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如果不是為了智蟾玫陌l展和更漂亮的履歷,他一個聖珀爾託人也不會在四年前漂洋過海,帶著家人跑到南國的樂團來當常任指揮。
看來這個舊日交響樂團,老師雖然覺得排名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但認為還是很適合當下自己的職業階段的。
一般來說這年頭幹指揮,職位遞增和排名遞增只能二選一,像自己這樣不僅從常任到總監,樂團還從三十多名到十一名,絕對是屬於跨了巨大一步了。
“出了名後總是有大量業內人士上門結交。”範寧風輕雲淡地笑了笑
“可以提前看看您為我寫了什麼推薦語嗎?”瓦爾特滿是好奇。
“我也想看。”露娜眼巴巴看著紙張背面。
“可以啊。”範寧捧起一個青椰靠回座位。
瓦爾特當即抽出封內的信件,然後傻眼了。
「他想來當音樂總監。」
沒有舍勒的署名就算了,為什麼連“布魯諾·瓦爾特”的名字也沒提?
......我是誰?我在哪?
“老師......”這位指揮家噎了口唾沫,“我覺得推薦信是不是一般寫得......會,稍微詳細點?”
“怎麼個詳細法?”範寧叼著吸管。
瓦爾特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議:
“比如,一般來說,是不是先應該把被推薦者的名字寫進去?還有......”
“哦沒事,這不是重點。”範寧無所謂擺擺手。
瓦爾特繼續在傻眼。
那拿這推薦信去舊日交響樂團和拿張空紙的區別在哪?
“即日你就動身。”範寧這時收斂了平日裡無所謂的神情,語氣變得稍稍認真了一點,“然後,帶上兩位師妹一起。”
“帶上她們?今天?”
“啊,老師,我們去北大陸?......”
三人全部怔住。
這麼大的安排,這麼突然,而且今天就要動身嗎?
好倉促又突兀的決定。
聊天的輕鬆氣氛突然變了。
“緹雅港口最晚的船票啟航時間是晚七點,還有一整個白天時間收拾準備,應該基本夠用。”範寧看了看餐廳牆壁上的掛鐘,然後眼神又與露娜和安的驚詫目光交織——
“瓦爾特應該沒什麼問題,露娜和安有問題麼?”
“我.....”“我們......”兩位小姑娘語調拖長。
其實她們成為舍勒學生的事情,對於一個非貴族的商賈之家來說早已成為莫大榮幸,家族長克雷蒂安曾對舍勒表達感激,並表態要她們好好聽從老師的安排,家中的長兄特洛瓦更是欽羨之情無處安放,但是......
“會去多久呢?”夜鶯小姐咬了咬嘴唇。
“可能,小半年時間?”範寧沉吟一番後道,“桂冠詩人和名歌手的榮譽你們都已到手,那麼現在可以理解為新的‘遊學’或‘進修’任務。”
瓦爾特認真點了點頭。
他在南國待了這麼久,早就想智蟾呗毼唬瑑嵐苣峭扑]信有些過於讓人看不懂,但老師出手準沒錯,去舊日交響樂團任職本就是他之前希望的晉升方向。
“老師你呢?你不過去?”夜鶯小姐又問。
“我自有事要辦。”範寧說道,“之後會去北大陸游歷,也許不久,也許久點,你們跟著瓦爾特先去便是,他的這個職務含金量不小,平臺更大、機會更多。”
他這句話沒有什麼虛假糊弄的成分,將瓦爾特安排到北大陸去也是很早前就在考慮的,舊日交響樂團現在音樂總監和常任指揮雙雙空缺,雖然有希蘭在背後“主持家業”,藝術上的帶頭人卻不能長時間空缺。
尤其現在還面臨著擴充套件版圖的任務,範寧計劃在“名義”上低調行事,重大人事安排上則該安排就安排。反正指揮家在各個樂團間騰挪位置屬於藝術界日常新聞,瓦爾特指揮喜歡排練範寧的曲目,這點特巡廳早就知悉,他進軍心儀職位是遲早的事情。
但關於露娜和安的決定是範寧剛剛作出的。
這裡的一切正在變得越發古怪,自己亟待完成最後的第六樂章,藉助‘花禮祭’上的演出晉升邃曉者,並查出維埃恩背後的線索,解決掉“緋紅兒小姐”的問題。
還需考慮是否該應邀,去和芳卉聖殿那位具備執序者實力的聖者“伈佊”面談。
總之這一切不是非要兩個學生陪伴或參與。
範寧原本計劃第四、第五樂章的女聲獨唱和童聲合唱讓兩人分別擔任,但,換人也行。
不如讓她們直接跟著瓦爾特離開南大陸。
越早越好。
靠坐在椅子上的範寧雙臂抱胸,緩緩閉眼,語氣有些悶悶的:
“你們先回原野別墅告知親友、收拾行李吧,傍晚啟航前我去港口送你們。”
第五章 天使告訴我(9):判斷錯誤(二合一)
“好。”瓦爾特站起身來。
兩位小姑娘也沒再多說什麼,跟著起身,默默接受了這一安排。
其實無論如何,自己也會無條件聽從老師的話吧。
但她們覺得老師的情緒似乎有點低落。
自己也是。
“除了告知親人,就不用太過招搖了,現在你們中一個桂冠詩人一個名歌手,若是臨行前廣而告之,恐怕光是對付送行的社交問題都時間不夠。”
範寧想了想又悶悶地吐出一串快速的句詞。
“好。”瓦爾特在門口回望,再次答應老師的交代。
三人離開旅館餐廳、回別墅收拾行李後,範寧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維持這個姿勢久久未動。
他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市民發了會呆,試著感受那個莫名其妙的徽記有何異樣而無果,喚了瓊的名字也沒見對方回應。
後來又嘗試過梳理當前處境的困惑,以及構思第六樂章的寫法,均是迷迷糊糊毫無頭緒。
中途還睡了一會。
如此時間直接就到了下午五點多。
他點了個簡餐,食之無味地對付了幾口,便乘上了去往城北港口的出租馬車。
海風在吹,汽笛在響,碼頭停泊的船隻乾淨漂亮,後方房子的曲線雅緻淨白,岸邊栽種的西番蓮和鳳凰花在日光下呈現出鮮豔的猩紅色。
一艘定於傍晚時分從費頓聯合公國緹雅北港出發、開往提歐萊恩南部海濱城市皮奧多的銀灰色遠洋客輪邊,正呈現著一派檢票解纜起航前慣有的繁忙景象,海水一波波地在巨輪腳底拍擊出白花花的浮沫。
港口上等候登船的人不少,但秩序倒是異常整潔安靜,只有赤膊的搬吖と嗽趲讉墨鏡男的指揮下哼哧哼哧地幹活,眾人排隊的前方,數位老年乘客摘下遮陽帽踮腳而望,那兒的四排登船梯上,數道斜而筆直的人頭一直排到艙門邊。
範寧送別的人一共有七位,瓦爾特和他的妻子,兩個孩子一個侄子,再者就是露娜和夜鶯小姐。
克雷蒂安和特洛瓦也到了港口送行,這商會家族的一家子人聊了幾句後,夜鶯小姐再次來到範寧面前。
“老師,是小半年時間?”
“也許不久,也許久點。”
“然後你就也會來北大陸?”露娜問道
“是該當遊歷的地方。”範寧點頭。
她們聊了個重複的話題,範寧也重複作答。
下一刻雙方揮手道別,遠洋的一行人就登船了。
最後一幕是安的淡藍色衣裙消失,以及露娜跟著跨入艙門後轉身收掉小黑傘。
傍晚紅霞漫天,蒸汽轟鳴聲中,範寧看著銀灰色巨輪的鋼鐵身軀一寸寸地劃開海面,總覺得有某種又悶又鈍又恍惚的情緒沒有很好地出來。
一口長長的氣撥出。
其實剛剛聊天的時間不短,內容不少。
但在岸邊繼續吹了會海風后,範寧覺得值得記住的對話都所剩無幾了。
真是倉促又莫名其妙的相遇,倉促又莫名其妙的道別。
“瓊。”
“瓊,你在附近麼。”
他想同還算是在身邊的、唯一親近的人說說話,但再度輕喚兩聲仍舊沒有得到理睬。
“舍勒先生,我們這邊的馬車可以送您回去。”克雷蒂安出於禮貌站得略遠,等了半天見他一直不動終於開口。
“不用了。”
範寧將揹著的吉他木盒帶子往肩上拉緊,一個人轉身邁步,離開港口。
港口和狐百合原野的別墅一個在北、一個在偏西,跨越小半個城區,即便馬車車程也需要五十分鐘,但範寧就直接邁著步子在城邦間穿行了起來。
可能是不知道急著趕回去幹什麼。
這一走走停停,足足花了四個多小時。
不凋花蜜在南國幾乎消失的第一天。
總的來說,走馬觀花地看下來,範寧沒發現它帶來的直接影響,這座城市依然熱烈、芬芳、帶著濃郁的異韻,存在無數可能的明媚又甜蜜的邂逅供人盡情享受。
但範寧仍覺一些事物可能在發生變化,很牽強,得不到證實,僅僅是直覺。
有時,在河道、溝渠、拱橋的連線處,或城市的小巷子裡,他覺得塗鴉或街頭藝術在變多,且對紅色調情有獨鍾,那些線條抽象、誇張又扭得很用力,不加掩飾地宣洩著背後的情緒。
飯店、飲吧或咖啡館裡的人們熱烈談論著“花禮祭”,並渴望申請到留給普通市民的那部分去往主殿的觀禮資格,作為南國一年一度的最重大盛典,這樣的熱忱每年有之、正常不過,但很多店家在言談中宣揚著食慾、客人們談論著色澤與胃口、並故作神秘地描繪著對於隱秘滋味的期待。
範寧還在一些地下酒吧裡嗅到了迷亂的氣息,身著清涼的年輕男女於燈光下舞動宣洩,包廂和絲簾內的肉體們在糾纏索取,音樂和碰杯聲中夾雜著壓抑而暢快的無休吶喊。
一直到了出西邊城郊的某刻後,範寧才覺得自己鑽入了某道無形的帷幕,城市裡的香水味和鼓點聲從耳邊消退安靜下來。
回想起一路的穿行停留,要說這算異樣的變化,他又覺得有些少見多怪,別說在南國濃情蜜意的盛夏,這些場合和景象在提歐萊恩的某些地方也俯拾皆是。
但總之,讓她們提前離開這裡,會是對的。
在狐百合原野的蟲鳴和蛙聲中,他回到了位於史坦因納赫山脈尾脈的託恩故居別墅。
此時已過午夜,兩側花圃裡沾著反溼的水珠,老式的香脂木豆深褐地板一塵不染,房間內的米黃色燈具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只是原本有些熱鬧的氣氛現在全部落空了。
遠洋行旅的瓦爾特一家和兩位小姑娘清走了所有的隨身物件,看樣子瓦爾特也遣散了管家、廚師、聽差、車伕、園丁、所有僕人和浣洗工。
效率挺高,不過這也是範寧自己交代的。
偌大的別墅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
範寧最初還帶著點興致給自己泡了壺茶,往會客廳面前的長茶几上一擱,又在儲藏間尋了些漿果點心,整個人往簇絨沙發上一坐並翹起了二郎腿。
但不出十分鐘他便站起了身往盥洗室走去。
倒不是因為什麼百無聊賴。
事實上範寧的性子是最耐受孤獨的那一類男生,只是在深夜裡一個人實無必要在這兒消遣時間,唯一的去處選擇,只有洗漱上床就寢。
一夜無話,夢境也是稀疏淡薄。
世界淨潔之時,日出,鳥聲如洗。
由於範寧前夜沒休息,這下可能是睡得稍微久了一點,等自己醒來的時候,透過窗欞的日光已經照得身上發燙了。
“嘩啦——”涼水撲面。
洗漱完的範寧披著睡衣、敞著胸膛、踩著拖鞋懶懶散散地走出盥洗室。
他直接推開了起居室後門,準備下樓抄近路往納易加湖邊轉轉。
但當他繼續推開走廊上第二道通往庭院的門時,整個人瞬間怔在了原地。
微風在吹,鳥兒在叫,色彩繽紛的花叢中蝴蝶飛舞。
一襲淡藍色衣裙的夜鶯小姐在清水池邊的鞦韆上晃盪。
她嘴裡輕聲哼著《美麗的磨坊女》第一首的旋律,看到站在門前臺階上的自己後,愉快地笑著抬手問好:
“早安,老師。”
範寧站了足足超過十秒才邁出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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