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我不認為這觀點本身有什麼錯誤,但我忍不住懷疑,若已經是一位非人格化的見證之主,還會去考慮什麼家族成員的問題?最後討論結束在沉默中。」
……
「凡俗生物太過悲哀。秘史只不過是已逝之時在世人記憶中的投影,見證之主可以操控一切世界程序,包括群體記憶,包括我們敬畏的秘史,如果不能升得更高,人只不過如提線木偶一樣地過活罷了。」
……
「那些上列居屋高處的存在,會選擇自己可供世人理解的形象,呵,所以我也要這般如此——未雨綢繆的事情——我現在就在設計見證符,自己的見證符,輝光告訴我那是一隻“蛹”,而祂看到的是“鴉”,你們今後以此向我祈求,諒必將收到我的回應。」
……
「博洛尼亞的追求是對的,我承認。但那套方法漏洞很大,很可能會出什麼問題,此事應該慎之又慎。」
……
「事情應該先停下來。須知世人無知的悲哀永無止境,而我已升得夠高,我已不算蟲豸,我所過的是一種比較成功的生活。」
……
「我還是沒能抵擋住那個誘惑,人人生而追求輝光,一切又何錯之有?」
……
「過於強烈的光線充斥著每一處角落,我已經全然理解了這一切。博洛尼亞成功了,我也成功了。」
“成功了?”
範寧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那所謂“晉升見證之主”的三個不可能實現的條件,博洛尼亞提出的達成猜想,真的沒有問題?真的可以生效?
世界上真的有“第四類起源”的質源神存在?
他戰戰兢兢地拉開了半球形閱覽桌下的抽屜。
一堆凌亂而薄的雪花紙片留在那裡,如同沒有收拾乾淨的公司職員工位。
最後的一堆。
「我在閣樓上停留了一個又一個日夜,痛苦與日俱增,我無疑已親見輝光,但這個汙穢不堪的世界真是一個笑話,連居屋高處都是如此痛苦,難怪淤泥中的每個人活著更沒什麼意思。我的肌膚和骨殖已經鬆弛脫落,內臟和大腦滿牆蠕動,我現在每天都會長出成捆成捆的手指、瘻管與淋巴結,我的眼球多如漫天繁星,思維和身體在無定形的綠色中分裂生長。或許我不會再死,一切觸碰者和吞食者也將壯大孽生,但這些都是我,但這些都不是我。」
「穹頂之門絕不是道門扉,人的身軀才是門扉,祂們穿過了我,整個世界都充斥著金鑰,整個世界都穿過了我,分不清楚了,一切都已經分不清楚了……」
「到底是我成為了見證之主,還是見證之主成為了我?」
視野中字跡的深奧色彩開始變化,最終褪為單一的綠色,那不再是文字,每片紙張上都呈現著一組大大小小的綠色巢狀橢圓符號,如同一簇蠕動而粘稠的卵鞘。
恐懼和絕望擊中了範寧,如惡狼般撕咬著他的心智,他“砰”地一聲狠狠地關上抽屜,將手中的碎紙片全部揚了出去!
長生密教?“裂分之蛹”?鍊金術士協會的汙染?奧克岡的失蹤?
見證之主“裂分之蛹”就是奧克岡!祂奪取了“畫中之泉”的居屋席位,並以一種畸形的方式寄生在了“畫中之泉”的殘骸上!
沒想到自己親身經歷的第一起有知者的畸變,洛林教授的畸變,就是研習“裂分之蛹”後被汙染所致,那些徵兆和場景與奧克岡親自表述的變化如出一轍!
尤其是日記的最後那句話。
到底是奧克岡成為了“裂分之蛹”,還是“裂分之蛹”成為了奧克岡?
時間上或身份上也是重重混亂的。
奧克岡在抄本上抄錄了《規勸之戰》,提前記載了長生密教的消亡?
由一位自稱姓名為“讓·科斯姆”的提歐萊恩帝國曆史學家所著?扉頁上寫滿了抄錄者“奧克岡”的警告,表示“科斯姆”已在各種意義上被抹除,冊子前七成以上的文字已被顏料染黑?……
這次入夢,各種知識扭曲錯位的顛三倒四感,讓範寧感到生理上十分不適,幾欲作嘔。
“如果奧克岡晉升成了‘裂分之蛹’,那博洛尼亞晉升成了什麼?…”
“博洛尼亞構想的達成三個條件的方法,一個聽起來比一個不可思議,‘神性’只有三成,為了完美地取得‘普累若麻’,直接選擇將另外七成靈性剝離棄置;‘穹頂之門’不可開啟,就利用隱秘過往中的事件對映來象徵性穿過…”
“如果說這兩點還離我太遠,那麼最令我不安的,就是博洛尼亞所提出的獲取第七高度的‘格’的思路……什麼叫‘模仿目標物件的造詣、特性、成就或壯舉,混淆秘史的判斷視線,讓自己和物件在世人眼中分辨不出區別’?為什麼聽起來,和我一直在做的那件事情如此相像?……再比如文森特在後二十年的時間裡創作了這五幅神秘畫作,是否可以認為他曾經的計劃,也是在混淆自己與‘畫中之泉’的‘格’?”
包括現今波格萊裡奇大肆收集器源神殘骸,恐怕也是為了成就質源神之野心。
但從奧克岡的下場來看,到頭來是誰成為了誰他都分不清楚,這可真是天大的恐怖,也是天大的諷刺了。
“轟卡!——”又是水桶粗的綠色閃電劃破夜空。
牆面的裂縫滲出綠色粘液,色彩斑斕的顏料開始湧入走廊盡頭的窗戶。
範寧被各種高位格知識衝擊得腦中嗡嗡作響,但眼下的不安氣氛催促他勉強提起一口氣,緩緩踏上藏書室盡頭的旋梯臺階。
自長生密教出現開始,“裂分之蛹”寄生了這麼多年,現今祂的那些實體孽生物到底增長到了什麼程度?
現今這種境地,範寧只能做一個相對樂觀的保守估計。
如果是類似指數爆炸的過程,通常存在一個蓄力期和爆發期之間的轉折段,而這麼多年下來至少特納美術館表面上無事發生,牆體的開裂與粘滑等一系列異變也是最近才開始出現,或許可以認為,現今正處於爆發期前的拐點?
思考之際,似乎是一個眼花,範寧看到旋梯上後半段的球形扶手,變成了花菜一樣的多重形狀。
樓上是一片曾有著豪華裝潢的破敗餐廳,但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麼,範寧覺得這層的面積遠遠大於藏書室,違反了原本⊿形建築往上逐層變窄的規律。
長條餐桌有些不協調地過分延長了出去,上方千篇一律地擺著佈滿灰塵的燭臺、餐盤、刀叉與絹巾,就連每組餐具的相對位置都一模一樣。
每個餐廳房間所設定的門也多得不合理,短邊不到十米的寬度平均一米一扇,長邊更是數不勝數,範寧屏息沿著他印象中建築豎直邊的方向走去,推開了一扇又一扇制式完全一樣的門。
在靠裡的一間餐廳,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等了你很長一段時間了,範寧指揮。”熟悉的陰沉聲音響起。
七八米開外,何蒙與另一位灰白頭髮的紳士在餐桌盡頭分側而坐,他們身後站著之前那三位調查員,岡已經不在隊伍中。
一片有半扇房門大小的奇異樹葉放在餐桌邊緣,隱約蒸騰著豐饒而甘美的生命氣息,上面的紋路符號如世界起源一般古老深奧。
再往後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面的粘稠夜空中懸著一塊虛幻的平面,其中的井口透著熒光綠的質感。
折返通道。
它早就被特巡廳看守住了。
但在這一事實之外,側邊一個小旋梯上的情況,更是讓範寧眉頭擰緊。
那裡好像通往著某處閣樓,小型石門已經遍佈裂縫,綠色的漿液像加了發泡劑一樣湧出,順著臺階一路蜿蜒流淌。
如果範寧猜得不錯,這就是奧克岡晉升為質源神“裂分之蛹”的那個閣樓現場。
或許是因為這種見證之主位格的新生事物所需能量太過龐大,兩百多年來,雖然祂一直寄生在“畫中之泉”殘骸之上,利用那些嬗變導流管汲取營養,但其本體如今才堪堪擠滿這個房間,對於更外界的影響基本以隱知汙染為主。
目前看這扇門的毀損情況,早應解體崩開了才對,但它似乎被更前面另一扇虛幻的紫色門扉給托住了。
其靈性的氣息層次遠在範寧之上,甚至高過他此前呼叫的邃曉三重咒印,但光芒已經很弱,一閃一閃,隨時可能消失。
而且給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看範寧流露著思索之色,薩爾曼也開口了:“既然範寧指揮是從另一端充滿色彩的映象通道上來的,有些情況應該也同樣清楚了,現在你配合我們壓制住‘畫中之泉’殘骸的活性,在事情進一步惡化前將其收容後,‘裂分之蛹’的孽生自然會告一段落。”
聽到這話後的範寧抬起了頭,他看向眾人的眼神中帶著似笑非笑的傷感,屁股倚在餐桌上徐徐問了一句:
“現在幾點了?”
“或許夜幕落下,或許臨近八點,或許已至午夜。”這位對範寧而言很陌生的灰白頭髮紳士聞言冷笑一聲:“不過,這一切又跟你有什麼關係呢,範寧指揮?事情要一件件去結,討論完器源神殘骸的問題後,我們再來討論當年失常區的問題,來了就安安心心地待著吧……”
他說著直接舉起了手中一支造型奇特的暗淡黃綠色短管槍械。
隨著他的瞄準,範寧感覺自身周邊形成了一股帶有切割力的氣旋,彷彿只要輕輕一動,足以威脅靈性的子彈就會從其中傾瀉而出。
“住手!”
稚嫩、軟糯,但冷意十足的嗓音從範寧身後傳來。
這有些熟悉的聲音讓範寧錯愕回頭,再感受了一下閣樓開裂的石門方向,那道託在外面的紫色無形之門的氣息,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又好像實在想不出什麼。
一道小巧的人形身影正懸在自己後方,其輪廓完全由速寫畫般的紫色熒光線條組成,能依稀辨認出其女性的形象,但很難更進一步地分辨出細節,她手裡還似乎提著一個特製的小木盒子。
“你居然認識這個怪物?”灰白頭髮紳士怔了一怔,彷彿信心受到影響般地縮了縮手,那環繞範寧周邊的氣旋瞬間漏洞百出。
“就是她把你收容的‘隱燈’殘骸又搶走了?”何蒙神色嚴峻地站了起來。
此次事關兩件器源神殘骸的收集,特巡廳十分重視,一連派出了三名邃曉者和十多名高階調查員裡應外合,沒想到接連出現意外,岡被範寧重傷,歐文在另一邊的行動又莫名其妙受挫。
出於至少成功一邊的目標,換岡去外面把守,讓歐文過來與自己匯合也是穩妥的調整,剛剛他已經讓信使傳出訊息,讓在特納藝術廳後山的岡再度調撥增援人手把守了。
“你全家都是怪物。”紫色身影飄前一步,冷冷開口道,“你找得到‘隱燈’殘骸在瓦茨奈小鎮的座標?你壓制得住祂製造的錯誤摺疊汙染?出手奈何不了我就說我是怪物?……還搶走,想想你出了什麼?你就出了個盒子就在這叫喚了?”
“你……”灰白頭髮紳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範寧看著懸在空中的紫色身影,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是……”
“卡洛恩,我昨天還和你合奏了‘西西里舞曲’,你就直接不認識我了?”
紫色身影的嗓音聊勝於無地放柔了一些,但讓範寧的熟悉感產生錯位的原因,依然是不同往日的清冷氣質。
“你是……”範寧驚訝萬分地準備開口,但特巡廳的人就在七八米開外,他反應過來後仍然壓低了聲音,“瓊,是你嗎?你為什麼跑到這裡來了!?”
“你如果還想叫我以前的名字也行的,不過……”她再次抬頭凝視著特巡廳眾人。
“其他人,建議你們以後叫我‘紫豆糕小姐’。”
第一百八十一章 西西里舞曲
“紫豆糕小姐?”範寧難以置信地看著飄在自己身旁的紫色小巧身影,“你之前不是說……”
對面兩位邃曉者的身影,同樣凌空懸浮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你為何會跟移湧生物有交情,但請你認清現在的形勢,唯一的折返通道就在你眼前,並已被何蒙先生的‘清口樹之葉’暫時封存。”
灰白頭髮紳士再度舉起造型奇特的暗黃槍管:“或許會令你失望的是,你的這位所謂‘紫豆糕小姐’只是仗著熟悉瓦茨奈小鎮的資訊差,又趁著之前在暗處的機會耍了些小花招而已…說到底不過是接近我邃曉一重的靈性水平,想要對付我與何蒙先生聯手恐怕還差了點…”
紫色身影未出聲反駁。
“所以,你到底是誰啊,剛一見面就表現得我欠了你錢似的?”
範寧重新打量起這位陌生的邃曉者:“從另一通道過來換班的?我那一擊明明對付的是諾瑪·岡,怎麼你也一副吃了癟的樣子?……好像對你沒有任何印象啟示,一看就是從來沒聽過我音樂會的,指揮這一頭銜稱呼還是省了吧。”
他態度散漫地說著一些有的沒的,實則是看處境稍有喘息,開始揣摩著當下的情況。
自從知道瓊有很多缺失的記憶以來,他就預感到其經歷過什麼罕見的過往,現在她竟然被這個人判斷為邃曉一重的實力,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這的確是讓人費解。
不過特巡廳目前的實力仍舊壓過自己這方,折返通道已經控制,那片奇異的樹葉已經備好,“畫中之泉”的殘骸核心也多半就在石門後方,按理說萬事俱備,但他們卻一直遲遲不出手收容……
非得拖到自己過來,然後又反覆在這裡強調處境,宣告威懾。
最直觀的原因可能是他們忌憚門後的“裂分之蛹”?不過這又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薩爾曼所說的“配合壓制畫中之泉殘骸活性”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歐文·戴維斯。”
面對範寧的來路問詢,灰白頭髮紳士漠然報出姓名:“B-105失常區的探索小組組長柯林·戴維斯是我父親......”
現任特巡廳巡視長裡,對文森特積怨最深最直接的,絕非當年調查小組隊長柯林·戴維斯的兒子歐文·戴維斯莫屬。
他的敘事比何蒙更簡,省略了很多敏感細節,但總體完整。
“......當年文森特擅自偏離目標離隊,給隊員和組織造成了重大損失,如今特巡廳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協助完成收容工作後,把你所知道的都交代出來,然後再跟我們的重探小組走一趟。”
第一次知曉大致來龍去脈的範寧,越聽越睜大眼睛,最後他搖頭笑了笑:
“各位,官方非凡組織入會申請表上有句話,我在初次踏入神秘之門時,填寫之餘看了一眼,留給我的印象頗深...你們特巡廳自己寫上去的話,自己還有印象嗎?”
對面五人詫愕打量著他,不知與提的這件事情有何關聯。
“相對紅線,絕對自由,探索一切,風險自償。”範寧徐徐吐出這四個片語。
“失常區一詞代表了神秘側最高階別的風險,而風險可不包括兇惡的外部環境,隊友的未知汙染同樣是完全不可控的因素,這都是再常識不過的常識。再者,汙染是什麼意思,表現得有多千奇百怪,有多不自知且難以控制,凡此種種,也不需我一個小小九階有知者向你二位邃曉者普及或強調吧?”
“你家父柯林隊長在數年後因‘迷失’身故,我表示很遺憾,且遺憾程度在我父親之上,因為文森特先生作為副隊長的結局,同樣是生死不明的失聯,多半也是因‘迷失’而起,但從離開失常區後算起,的確比你家父活得相對久了不少,此所謂量的區別而非質的區別……”
“當時調查小組已深入失常區極深處,人人神志混亂,你說文森特更加反常,我二十多年後全無對證,姑且相信你巡視長的信譽,但既然大打出手的原因是所謂‘分歧’,誰又能說清在那種鬼地方,誰看到、誰認為、誰記得的東西才是對的?何蒙先生就說得清楚嗎?況且不管說不說得清,三人沒有即刻的直接死亡或重傷垂危,這是事實,直接的責任後果就已經不存在了……”
“最後接二連三地出來後,柯林隊長患上了嚴重的認知障礙;何蒙副隊長成片成片地失憶並留有應激創傷,實力也停滯不前;文森特副隊長則徹底告別了非凡界,像換了個人格似地開了棟三流民間美術館,然後又莫名其妙地失蹤了,給我留下這麼一堆爛攤子……大家都是風光無限的巡視長,去了趟失常區後沒一個人能更好到哪裡去,而你現在——”
“你管同伴被汙染後的衝突和離隊叫犯罪?特巡廳將同伴在失常區遭受的汙染,視為應向親屬追責的犯罪?你們的腦子是不是無法辨別是非啊?……好,那我來幫你捋捋,如果你們印在官方人員申請表上的‘探索一切,風險自償’是句空話,如果是‘風險需要他償’,那也應該是‘誰組織誰負責’,現今文森特也因為‘迷失’而不知去向,我是不是應該向你們主張一筆賠償金,或者在未來也找你們要個巡視長噹噹?聽起來荒謬絕倫吧?所以你要不自己看看你之前說的是些什麼?”
面對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歐文·戴維斯,範寧最後再度搖頭一笑:“有些事情說了沒用,但還是要說清楚,自畢業音樂會事件後我就知道你們這群人是什麼行事風格了,現在是你們坐在當局的位子上,你們既然有那個野心要收集器源神殘骸,要深究失常區的秘密,直接武力脅迫‘按規定配合’不就得了?怎麼非得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控制起來再說。”歐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詞,造型奇特的槍管再度抬起,氣旋在範寧身邊開始凝聚。
何蒙手杖揮動,帶著滑膩觸手的虛幻臺階從範寧身後張開,幾位調查員也瞬間持起各式咒印,幾個箭步朝前面衝了過去。
就在歐文按下扳機的一刻,瓊的紫色身影直接抓起範寧的手臂,一個晃盪直接在何蒙製造的虛幻臺階上開了扇門,並迅速後退出餐廳。
旋風中攢射而出的無形隕靈子彈全部撲了個空。
三位調查員紛紛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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