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攤開的樂譜本中憑空多了一張夾雜的“終末之皮”。
「我還是盼望你能看到它。」
「記不記得當時繞行“產蜜花園”往後,至整個芳卉聖殿建築群的後方,會看到一堵不高不矮、蜿蜒綿長的草壁懸崖,而草壁下方仍舊是千篇一律的狐百合花海?」
「實際上,我懷疑那裡已經到了失常區的地帶。」
範寧看到這裡,瞳孔微微收縮。
「我待會計劃拖著“緋紅兒小姐”進入移湧秘境“裂解場”,那兒很可能就是“瞳母”看守失常區的門關,而南國最具有標誌性的狐百合原野,就是“裂解場”在醒時世界的過渡具象形態,是馬西亞斯曾經傷口的繃帶,是維持南國夢境的神秘學開關!」
「露娜那樣的“失色者”,或許原本應該是靈感最高、能最先察覺南國夢境已經出現破損的群體,只是由於潛意識裡對靈性的保護,主動將自我鈍化,以免發現異常後神智受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失色者”不自知地充當了“瞳母”的“守秘者”的角色。」
「回到“裂解場”的事情,它的地表遍佈大大小小的井,這一構造或許在本質上與“木頭上鑽孔”的樂器是一回事,畢竟,聖傷教團最擅長製作名琴......我猜測“裂解場”應該還存在一個樞紐,現在還不能確定在哪,不過到時候你應該會知道......」
樞紐?......範寧腦海中浮現起赤紅教堂裡,那座金紅色的龐然大物,名琴“歡宴獸”。
「......但總之,南國夢境一旦坍塌,那個樞紐也會隨之破碎,裂解場的神力會逐漸散佚,另一端看守的失常區恐怕會開始溢位來。如果我猜的不錯,現在的南大陸已經有了一些異常地帶。」
範寧此時已經是眉頭緊鎖。
“難道這才是F先生多年佈局的真正一環目的?特巡廳那幫人恐怕又被神降學會擺了一道!!”
從特巡廳的決策來看,他們絕對沒有預料到這一點。
如果他們不急於收容“紅池”,哪怕詩人已死,“紅池”降臨,南國也只是被汙染,由美夢變成噩夢,但夢境不會這麼快坍塌,“裂解場”這個門關不至於出問題。
現在這種失常區溢位的速度,恐怕比正常的擴散快得多!
而且,“裂解場”的神力逐漸散佚的話,在裡面的瓊......
範寧接著往下看。
「“裂解場”的樞紐如果等下真破了,整個移湧秘境坍塌是遲早的事,我難以估計時間,但堅持個一年半載應該沒有問題,你不用急著當即進入,先做好充足準備。」
「實際上,如果你能夠收容“紅池”殘骸,對付起“緋紅兒小姐”會很容易,應對“裂解場”裡面的情況也會得心應手,這個地方本就存在大量“池”的糾纏因素,我在南大陸調查時就發現,特巡廳前面幾十年經常性地將“紅池”析出的部分“池核”投入到“裂解場”中進行淬滅和封印......」
「更多的變數無法預料,我也不知道最終自己會如何,順著樞紐原位置所在的“豁口”可即可進入“裂解場”,更多的處置方式需要你到時候臨場應變了。」
「在你確保自身平安無恙的前提下,希望還能再見到你。」
一旁舍勒的身影也逐漸消散,範寧陷入了長時間的思索。
實際上最後打起來時,她把“普累若麻之果”都拼著和對方一起毀壞了,這應該算是個很大的變數吧。
的確只能再臨場應變了。
良久,他起身環視一圈睡房,然後推開房門,從鞦韆旁邊的虛空處一躍而下,墜出夢境。
鼻尖縈繞的草木清香變成了壁爐中木柴的味道。
萊比奇小城公寓內,書桌燭光搖曳。
“嘩啦”幾聲,範寧在煤氣燈下開啟了一大張地圖。
第三章 “X座標”
這是一張被隱秘組織從軍方倒賣流通出來的世界地圖,尺寸較大,精度較高,在黑市上花了範寧30鎊。
此外,在範寧的額外要求下,它的周邊被留出了更多的空白,相當於整體尺寸還大了一號。
“從最近調查蒐集的資訊彙總來看......”
之前四個月的時間,範寧的行旅和飲食起居,一直都是以拉瓦錫的身份來進行的,只是由於汙染尚未壓制、靈性尚未穩固、連入夢的問題都未解決,所以穩慎起見,沒有主動接觸過政府公共機構和有知者官方組織。
但是他也沒有閒著。
他做的事情主要是在市井場合與各郡的當地人聊天,順勢調查可疑的黑市或秘密集會點,用了一些簡單粗暴又有效的手段撬開了一些密教徒的嘴巴,以及......親自考察了幾個傳得比較沸沸揚揚的失常區邊界線。
這段時間由於那些顧慮,範寧調查的深度一般,但廣度還不錯。
然後可以預料的是,現在自己與官方組織接觸,接受討論組背景調查後,之前的這些行蹤,肯定是會被特巡廳查出來幾成的。
“神之主題”可是管風琴師拉瓦錫先生畢生的藝術追求,調查可以,但請尊重神聖驕陽教會的信仰。
煤氣燈下,範寧的視線掠過一片又一片地圖區域。
海洋上漂浮著三塊巨大的陸地,它們總體接近“反C”字形的分佈,目前自己所處的西大陸大致在9、10、11點鐘方向,北大陸大致在12、1、2、3點鐘方向,南大陸大致在4、5、6點鐘方向。
往外,輪廓邊界是不規則的曲面。
即使是這種在黑市上才能買到的軍用地圖,它的失常區邊界標註依然粗糙,而且比起實際上的異常區域多往裡留了不少餘地。
範寧用碳素硬筆做了大量的修正,尤其是陸地邊界,蜿蜒起伏的黑色筆跡取代了地圖上原有的、轉折相對陡峭的曲線。
再往外,那些被範寧要求出來的額外留白尺寸,此刻被他用各色蠟筆圈出了更多的區域,但這些區域輪廓就更簡陋了,更多地方都是“直線+轉彎”,還有一些拿不準的用了虛線。
討論組內部對失常區有一套編號規則,體系很簡單:
C區域,不連續的過渡交替地帶,被範寧用黃色蠟筆標出。先是正常區域裡面出現異常的氣泡區域,然後往裡氣泡逐漸增多,就如湯水錶面漂浮的油花,最後連點成面、反客為主,反倒是正常區域成了相對的氣泡。
B區域,即較深處的連續異常地帶,被範寧用橙色蠟筆標出。實際上它只是一些前人探索過的路徑,呈現出狹長如裂縫般的形狀,B-105號失常區大概在7-8點鐘方向的深處。
具備實際“地圖意義”的就這麼兩類。
再往地圖外深一圈,所有未經前人探索、或無有效記錄留存的,都是A區域,被範寧用紅色蠟筆標出。
從面積上來看,未探索的A區域才是佔絕大多數的比例。
此外,在這個地帶的極深一處,大約9-10點鐘的方向,範寧還用血紅色的鋼筆墨水,劃出了一個大大的“X”。
液體染透了地圖紙背。
討論組推測,失常區深處也許存在一個未知的擴散源頭,內部代號稱之為“X座標”。
僅僅是“推測”。
從“X”被劃得這麼大來看,它並不是一個精確的座標點,只是高層推測出來的很模糊的一大片位置。
“實際上,這個失常區的編號劃分規則,對調查的指導作用極其有限。”
“比如,最基本的危險性評估就無法體現......”
“C區域和B區域的區別只是在於異常地帶是否連續,前者相對安全的原因,只是因為不夠深,且路線可以儘量規避繞開,這並不代表失常區本身不危險。”
“而B區域和A區域也只是一個有人到過,一個沒人到過的區別。”
“這可能是因為失常區的危險根本無法評估,也可能是因為特巡廳那些真正的核心情報難以獲取。”
大雪紛飛的靜謐冬夜,範寧把目光放到了地圖上的南大陸,手指也跟著移動。
“‘X座標’這種事情過於詭譎驚悚,也不一定真實存在,我的此行目標主要還是先定為B-105號失常區,8-9點鐘方向的話......”
“不知道當年特巡廳是從哪裡進入的,不過除了純海域路線外,選擇不外乎兩種,要麼從西大陸往西南方向走,或者從南大陸往西北方向走......”
這一次範寧個人傾向於後者,因為“裂解場”的入口在曾經的芳卉聖殿總部位置。
這四個月以來,南大陸的情況範寧掌握得不太清楚,當時他不知道波格萊裡奇會在什麼時候從空間亂流中找到出口,必須第一時間先離開那裡換個地方。
不過後來從街談巷議中能夠聽聞,原緹雅城邦區域是現在特巡廳的重點管控物件,而其他大陸的國家也派出了大量精幹力量南下圈地,南國的倖存者們也集結起了勢力提出訴求......
雖然“炎苦之地”豐饒不再,可那也是一塊曾有幾億人口的廣袤無垠的大陸,有土地就會有資源,就會有價值,就會有利益交換和衝突,以及隱秘組織的集會與活動。
這一切與當年“混亂公國”時期的情況驚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的蒸汽工業更加發達了,生產與建設效率大大提高了,非凡勢力之間的局面也更加複雜了。
總之現在的南大陸並不是一馬平川的無人區,到時候前往“裂解場”的行動還是要想些辦法的。
樞紐破碎,一年半載,不緊急但也談不上寬裕......
思考中的範寧忽然心有所感地抬頭。
桌前窗外的漫天飛雪中,有一些近乎透明的絲線狀事物飄了過來,其中還頂著幾對分散的眼睛,隱隱綽綽,好似幻象。
他分出幾縷靈感飄入星界層,將它牽引回醒時世界的書桌,化作了泛著淡金色流光的霍夫曼語字型:
「我最近又出了趟遠門,明晚才到,要不要猜猜是哪?提示一下,西大陸,好冷,與你之前有點關係。」
臉上一直心事重重的範寧,當即就下意識地笑了笑。
那些線條伸展又優雅,正是羅伊的字跡。
第四章 死訊
範寧合上地圖,思索一番,將這些淡金色的流光用手指抹亂,然後重新凌空書寫起來。
「很冷的話,西大陸比較靠北的聖珀爾託就很冷,而且是極為重要的連鎖院線建設點......不過,與我有點關係?還是之前?不知道,感覺又不太對......」
輕輕一吹,這些字型就重新化為透明的絲線和一對對眼睛飄遠。
然後他開啟行李箱,整理衣物,再一頭鑽進了盥洗室。
熱氣蒸騰間,水聲嘩啦啦作響。
範寧同樣不太確定,這個移湧生物到底算不算自己的信使。
到了邃曉者境界後,就可以嘗試尋到一隻具備這種能力的移湧生物作為信使,當然,不是每位邃曉者都能擁有,這類移湧生物的位格不算高,但特性罕見,需要一定的邭馊ビ觯沂质帧盁X”——它們往往有個特點,特別喜歡“食用”耀質靈液或精華,而且可能還對某一類或幾類相位“挑食”,不僅前期建立友善關係到訂立契約時需要,平時給它派遣信件時也需要時不時喂上一瓶。
當初剛晉升時,汙染還沒爆發,範寧動了試一試的想法,他在移湧中按照常規的方法佈置了一個吸引性的秘儀,從尋常機率上說,連續幾夜都不一定有收穫,但範寧剛一佈下就出現了動靜。
那動靜竟然是從自己手機上傳出來的。
這隻信使具象出的字型顏色和質地,簡直跟自己穿越之初,眼前那個“再現音樂進度提示”的小字型一模一樣!
而如果耀質靈液沒給夠,某一次它“罷工”後就會重新鑽到自己的手機裡。
範寧十分懷疑,當初的那個提示,就是誰委託這隻住在手機裡的信使傳遞給自己的。
只是後來它的靈感耗盡了,所以一直沒了動靜,直到這次自己晉升邃曉者,才將其重新喚醒。
範寧也有試過和它作複雜的交流,但收不到有意義的回應,至少目前,範寧覺得它就像個“大軟體裡的小外掛”,只能實現信使生物的那些用途,也同普通訊使一樣愛吃耀質靈液。
後來因“舊日”汙染,入夢被迫中止,與北大陸那邊的聯絡一直都靠的是信使,範寧將召喚密契共享給了希蘭和羅伊兩人。
希蘭有特納藝術廳的工作問題時會給範寧寫幾大段的信,末尾才順著聊一些別的,羅伊則後來出差奔波較多,除了書信外,時不時會傳給範寧幾條簡短訊息。
即使不是要緊事項,現在範寧都會多回復幾句。
或許算是寫完《夏日正午之夢》第六樂章後的新變化吧。
一大團水汽順著盥洗室開啟的門湧出。
裹著浴巾的範寧再度看到透明絲線在房內漂浮,衣服沒穿就將那一對對眼睛牽引了過來。
「所以叫你猜呀!聖珀爾託不全然準確,再提示,是跟排練有關係的。」
看著眼前的淡金色字型,範寧心裡突然“啊”了一聲。
「斯韋林克交響詩《萊畢奇的夏夜》?」他回覆道。
範寧腦海中浮現出了當初自己出任聖萊尼亞交響樂團常任指揮時,帶領大家排練的第一首曲目。
記得自己在排練前,還附帶講解了一下這首愛情詩的出處背景。
這一次手機信使星界穿梭的用時不長,羅伊的回覆很快就來了:
「對的對的哈哈哈!你之前說的聖珀爾託也沒錯,這一次考察建廳的重點還是王城,不過呢,因為突然意識到萊比奇正好是其行政轄區內的小城,我就將行程微調了,先在這邊落腳......嗯,我想看看你當時講的那個故事中的詩人與小城到底是什麼樣子。」
換上睡衣爬上大床的範寧,抱著枕頭深吸了兩口氣。
還真的這麼巧啊。
範寧將萊畢奇小城作為接觸官方組織的第一站,有自己考慮的原因,但的確和羅伊那邊的連鎖院線建設考察行程沒關係。
是因為從打探的情報中顯示,此地有一個隱秘組織集會點,正在籌劃著進入一處失常區。
範寧不會現在就付諸行動,但他準備這次以官方有知者的身份抓幾個人,弄清楚一下那個“神降學會”到底對這些傢伙傳授了些什麼奇怪的理念。
他別過身子,在床頭熄滅了煤氣燈,鑽進棉被窩後,手指在黑暗中凌空虛劃:
「你剛剛是不是說明天晚上......」寫出的幾個單詞又被他抹亂了。
把心情平復下去後,讓信使送進星界的是:
「實地考察學習也太敬業了,以後這首交響詩的權威解讀專家就是你了羅伊小姐!」
“她是不是次次都給這隻信使餵了耀質靈液啊?”範寧嘴角勾著弧度,看著那一對對在幻覺中隱隱發光的眼睛飄出天花板外。
信使們的星界穿梭帶有一些不合邏輯的隨機性,和兩人在醒時世界的距離沒有顯著關係,一般遞信來回一趟的時間在一刻鐘至一小時不等,偶爾也有“秒到”、幾小時才到、甚至後來聯絡人表示根本沒收到信的情況。
但在通訊技術不夠發達的舊工業時代,這種不受地域和裝置限制的神秘學手段,在遠距離通訊上仍舊具備無可比擬的高效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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