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這個世界的藝術體系“重靈感、輕理論”,音樂學專業的地位本就尷尬,絕大多數學生來自堪堪夠入門檻的中產階級,不具備貴族家庭那種優渥的,燒錢式的演奏或創作實踐條件。
既沒有精湛的樂器演奏技巧,又寫不出什麼像樣的作品。
聽到範寧請假,塞西爾收起笑容:“事情我知道,希蘭是我表妹,安東教授的事情我比你感到更遺憾。組會涉及到本屆畢業音樂會的作品選拔大賽,本來不應該批准你請假......”
……?
範寧聽到這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人都要死了誰有心情準備畢業音樂會啊…
塞西爾看範寧一時沒有說話,換了語重心長的關心語氣:“這樣吧你這次寫個書面假條,我拿去向院長請示一下......其實,你們雖然拿不出什麼像樣的作品,這也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不過你自己的安排自己決定吧。”
...這麼麻煩的嗎?範寧腦海的記憶告訴他,請假考勤這類管理許可權在組長手裡,但一般年紀組會這種事情,打個招呼報備一下就行了。
院長哪裡會去管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副院長或者普通教授都不一定會管。
塞西爾又看向希蘭:“表妹,有任何困難,這邊都會給你幫助,葬禮過後搬出來一陣子吧,正好姑媽有很長時間沒見你了…對了,你不是喜歡小提琴麼?我正在為畢業音樂會寫一首交響曲,之後排練帶上你,換個心情總是好的…”
“葬禮的事情,校方會專門派人承擔治喪工作,謝謝你。”希蘭的回應很禮貌。
聽到兩人對話的範寧突然心中一動。
這個世界的音樂,發展到了浪漫主義成熟階段,是類似前世19世紀肖邦、李斯特和柴可夫斯基等作曲家在世的年代。
可前世那些音樂大師的不朽之作,這個世界都是沒有的!
如果自己等會在作品選拔大賽中,“借鑑”那麼一兩首,對這些學生降維打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是正好印證了那條神秘簡訊中提示自己的做法?
於是範寧的嘴角終於揚起弧度:“組長,作品選拔大賽的事情我明白了,還是不麻煩你了,等會我會準時參加組會,謝謝提醒。”
“卡洛恩·範·寧,感謝你的配合。”塞西爾對錶妹的示好遭遇冷場,看到範寧服軟,臉色稍微放鬆。
哪知道範寧下一句話說道:
“不過,組長,其實你們家但凡在葬禮的時候能來一兩個人,我就該替希蘭謝謝你了。”
安東老師的家族早已衰敗,在學校也只是一位邊緣化的教授,只有原主這個同樣喜歡研究冷門古代音樂的學生與他來往較為密切。
眼前這位遠房親戚的動機,範寧很清楚。
“好,好,好...”這讓塞西爾一時只能接連重複這個單詞,最終他甩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現在是我畢業音樂會創作的關鍵階段,懶得理會你。範寧,如果你之後不想後悔的話,我勸你一個人好自為之。”
“無不無聊。”範寧不以為意,繼續往前走。
“卡洛恩,我不怕他,不過你沒必要正面和他起衝突。”希蘭趕了上去,輕聲說道。
聖萊尼亞大學的年級組長身份含金量很高,是家庭背景和個人實力的雙重證明,通常正職從大四學生中產生,副職從大三學生中產生,對本年級和低年級都具有較大的管理許可權。
“沒事,希蘭,我按照慣例向他報備請假,是遵守學生的行為規範,也是尊重學校的組長制度,既然後面決定不請,按時到場就是了。”
自己現在的處境的確很不明朗,不應無謂樹敵,但這對頭也不是他現在豎起來的。
——他在原主的情緒和記憶中發現,塞西爾的家族有多位議員分佈在萊尼亞區、東梅克倫區及南碼頭區地方議會,梅克倫自由博物館是其家族文化產業之一,但名氣多年都比自家美術館略低一等。在範寧父親失蹤之後,該博物館透過排擠展覽藝術家、截流觀眾、惡意評論及投訴、干擾藏品拍賣等方式,終於成功加速了特納美術館的倒閉。
而且,有些人腦子裡念頭過於不純,對小姑娘都圖植卉墸搼痪蛻弧�
兩人隨即走進音樂學院。
範寧摘下禮帽,給希蘭遞了一張門口的清潔紙,自己也俯身擦掉皮鞋上的灰塵和汙泥。
扶著潔白如玉的旋梯扶手,一步步登上二樓,各類樂器的聲音迴盪在走廊上。
找了一間五六平米的小琴房,兩人在鋼琴前落座,範寧放好禮帽,靠穩手杖,把挎包還給了旁邊的女孩子。
希蘭的一隻手捂著頭,臉色特別不好,但仍舊輕聲道謝,並從包中拿出乳白色的信封,以及又厚又大的牛皮活頁本。
“安東老師的信,還有研究筆記?”
範寧看向希蘭手中的乳白色信封,上面寫有“卡洛恩·範·寧親啟”的小字。
這牛皮本他也熟悉,在安東老師的鋼琴譜架、辦公室或是家中書桌上,它總是出現,用以記錄譜曲手稿、研究心得和重要的謄抄資料。
他接過後,暫時把它們放在了鋼琴凳旁邊。
然後開啟鋼琴蓋:“希蘭,我先彈一首曲子給你聽。”
“卡洛恩,我感覺,自己不舒服…”坐在一旁少女的表情有些痛苦,她用手背枕著光潔的額頭,俯身靠到了鋼琴高音區一側。
範寧出言安慰:“等一會,馬上就會好的。”
實際上,他心裡也沒底。
自己同樣忍著虛幻耳語的不適,把手放在了琴鍵上。
他彈起了前世一首簡短,動聽,又膾炙人口的迴旋曲——貝多芬的《獻給愛麗絲》。
帶著半音的優美主題從指尖奏出,淳樸又親切,雙手交替的分解和絃似水波流淌在琴房中。
演奏大約過半時,範寧驚奇地發現,自己似乎與希蘭建立了某種靈感層面的聯絡。
就像一根奇特的無形絲線!
不對,不止一束,還有透過四周牆壁的十多束,似乎來自其他聽見琴聲的人,只不過更微弱。
這種絲線的性質,似乎不是“傳輸”或“收集”,而是某種“分享”或“共鳴”!
他覺得自己某種“靈魂”或“精神”層次的範疇,好像變得更強大,更穩定了一點,那些虛幻的耳語也變得微不可聞了。
演奏完畢後,眼前那淡金色字幕[0/100]終於出現了變化!
周圍有很多若有若無的字元飄了進去。
先是+2,然後是一連串的+0.1,+0.1,+0.1…
最後字幕變為了[3/100]!
胸口處開始發熱。
“胸口?...”範寧伸手按壓了一下自己,體會到了被硬物硌到的感覺,於是他掏出了一直掛在裡面的東西。
銀項鍊上掛著的是發黑小鑰匙,一面刻有類似長矛狀的粗糙浮雕。
自家特納美術館的鑰匙?
範寧又翻了個邊,另一面有一個豎狀的小凸起,長得倒是比較像阿拉伯數字1。
每次父親出遠門的時候,鑰匙都會由自己代為保管,待他歸來時收回。
不過從最後一次分別開始,範寧就再也沒能取下過它。
三年了,由於和肌膚的感覺過於熟悉,以至於自己時常忘記了它的存在。
“對了,希蘭,你感覺怎麼樣?”他回過神來。
坐在鋼琴旁邊的少女託顎看著自己,但是神色看上去仍然十分難受。
範寧想了想,把自己的項鍊摘了下來,掏出手帕擦拭後遞了過去。
希蘭環手低頭,從後方脖頸把項鍊合上,再把鑰匙投進胸口。
“有點熱熱的,嗯......我好像真的好了一點。”
這就奇怪了,這鑰匙不應該是十多年前美術館開張時,父親隨便在哪配的嗎?
範寧感覺事情徽衷谥刂孛造F之中,但至少有了一個探索方向,不再那麼焦慮了。
至少那條簡訊提醒是真的。
自己親自演奏,自然算是“重現”的一種形式。
+2來自於身邊音效清晰,認真聆聽的希蘭?
而那些+0.1,是隔牆聽得不甚清楚,或注意力斷斷續續的其他人?
如果這個“按人數和效果來”的初步推論正確的話...
下午的作品選拔大賽初賽,那禮堂裡可至少有幾百位聽眾!
“謝謝你,還有,你新寫的曲子好好聽。”希蘭以為範寧一直盯的是自己。
小姑娘臉頰有點發紅,主動把項鍊摘下來還給了範寧。
範寧對她笑笑,然後拿起安東老師留給自己的信封,拆開了上面猩紅的封口蠟。
第四章 作品選拔大賽
範寧低頭望著信封裡巴掌大的對摺信箋紙。
它展開後也不過小小一張,字跡用溩仙谋桨纺畬懗伞�
老師的遺信內容應該不多。
他先看的是最底下落款時間。
新曆912年11月8日。
昨天是22日,今天是23日,寫於兩週之前。
......
致親愛的學生卡洛恩·範·寧:
近日我一直想動筆寫這封信,今天總算下定決心了。
因為我的狀態實在很不好,坦白說,我隨時會死,只是不知道具體時間而已,所以幾件小事必須先交代一下。
那部我們正在寫的交響曲,你給了我很多建議和啟發,十分感謝,它絕對具有顛覆性的因素。我死之後,你自行續寫,若能完成,可作為你的《第一交響曲》參與作品選拔大賽,然後在畢業音樂會上首演,不必排到第十號,不必宣告和我有關。
若你能取得首演的成功,或可窺見到一些我之前不曾得到的啟示。
相比那些貴族,你接觸鋼琴太晚,在我看來雖有天賦,但基本功實在堪憂。請你到東區凱茲頓街道43號拜訪維亞德林爵士,我已聯絡好,但他最近會外出一段時間,12月份再去比較穩妥。
這一點請你務必重視!否則不管你以後想當作曲家、指揮家、鋼琴家,還是隻是想在學校裡做個音樂學者,這都會成為你藝術生涯的阻礙。
我的手稿和所有相關資料,都在我筆記本里,我會託希蘭·科納爾轉交給你。
願你此生與音樂和陽光相伴。
你真盏睦蠋煟喊矕|·科納爾
......
“願你此生與音樂和陽光相伴...”範寧看到這裡,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和原主的記憶不分彼此。
他又反覆讀了幾次。
其實就是鼓勵他在畢業前寫完《第一交響曲》,並說首演後可能會得到什麼啟示,然後順便給介紹了個鋼琴老師。
“我會按照您說的去做的,老師...”範寧反覆讀信,心中默唸。
這好像又和參加學校畢業音樂會的作品選拔大賽,以及穿越簡訊的內容聯絡在了一起?
看來自己下午組會是非去不可了。
範寧把信箋紙塞回信封,放入口袋,轉手開啟又厚又大的筆記本。
在第一頁溁疑牡癜鏁鴮懠埳希瑢懼鴰讉大字當作簡易封面:
《D大調第__交響曲》,中間有留空。
後面超過三分之二的頁碼,都是總譜手稿,範寧現在沒看,直接跳過。
再往後是...
日記?安東老師的日記?
日期斷斷續續,但都在近期幾個月:
8月11日。今天在普魯登斯拍賣行買了個挺有意思的古物,這些卷軸上面記載的和絃序列一部分美得驚人,另一部分又神秘莫測。嘿,根本沒人加價,我只用了5磅就得到了它,那些愚蠢的貴族和資本家,他們眼裡的藝術品只有雕塑和名畫。斯賓·塞西爾這小子,他是在哪得到的推薦訊息?
8月12日。好事成雙,學校的老圖書館偶爾還是有驚喜的,我今天發現了一本叫《音流、織體與夢境》的書,892年出版的,離現在也不是很遠,就是沒想到,這個年頭竟然還有如此精通諾阿語的人,翻譯了一整天才翻譯了一頁多,但我根本不想停下來。
8月20日。好累,明天不想給他們上課。
8月28日。這鬼天氣怎麼還這麼熱?我想,我的翻譯工作應該泡在泳池裡進行。偉大的太陽神不墜之火,您可以暫時休息休息嗎?
8月29日。今天排練凍死我了,烏夫蘭賽爾的天氣真的智障啊!我回去要好好洗個熱水澡。
9月1日。我的《d小調第九交響曲》首演了,自己指揮,人氣比前一號更低,我的作曲水平可能真的越來越差勁了。唉,我不在乎那些樂評家的挖苦,但是好多聽眾的中途離場讓我想哭,我對不住辛辛苦苦排練的樂手。卡洛恩·範·寧這個傢伙坐在第一排,怎麼後來也聽得哭得稀里嘩啦呢?是不是因為看我人氣低迷,替我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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