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但這麼來看...
見鬼了,他的藝術成就和商業地位,兩者誰先到“大師”級別還說不準呢!
在安東教授別墅的交流從用完晚餐開始,一直持續到晚上近10點,眾人才伸著懶腰紛紛站起身。
“範寧先生,你一個人住處遠點,要不要我捎你回東梅克倫區?”羅伊問道。
“不了,你們先走。”範寧翹起安樂椅,雙臂枕著後腦勺,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噢。”她若有所思地點頭。
“卡普侖你急著換鞋幹什麼?”範寧問道。
“啊?”卡普侖疑惑地站直身子。
“你不學指揮法了?今天趁著正好在這裡,上第一節課。”
“哦,好的好的。”卡普侖作出了心領神會的樣子,並坐回沙發。
“加油,卡普侖先生。”於是羅伊朝他豎了豎小拳頭。
等到那幾人都陸續出門,互相揮手道別後,卡普侖再度起身,向範寧和希蘭二人道晚安,走向門口彎腰換鞋。
“你幹嘛呢?你沒事吧?”範寧再次叫住他。
“啊?”卡普侖再度站直,“範寧教授,真的是上課啊?”
“不然呢?”
“好的,好的...”
呼...上課麼...也不算猝不及防,這本來和麵試準備的東西是一回事。
兩分鐘後,奧爾佳帶著女兒重新落座沙發等待,希蘭也在一旁感興趣地看著。
卡普侖則抽出自己的指揮棒,如臨大敵地站在了那臺“克緹西比奧”七尺鋼琴前。
“這麼緊張幹什麼?”範寧差點覺得自己要和邪神組織成員動起手來了。
他笑著搖頭,在鋼琴前坐下開啟琴蓋:“邁耶爾歌劇《裡努契尼》序曲,我彈,你揮。”
“好...好的。”
在卡普侖顫抖著給出預備拍的提示後,範寧雙手奏響有力的八度,輝煌的主題從6/8強拍直接進入。
卡普侖的動作十分符合學院派的規範定位,他以腰為底,頭為頂,左右肩為寬,左右手都在各自範圍內邉樱芯碰頭沒有交叉。
序曲呈示部結束後,範寧提起雙手點評道:“上次你演示的六種基本功,實操起來也確實挺紮實,擊拍線、反射線和拍點清晰穩定,點揮稜角分明,線揮流暢放鬆。”
他指的是卡普侖那天在火車上所打2/4、3/4、4/4拍子的點狀揮法和線狀揮法。
卡普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麼把要求放高,你知道這首曲子的問題在哪嗎?”然後範寧問道。
“我有些拘束和模板化,且不擅控制複雜體系。”卡普侖立馬回答,看得出他平時一直都在思考,“比如開頭的輝煌強奏,我就沒法在精準示意下,表示出我情緒中最大的力度,後面也是一樣,一旦我把自己對某個片段的熱愛理由充分釋放出來,揮拍就會失控,或者一到某些聲部接二連三進入的段落,我就不由自主地進入了勉力維持機械數拍的狀態…”
“有沒有想過原因?”
“教我的教授說,是因為基本功揮法還不夠熟練,等變為身體本能了,自然就能分出精力解決情緒不到位的問題。”
“那他們給的解決辦法是?”
“叫我多練基本功,然後他們給我不斷示範那些激情又準確的揮法,甚至是分解動作,好讓我找靈感。”
…看得出他們自己會,也確實很想讓你學會,畢竟你花了那麼多錢。範寧搖頭笑了笑。
“卡普侖,你的問題和‘找感覺’沒什麼關係,也和‘情緒不到位’沒什麼關係。”
“啊?”不光卡普侖錯愕,旁觀的希蘭也覺疑惑。
“我先問你,你認為一場好的指揮,最核心的特徵是什麼?”
“動作瀟灑,飄逸激情,充分調動樂手和聽眾情緒?”卡普侖試探答道。
“錯。”範寧搖頭。
“指揮的第一核心,在於‘精確’,或者就是揮拍的精確。”
“有人會說,這不就是說指揮只是打拍子的嗎?如果音樂通篇只知道按拍子走下去,不溫不火,毫無起伏,這也能叫一場好的指揮?”
“這自然不是,這不是‘精確’,這叫‘機械’。”
“所謂‘精確’是指:你對二十多個聲部的進入時機和收束時機是精確的,你對音樂的彈性速度把握是精確的,你對每個片段的力度變化指示是精確的,你對音色和色彩的層次控制是精確的,你對錶情術語所傳達出的情緒解讀是精確的…”
“指揮的確就是個打拍子的活,但這些都屬於打拍子的範疇,你用指揮棒外加肢體或表情提示,把拍子打好了演繹自然就優質了。”
“也有例外,比如本格主義早期或中古時期的作品,作曲家在音符之外的提示相對較少,這需要指揮憑藉音樂素養,更多地去挖掘時期和風格的處理‘潛規則’。”
“再比如我的老師安東教授,他的作品也是提示太少,需要極高天賦的指揮和樂團才能完成他腦海中的真正意圖,這客觀上導致了他首演的失敗和當前的遇冷。”
“但事實上絕大部分的管絃樂作品,只要你帶領樂團作出了所有作曲家標記的‘明規則’,再把握住了對應時期和風格的‘潛規則’,你就完成了一場‘青年藝術家’級別的演繹,在此基礎上如果再能恰到好處地融入個人風格,那就是‘著名藝術家’或‘偉大藝術家’級別了。”
“而我,也是汲取了安東老師的教訓,在自己的作品中標註了極其詳盡的指示,如果你‘打的拍子’能精確作出之前《第一交響曲》、或未來《第二交響曲》上的所有東西,你的演繹就能和我一樣權威。”
“那我怎麼樣才能精確揮拍呢?”卡普侖聽到這忍不住問道,“所以還是基本功的問題,我那六種揮拍模式練得不夠熟對吧?”
“不。”範寧搖頭,“你練得正確又紮實,這讓你成為了一名合格的指揮助理。實話說,我都不知道你到底重複了多少次分解動作,又研究了多少總譜,每種揮法的軌跡和落點你都形成肌肉記憶了…”
“那我…”卡普侖瞪大眼睛。
“阻礙你進階的最大問題,在於你不知道為什麼要有那些動作。”
“換言之,你不知道那些所謂點狀揮法、線狀揮法是怎麼來的,為什麼要將動作那麼分解,又為什麼改變了某種擊拍線回彈線,就能改變樂隊的速度和力度…”
“好了,15分鐘的時間,讓你知悉了指揮的核心問題,接下來開始正式教學。你先忘掉什麼情緒,什麼感覺,也暫時把你之前學的那些基本動作丟一邊,等你把‘精確揮拍’融會貫通了,自然會在此基礎上,憑藉自己的藝術理解踏上追尋個人風格的道路。”
範寧說到這淡然一笑,舉起一支稍長的鉛筆充當指揮棒。
“那麼現在我從頭開始,告訴你‘揮拍’這一‘物理過程’的背後邉釉恚鼈兪歉鞣N指揮技術和指揮動作的本源,我會給你一步步還原過程,演示那些所謂‘揮拍方式’是怎麼被設計出來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硬核指揮法教學
背後的邉釉恚�
各種指揮技術的本源?
還原每個動作的設計過程?
看著卡普侖和旁邊圍觀的希蘭一臉驚奇的表情,舉起鉛筆的範寧補充道:“嗯,別奇怪,這很正常,那些靈感強大、無師自通的指揮家可能也沒法給你們解釋清楚。”
這不能怪這些教授藏拙。
甚至不能怪這個世界“重靈感輕理論”。
指揮這門藝術,太難用語言文字去形容了,哪怕作平行參照,範寧前世的20世紀之交,以古典音樂核心發源地著稱的德奧學院派,那時也沒有系統的“指揮法理論”出現。
就連現今意義上的指揮棒,都是19世紀末才普及使用的,這些時間可能晚得超出人們的常規認識。
雖然大師層出不窮,但如果問他們是怎麼揮得那麼好的?要麼因為靠“祖先賞臉”,要麼自幼學習音樂,感知力強,其他音樂領域如作曲、鋼琴造詣高超,所以到了指揮這裡可以憑感覺,拼天賦。
那個年代前輩教後輩也一樣,教完基本動作後就讓學生學著自己揮,悟性好的就變成嫡傳弟子,悟性不好的,有句話叫這種事情懂的都懂,不懂的說了你也不懂...
這個世界的指揮們同理,要麼觸類旁通、自學成才,要麼悟性極高,一看就會。
但到了卡普侖這裡問題就大了,他這麼練下去估計永遠也“找不到感覺”,一直是個合格的指揮助理程度。
而反觀範寧的情況有點特殊。
單看他這一世,指揮天賦是相當不錯的,加之是音樂科班出身,又有安東·科納爾這位大師級別的音樂家(當然範寧認為他的價值還暫未被世人認知到)對他傾囊相授。
再加上神秘主義的靈感加持,範寧光憑這一世的天賦也能在指揮領域混得很開。
至於他前世的業餘學習和鑽研經歷,包括在大學裡因為老師欣賞他而給他指揮樂團的經歷...融合過來貌似是“100+1”的無用,但實際不然。
他學習的是系統而科學的現代指揮理論,這種記憶融合過來後,根本不是“100+1”,而是“100xN”!
既享受了這個世界的靈感“紅利”,又有前世完備的音樂理論加持。
範寧之所以在穿越後指揮水平又迅速上了一個臺階,就是因為那些現代指揮理論雖然對他前世的業餘底子加成有限,但換了個專業的高靈感底子後,迅速印證壯大了。
同時,這也非常適合現在教學,尤其是針對卡普侖這種曾和自己類似的情況。
範寧早就發現,卡普侖的悟性其實非常高。
一位非科班出身的人,這麼短的時間,竟然能夠勉強勝任學生樂團助理指揮一職。
當然這也和他態度“太卷”脫不了干係。
只是他要想進階的話,沒法走那種“玄學”的教學方法,他需要理性作指引,一如他聰明的金融頭腦。
“作為一名指揮,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任務就是向樂團精準展示速度和節奏,而他們對你動作的判斷主要依賴‘拍點’,所以一切指揮動作的設計,圍繞的首要問題都是清晰展示‘拍點’,我們從最原始的狀態開始——”
手持鉛筆的範寧,開始在空中順時針均勻地劃出圓形。
“你看,如果我這樣指揮一首樂曲,你覺得你可以判斷出速度嗎?”
“可以。”卡普侖不假思索答道,“因為您在勻速邉樱疫L而復始,我根據週期就能確定一拍或一小節的時長,嗯…但是隻能判斷速度,沒有節奏可言,因為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算開始或起拍,所以,這沒法演奏。”
“很好,我們現在加入第一個變數。”範寧讚許道。
他手中的鉛筆在畫圈時,每次經過最低點那個位置,就猛然加速,然後在提起時又利用自然慣性逐漸減速,如此週而復始。
“現在呢?”
“有節奏了,因為有了拍點。”卡普侖仍然立即回答,“您把最低點那個位置給強調出來了,我可以用它做為起拍,第二次重複到達的用時就是這一拍的速度。”
“那你覺得,我這樣指揮,你好演奏嗎?”
“不算好。”卡普侖本能地搖頭。
“為什麼?”
“可能是週期太漫長了。”卡普侖想了想,“這樣我的解讀過於遲鈍,而且只要樂曲有一絲絲細微變化,我無法第一時間預測且體現這種變化。”
“那為什麼會這麼漫長又不能體現變化呢?”範寧循循善誘道。
“因為…沒有參照?”卡普侖試探說道。
“具體點。”
“因為只有一個‘錨點’?”
“很好,我們現在加入第二個變數。”範寧微微一笑。
他手中的鉛筆在劃順時針時,仍然經過最低點後猛然加速,然後利用自然慣性逐漸減速,但當他一過掉最高點,就提前開始加速,這樣第二次經過最低點時,由於本來就有了基礎速度,就不用再“猛然”加速了,之後如常利用慣性逐漸減速即可。
於是範寧鉛筆的圓周邉映霈F了兩個‘錨點’:最低且最快的點,最高且最慢的點。
“這就叫‘揮拍’。”範寧出聲道,“注意看我的動作,所以揮拍的本質,實際上就是圍繞這兩個點不斷地做加速和減速邉印!�
卡普侖目不轉睛地看著範寧,他發現,這的確形成了一個最基礎的打拍子模型:速度明確,節奏清晰,便於預測。
“當然,為了不給樂手們造成困擾,我們的加速減速邉佣家交匀唬瘛畣印畷r的‘猛然’發力就不要再有了,尤其是從最慢的高處下落時,一定不要出現一絲滯留。所以我用的起始框架是圓形,這便於讓你平滑,實踐中這個圓到底夠不夠圓,不重要。”
“記住這個原始框架。”範寧手中動作未停,“我要開始下定義了。”
“順時針邉又校畹颓易羁斓狞c稱為‘第一落點’,最高且最慢的點則為‘第二落點。從‘第一落點’到‘第二落點’這段減速過程稱為‘點後邉印保瑥摹诙潼c’再到‘第一落點’這段加速過程則為‘點前邉印�
“就兩個點,兩段軌跡,不難記吧?”
卡普侖盯了約半分鐘,然後點點頭。
“我的框架講完了。”範寧說道。
“啊…就這?”卡普侖撓了撓頭,“老實說,這兩組概念比起那些和聲和對位技巧,真不算複雜,打起來也比較容易。”他開始學著範寧的動作揮舞指揮棒,“我都做好了準備,以為您又要在此基礎上衍生出更復雜的概念呢,後者在金融和數學領域挺常見的。”
“就這。”範寧神秘一笑,“接下來,我要開始出題了。”
“學院派所謂的點狀揮法和線狀揮法,是怎麼設計區分出來的?”
“直接就到了這個問題了?”卡普侖手中動作停滯。
他還以為這是範寧教學中最後才能回答的“終極問題”呢。
才講完基礎模型,兩組概念,就開始要自己回答它了?
不過卡普侖這種金融從業者的頭腦顯然不簡單,他明白這肯定和範寧講的圓周邉佑嘘P係,於是他重新做起這個動作。
突然,他意識到了什麼,眼神一亮。
“一回事,它們是一回事,至少2/2和2/4拍是一回事,它的拍點、擊拍線和反射線,就是您這裡的‘第一落點’、‘第二落點’、‘點後邉印约啊c前邉印6^點狀揮法和線狀揮法,只是那個‘圓圈’的變形程度不一樣!”
“具體點,怎麼個不一樣?”範寧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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