。
“嗯?”
範寧又發現了一些與自己後來經歷的事情有直接關係的“介面”。
「維埃恩調查案是我進特巡廳一年以來辦過的最令人火大的案子,要與神聖驕陽教會打交道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跟瓦修斯這種無端擺譜的傢伙共事,簡直就跟吃了屎一樣難受!烏夫蘭賽爾的人都這麼沒素質的嗎?」
“進特巡廳一年?那就是新曆882年,父親18-19歲的時候......”
早在範寧初探美術館並燒燬掉“夢男”事件卷宗和特巡廳工作檔案之前,他就已經記熟了文森特的工作經歷與對應年份。
維埃恩是876年從南大陸回國的,在烏夫蘭賽爾的原梅克倫小鎮度過了人生中的最後一段時間,沒想到特巡廳曾經就注意到了他。
而且,辦案的兩位調查員,自己居然均認識?
範寧在“村落”裡一處稍顯開闊的地方站定,雙手繼續劃撥螢幕,跳躍式地尋找著更能引人留意的資訊。
「初步的磋商會議結束後,上司柯林先生正式敲定維埃恩的調查任務由瓦修斯擔任主手、我擔任副手,因此包括“凝膠胎膜”等可疑物質的保管權繼續歸屬於瓦修斯。柯林花了一定的時間做解釋,主要理由是,瓦修斯有著更早的加入時間和更長的調查員工作年限。
其實,你們開心就好。
眾所周知,調查員是一份優厚、穩定且具備社會地位的工作,邃曉者級別的巡視長責任重大、更甚於此。
所以,糊弄糊弄不就得了?你能指望著有一天把這些破案子辦完嗎?」
......
後面的這幾條備忘錄處處透露著一股“厭世風”,比起後來範寧所領略的文森特性格,倒是已經初見雛形。
而且,資訊量很大。
文森特做調查員的前幾年,巡視長上司是柯林·戴維斯,即後來和他組隊進入失常區的隊長、現任巡視長歐文·戴維斯已經故去的父親;
特巡廳在那時就因為某種異常注意到了維埃恩,但可能優先順序並不高,柯林將維埃恩的調查任務分配給了兩位年輕的調查員;
隨後作為“真言之虺”使徒的瓦修斯,爭取到了調查任務的主要負責權,也獲得了“凝膠胎膜”等案件相關證物的管理權;
那麼為什麼“凝膠胎膜”後來會到西爾維婭的手上,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突然,範寧在某幾個錯亂的日期編號下,又發現了文森特的這麼幾句話,時間線一定更往後一點:
「維埃恩案件的情況好像遠比想象中複雜啊......」
「這老管風琴師絕對還知道點什麼其他的東西。
我不止一次發現他欲言又止,想單獨告訴我什麼事情,但又在考慮是不是該轉而告訴瓦修斯,就像......我們兩人的同時出現,似乎對他造成了什麼難以辨認的干擾,分不清誰是“線人”,誰又是“內鬼”!
其實,他想多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想說不如就直接說,實在難以抉擇,在大街上當眾人面一起說也行。」
「斷斷續續往返聖塔蘭堡和烏夫蘭賽爾的日子,竟然不知不覺快有六年了,見鬼!維埃恩那木訥老實的學生安東竟然都成婚了,我原本以為這件調查任務最多三個月就能辦結......」
而讀到後一句時,範寧終於確定了自己在美術館得到的那張移湧路標的來源!——
「這老管風琴師果然還知道點什麼其他的東西。
他竟然在臨死前給我畫了一張我從未見過的“四折線”移湧路標!」
第一百二十章 “高貴之舉”
在南大陸調查時,範寧就已經得知,維埃恩是“無終賦格”的使徒,自幼就會做關於“靜謐教堂與金色霧氣”的夢。
這個位置即啟明教堂的移湧座標、器源神殘骸“舊日”最初的放置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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