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我們不是剛來麼。”範寧從杯中搖出了縷縷無煙的芳菲,並品嚐到了渴慕又靦腆的醉意。
“啊,可是……你應該先去接受年度桂冠詩人的榮譽,在往年,大部分新作首演的喚醒都是作曲者自行指揮,也有少部分委託他人指揮,壯舉達成的他們都會被證明為‘偉大’,但不管前者後者,主要榮譽總是歸於作曲家……我估計,教會、王室和民眾們現在都在找你。”
“姐姐,好像有哪裡不對?”露娜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按照往年的傳統習俗,芳卉聖殿應選擇年度桂冠詩人達成‘喚醒之詠’的地點,作為最終‘花禮祭’的慶典場所,現在我怎麼感覺這一習俗規定,它出現了漏洞,好像有什麼情況沒有考慮到???”
“.…..”安聽著聽著愣住了。
對啊,今年什麼情況?
桃紅色光束是從緹雅城裡節日大音樂廳的方向升起的,阿科比交響樂團的常任指揮瓦爾特先生功不可沒,這沒問題。
可是,自己家的老師站在好幾十裡外的狐百合原野上吹風呢!
「應選擇年度桂冠詩人達成“喚醒之詠”的地點」——這地點到底是節日大音樂廳,還是狐百合原野?
……我發誓,當初制定習俗的南國先祖們,一定沒考慮過會有這麼“心大”的人。
夜鶯小姐突然感覺今天發生的這件事情越來越不真實了。
哪有自己的大型新作在被他人指揮演奏時,自己卻跑到另一處地方兜風,聽學生們給自己講宗教故事的啊!
雖然,不是演出是排練,但你把名字起為《喚醒之詩》卻完全不關心,這是什麼情況!
排個練就直接排出事了這又是什麼情況!?
我的老師為什麼這麼無所謂啊!
好喜歡!!!
安看著那位俊美少年衣衫飄動,滿臉無事發生的樣子,在心裡大聲吶喊了一下。
“老師,現在怎麼辦。”露娜好像也有許多感嘆想發表,但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再次詢問起務實的問題,“我覺得我們要不要先去看看,瓦爾特先生那邊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搭一下遮陽傘,展一下摺疊椅,鋪一下餐布。”範寧再次飲了一口溪水中的甘冽美酒。
“啊?”小女孩疑惑不解。
“快到飯點了。”
“.…..”
兩人只得再度跑下山坡,吩咐隨行的車伕和僱工將該拿的東西拿上來。
十分鐘後,兩柄中等大小的白色遮陽傘擋出了一片橢圓形的陰涼區域,碎花餐布被鋪開,摺疊躺椅、矮凳和桌子各就各位,上面呈上了糕點、水果和涼飲。
忙完這一切的安和露娜,正準備給老師切上一份小盤,卻發現他側身盤坐在躺椅上,在自己的樂譜本上寫起了東西。
“老師他?”露娜壓低聲音悄悄問道。
“他說過原野的花兒告訴了他第二樂章。”安伸手擋著自己的嘴微微提醒。
“可是,也許緹雅城的他們很快就要找過來了,如果到時候正好是老師的靈感關鍵處……”露娜自然意識得到這是一件不能被打擾的事情。
但是,授予年度桂冠詩人也極度重要啊!那是大主教菲爾茨先生和埃莉諾女王需要雙雙親自抵達現場完成的事情,自己根本不懂得接待和處理。
“只能要他們先等等?”安說道,“沒關係,瓦爾特先生肯定也會同行而來。”
“對!”露娜眼睛一亮,“我們年紀都太小了沒什麼經驗,他會知道怎麼接待處理的!”
瓦爾特並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現在排練廳的情況實在是一言難盡。
地面是毯子般的花瓣;門裡,是指揮、樂手和滿臉發懵的六七位試聽者;門外,是頭戴冠冕的大主教,全身珠光寶氣的緹雅城女王,特巡廳的長官貴賓,以及淹沒在走廊人群裡的院方負責人。
就像有堵隔絕秘儀似的,兩撥人以門為界,大眼瞪小眼好幾分鐘了。
最開始察覺到異象和奇觀時,最先反應過來做出舉動的人,肯定是佔據地理優勢的院方。
今年“喚醒之詠”又發生在了節日大音樂廳,又是聯合公國節日管弦樂團所締造,這群人高興壞了——作為南國核心的文化藝術場館之一,作為南國排名第一,世界排名第七的廳團,這項殊榮肯定不是第一次斬獲,但具備同等競爭力的場館或團體有不少,比如國立歌劇院的名歌手決賽現場就是一個大的競爭點,他們彼此都是在暗暗較勁的。
眾人第一反應就是從辦公區域往交響大廳衝。
然後看到空空蕩蕩、連燈都沒開的一片漆黑的大廳,所有人呆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
這不對啊,上午十點多,哪來的音樂會!?
不是音樂會那是什麼?
其實事情到這一步就有點超出人的理解範圍了。
人群裡立馬有人喊了一聲“排練廳”。
這句提醒讓所有人直衝負一層,音樂總監塞涅西諾連手帶踹地弄開了1號大排練廳的門。
他大概看到了有幾個聲部首席,可能原本是帶著手底下人做著什麼訓練,此刻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與自己相望。
什麼情況,不是自己的這支團?
對啊,自己的團這幾天沒演出啊?
排除法還是容易做的,這群人立馬繞了個圈,直奔1號中型排練廳,想看看那支客方的阿科比交響樂團和瓦爾特指揮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地方人一多就有點擠,而當塞涅西諾率領手下再次推門時,這群人徹底懵了。
怎麼有聲音?怎麼在演奏?
操!見鬼了見鬼了見鬼了!!!
排練期間實現“喚醒之詠”就算了,一流末端職業樂團實現就算了,你他媽曲子還沒演完就實現了是幾個意思???
基本禮儀,別人在排練或演奏曲子時,未進允許也不好進去打擾。
於是這群人也就瞄了一眼,然後合門留了一絲縫隙,站在門外等。
這一等,就把該來的人全等來了。
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鐘吧,這曲子一遍還沒合完。
走廊上更多的人,一直等到了三十多分鐘才演完。
於是他們發現,不是“曲子還沒演完就喚醒了”,準確地說,“是剛奏了個引子就喚醒了”。
認知崩塌率接近百分之百。
開始等待的第四十分鐘,演完後大眼瞪小眼的第六七分鐘。
芳卉聖殿大主教菲爾茨用艱澀的語氣開口了:
“那個,尊敬的舍勒先生,要不先讓其他人準備相關事宜,我們找個寬敞的地方聊聊?”
結果指揮台上的瓦爾特,聞言滿臉疑惑,不放心地盯著樂手們和上司們的臉看了幾圈: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老師沒在這裡?”
第二章 原野的花朵告訴我(1):起源(二合一)
排練中廳,空氣中的桃紅芬香渲染著橘黃色的煤氣燈影。
作為一位站在臺上的指揮,一位耳朵和眼神同樣敏銳的指揮,瓦爾特不覺得自己會看錯人。
可是對方語氣也太篤定了,照面就是一副“舍勒先生有事細說”的樣子。
他不得不充滿懷疑地把所有樂手掃了一遍,然後覺得老師應該沒有假裝樂手混進人堆。
“噢,那他是去盥洗室了吧?”大主教菲爾茨帶著禮貌的笑容繼續問道。
瓦爾特聽到這個追問後疑惑之色更濃了。
難道老師混進後又混出了?
他再次環視四周、反覆確認後小心翼翼開口:“老師今天就沒過來。但是,大主教先生,我想先問問——”
人群再次變得安靜。
瓦爾特並不傻,既然那天談話已經告訴了自己“可以體驗體驗”,他大概能猜到當下發生了什麼,但問題在於,他和上司扯皮扯了兩天,剛剛才進到排練廳!再怎麼說,自己也應該努力打磨一白天才能這樣吧?
他覺得自己還沒開始啊!
作為一個嚴謹的指揮家,他在帶著忐忑不安的興奮之餘,又認為這多少有些必要向“懂行”的人再確認確認:
“我想先問問,這就是‘喚醒之詠’嗎?為什麼不是在現場音樂會?是不是我哪裡理解錯了,這多少有點......呃,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我就是感覺這好像有點隨意......”
瓦爾特指揮的情商或性格確實有些不善言辭。
按道理來說,他當著這麼多大人物的面,把話說成了這個樣子,多少會引來一部分絞盡腦汁幾十年也沒能成功的人心中的悲憤大罵,“你他媽也知道自己隨意,知道為什麼還說出來!!!”
但是實際上大家根本沒聽進去他這番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陷進前一句裡出不來了——
“?舍勒先生今天沒來??”
“他就沒來過!?”
眾人感覺自己的耳旁有幻聽。
“瓦爾特閣下,我也想先確認的是——”優雅的雅努斯語從埃莉諾女王口中娓娓道來,這位身穿華冠麗服、氣質雍容華貴、時間未在其體貌上留下痕跡的緹雅城公國元首,此刻感到事情有些荒謬,“舍勒先生是您的老師對吧,您是在排練老師新寫的一首交響詩對吧?”
“是的。”瓦爾特點頭。
“冒昧一問,為什麼舍勒先生不來看呢?”埃莉諾女王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後面水洩不通的人群終於被工作人員清出了一些通道,火速趕來的媒體記者們“咔嚓咔嚓”的拍照聲此起彼伏。
“老師要我自己排就行。”瓦爾特面對媒體如實作答。
“......是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嗎?”
“是的,他說他今天出去玩一玩。”
“............好吧,所以這部作品叫什麼名字?”攝影快門聲中,女王的回應停留了更長時間。
“《喚醒之詩》。”
“..................所以,是有備而來嗎?這聽起來一定是首充滿深刻秘密和艱深技巧的作品,一定難度極大、耗時極久吧?”對話流暢度逐漸僵化、間隔逐漸更長。
“的確很難。”面對長槍短炮,瓦爾特不好意思地撓頭,“老師大前天動筆,前天才寫完整理出來,今天是第一次排練,大家剛剛可能在外面已經聽到了,很多拍點都進得不齊,表情術語處理還沒開始,聲部平衡性做得不太好,銅管組有些音不是很準,合奏總體上還斷了幾次......”
“........................”
見大家沉默不語或欲言又止,瓦爾特繼續諔┑乇硎镜溃�
“實不相瞞,這首曲子晚上我們得拿來演,可能白天還得繼續抓緊時間排,畢竟聽眾購票也是花了錢的......”
面對一大群地位遠超自己的大咖,他的音樂總監開始拼命對瓦爾特使眼色。
都是好事,餡餅砸自己頭上了,但這種細節就不要拿來說了啊!!
然而一大圈鏡頭下的瓦爾特仍在繼續:“主要是時間上太倉促了,如果演繹的瑕疵過於明顯,可能連不甚專業的朋友們也能聽得出來,對於一支專業樂團而言那樣不太好,雖然原先安排的計劃是返場曲……”
“什麼?返場曲!?”大主教菲爾茨突然大喝一聲,“你們的音樂總監是誰?這種事情都不把關的麼?”
擠眉弄眼的樂團負責人心底一驚,馬上收住表情,四平八穩地負手站立在人群之中。
下一刻,他看到投資人和樂手們的目光全部下意識地集中了過來。
空氣似乎凝結了幾秒。
人群后方開始出現了小聲議論:
“那個人就是音樂總監?年紀看上去還挺大的。”
“我是不是聽錯了?返場曲?不是正式曲?”
“這阿科比交響樂團這麼強的嗎?能達成喚醒的新作居然放到返場曲?而且排練的時候都不邀請作曲家過來?”
“問題在於,瓦爾特先生不是說他前天就從老師手裡拿到總譜了嗎?怎麼剛剛才排第一次?”
“.…..”
這位音樂總監開始額頭流汗,好在一聲低沉的問句讓他終於如獲大赦,也把事情拉回了正軌:
“瓦爾特指揮,請帶我們去找舍勒先生吧。”
說話的人正是巡視長何蒙。
這個舍勒!……
何蒙現在的心情異常之大好,自己所在的南大陸考察組辦事進展真是如有神助,舍勒帶給了他接二連三的驚喜。
光是舍勒的兩位學生,經名歌手大賽和“喚醒之詠”兩事,就吸引了充足的民眾目光,就算沒有特巡廳的額外扶持,他在南大陸的名氣也會迅速開啟。
範寧成名在先,目前為民眾所熟知的作品也更多,但舍勒展現出的如此音樂天賦,飄逸出塵的性情,以及在完全不同的人文環境下形成的、風格完全迥異的作品特質,好好咦鞯脑挘h的規劃不說......
今年完全有希望帶起一陣追隨與爭論的風潮,先形成“北範寧,南舍勒”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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