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162章

作者:膽小橙

  人群中的尖叫聲小了一點,但包括他們在內的不安乘客們都在儘可能地往後擠,留出的圈子越來越大。

  “冷靜點,怎麼還在用這種方式,你又不是那位知曉“燼”之秘密的律師,這到底是在威脅我的生命呢,還是在威脅乘客們的生命呢...”埃羅夫語氣依舊輕鬆。

  範寧的白手套持槍冷視著他。

  這裡的人實在太密,他只是威懾其不要輕舉妄動,也讓乘客有所警覺。

  這個人的確有一系列隱匿和避彈的能力,但自己的手段也遠遠不止一把手槍。

  “下車!借過一下先生!我馬上要下車了!”列車馬上駛入鬱金香廣場站,有人開始催促站在列車門口旁邊的乘客和自己交換位置。

  “我也是在這裡。”“我也去鬱金香廣場。”“正常排隊吧女士。”

  絕大部分乘客們都陸陸續續反應了過來。

  不管自己的目的地是哪一站,在下一站就下車總是最穩妥的。

  誰也不想和一場可能即將發生的暴力事件或神秘事件待在一起。

  但範寧馬上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

  列車離上次啟動已有好幾分鐘了,怎麼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是自己對地鐵線路還不太瞭解,這兩站之間隔得比較遠?

  “減速停車啊!快到站了,今天怎麼不減速?”

  雖然駕駛員不可能聽見,但人群中還有乘客朝駕駛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聽到這句話的範寧隱約出現了不好的預感。

  外面的隧道稍稍變得明亮了點,

  然後範寧從窗外看到了燈火明亮、帶有大量商家廣告的站臺,看到了壓肩疊背的候車乘客們一臉茫然的表情。

  他們從自己眼前急速掠過,然後被列車遠遠地甩在了後方。

  “什麼情況,改經停方案了?那候車的人是怎麼回事?”

  “我沒看到鐵路公司有提前通知啊。”

  “搞什麼鬼?最大的鬱金香廣場站,你們今天不經停!?”

  在乘客們驚慌無措的議論聲中,範寧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了。

  這時,埃羅夫原本插在褲兜的手,掏出了一把東西把天上一拋。

  “你幹什麼!?”變故突生,範寧沒有選擇理會他,而是投出幾道靈感絲線包裹出了空中的物體。

  他本來準備用“鑰”的無形之力讓它們定在空中,或者覺察到過於危險的徵兆的話,乾脆直接用“燭”燒燬它們。

  不過他馬上發現,那只是七顆質地均勻、用料普通、在靈覺之下沒有任何異質色彩的骰子。

  “放輕鬆點,都是大路貨色,只是測試測試。”埃羅夫突然露出神經質的微笑,“我只是想確定,這是不是最後那次更為超驗的體驗。”

  劈里啪啦一陣細響,在沒有干涉的情況下,骰子陸續砸落,在空地上翻轉跳躍後停穩。

  七顆都是六點朝上。

  ……

  “家中使用‘雙生’款造型蠟燭的人,說是看見朋友家買了,或是商店裡有賣,就順便買了幾根;店裡販賣‘雙生’款造型蠟燭的人,說是看見朋友的店在賣,或是顧客要買,就也跟著製作了幾根...”

  “這簡直就是個自證迴圈的無頭怪圈...”

  託納萊森站,警安署的一名官員正彙報著最近幾名事故涉案人員的口供。

  盧緊抿嘴唇聽取彙報,手上持著一把隱隱帶著奇特風暴氣流的,類似定音鼓槌的錘子。

  “不用擔心,亞岱爾先生,你還是留在這裡排程。”

  瓊站在隧道邊緣,遙看著遠處故障臨停的車頭亮光,“赫胥黎副校長的巡查點正好是10號列車,有他在車上,加上便衣警察先生們共同維持秩序,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啦。”

  呲啦啦,呲啦啦——類似電流的雜音響起。

  盧的旁邊,一臺被技術人員提在手中的,帶有長長鐵線和笨重金屬身軀的機器飄出聲音:“站臺組,10號列車故障已用最快速度排查完畢,經測試動力系統已恢復,列車馬上可發動。”

  “收到。”技術人員迅速回復。

  這是約有二十年年發明歷史的雙向無線電調幅對講機,經帝國幾次工業技術的換代,讓其重量縮減到了4千克以下,通訊距離則提高到了2.2卡米。

  合上懷錶的盧鬆了口氣:“預計20分鐘的修復時間,這幫人居然2分鐘就解決了,出人意料的不錯。”

  他終於對手底下人的業務能力和辦事效率滿意了一回。

  遠處,技術工們接二連三地從列車底部爬出,迴歸工作崗位。

  最後鑽出的是灰頭土臉的駕駛員,他隨便拍了拍衣物,便摘下安全帽一路小跑去列車頭。

  腳步聲層層疊疊迴響,隧道中視角鏡頭搖晃,鋼鐵牆壁上每隔五米一盞的煤氣燈堪堪驅散了昏暗。

  “什麼時候連這裡的燈泡,都換成跟‘雙生’版蠟燭一樣的款式了,鐵路公司也這麼追求時髦的麼...”

  稍稍分散的精力讓他瞟了一眼隧道中的煤氣燈,當看到金屬支架內呈兩個橢球般疊置的燈體時,他短暫地流露出這樣的念頭。

  隨即登梯,進車,鎖門。

  數個呼吸後,站在站臺邊緣的瓊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遠處那個車頭的大燈怎麼看不見了?

  列車開始緩緩挪動龐大的鋼鐵身軀,靠在車廂角落座位閉目養神的赫胥黎,眼睛倏然睜開。

  本來就已受到驚嚇的乘客,這下更加坐立不安了。

  怎麼還掉頭行駛起來了?這還沒到終點站啊?

  盧一個箭步衝到無線對講機旁蹲下喝道:“10號列車組,你們在搞什麼鬼?”

  呲啦啦,呲啦啦——除了一片雪花嘈雜外,沒有任何回應。

  “赫胥黎先生,說起來我在畢業音樂會上救過您一命。”

  原先方向的尾部車廂,一名戴軟氈帽,瘦骨嶙峋眼窩深陷的男子,擋住了駕駛室的門,彬彬有禮地向赫胥黎打著招呼。

  他腳下是冒著森森寒氣,已經被凍裂了的無線對講機。

  “本傑明,你不想死的話就讓開。”赫胥黎拔出了一柄冒著青色寒光的雕刻刀,後面兩位警察也身體繃緊地瞄著手槍,身後兩米遠則是縮成一片的乘客。

  作為在畢業音樂會事件上同隱秘組織以死相搏的會員,學派對自己和施特尼凱校長的功勞表達了感激和獎賞。

  兩人自從執行了範寧提供的秘儀後,又先後被學派和特巡廳排除了汙染風險,也以較好的狀態出席了範寧的音樂會和慶功宴。

  那些讓人神志錯亂的噩夢,希望永遠不要再經歷了。

  今天一早接到總部命令,他從某家電鍍工廠被抽調到了地鐵站增援,在列車上巡查,施特尼凱校長則一直在巡查鬱金香廣場地鐵站。

  原以為是坐在角落圍觀乘客的無聊一天,沒想到碰上了這起突發事件,而且這個瘋子調查員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

  赫胥黎隱隱覺得事態嚴峻。

  “我自然是不會死,但是我願意再救您一命。”本傑明說道,“您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某種邪惡的秘儀對您造成了汙染,也逐步摧毀了您好不容易獲得的審美和生命力。”

  “這幫顛三倒四的瘋子...”赫胥黎不想跟他廢話,直接將雕刻刀擲向了他的心臟。

  本傑明並未閃躲,青色流光一閃而過,就像針尖戳破氣球,他的胸口瞬間裂開了巨大的豁口,五顏六色的漿液爆開,在駕駛室門上噴濺出了一幅絢麗又怪異的抽象畫。

  “這是您親手繪製的聖泉模樣。”本傑明頭顱歪斜,口鼻中開始溢位顏料一般的東西。

  原本眉頭緊皺的赫胥黎,看到這一幕後突然感覺靈性中有什麼一直被壓制的東西再次活躍了起來。

  包括身後的警察和乘客,他們的眼神逐漸從緊張到呆滯,再變成了一種珍視的欣賞。

  ……

  一門之隔的駕駛室內,那名已將速度加到規定上限的駕駛員,突然腦子一個激靈。

  說起來今天的故障修復速度為什麼這麼快呢?

  兩分鐘的時間,其實自己這群人幾乎沒做什麼實質性的工作,好像動力傳遞系統就突然又可以正常咿D了。

  他看著前方筆直的隧道鐵軌,和飛速從兩側倒退的煤氣燈,逐漸開始覺得不對勁起來。

  不是離託納萊森站只有最後一公里了嗎,怎麼還沒看到站臺!?

  見鬼了,難道剛剛幾個人在底下檢查的,是另一端正常的車頭?

  這麼低階的問題沒有一個人發現?

  他全身打了一股不寒而慄的冷戰,腳狠狠地踩在了剎車上。

  剛剛一路小跑的自己好像也上錯邊了!

  二十秒前的託納萊森站臺。

  “其他已發出臨停命令的列車,要他們重新發動,跟著10號列車組一起掉頭逆行,暫作避讓,注意控制車速不要追尾或被追尾,下步操作等之後具體排程!趕緊!趕緊!!”

  面對了無音訊的對講機以及10號列車組的逆天操作,盧已經連一句罵人的話都沒時間說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機立斷發出一連串指令。

  結果後方跑來的工作人員一句氣喘吁吁的話,直接把他嚇得幾乎靈魂出體!

  “亞岱爾先生,呼...位置相鄰的9號列車,呼...好像...制動系統失靈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殺意濃烈

  “制動系統失靈了?而且10號列車正在逆行?”

  聽著擠回身旁的希蘭帶來的訊息,範寧腦子嗡地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巧,問題又這麼低階。”希蘭臉色煞白,“10號列車最開始出了點動力故障臨停,列車組誤以為很快修復,實際上他們只是換了個邊...”

  來不及管背後在地上專心撿拾骰子的埃羅夫,範寧一把抓起希蘭的手。

  這邊的列車已開過鬱金香廣場站,而下一站...就是託納萊森!

  高速行駛脫軌都已經足夠可怕了,撞牆更是不敢想象。

  而如果是兩列地鐵對撞?...

  這兩列車上一共得有多少乘客???

  “讓開!讓開!”

  “你們全部往後靠!去後面的車廂!護住頭!!!”

  驚恐失措的乘客們開始往後擠,場面變得混亂,而幾個呼吸後兩人已衝到最前面,“砰”地一聲,無形之力連同範寧的皮鞋,猛地踹開駕駛室的門。

  駕駛艙瀰漫著一股大小便失禁的味道,帶著白手套的男人哆嗦著在機械操作檯上做著最後無謂的掙扎,而筆直隧道的遠端,範寧的靈覺已經“看到”了一縷尚不在肉眼範圍內的光芒。

  “你的‘荒’相‘放逐迴響’能不能讓自己逃出去?”範寧猛然轉身,沉聲問道。

  希蘭咬著嘴唇,飛速作答:“我可以,而且可以再帶一個你,你控制靈性讓我一同放逐吧。”她拉住範寧的胳膊,“只是,這兩列車上怕是有一兩千名乘客...”

  “我留下來對付那幫傢伙。”範寧說道。

  希蘭肯定是不能留在車上的,那危險係數太高,如果她沒有逃脫能力,範寧只能用自己帶著“燭”相“擴縮回響”的身軀護住她碰碰邭猓热豢梢猿冯x,就沒必要涉險。

  所以區別只有她帶不帶範寧一起撤離的問題。

  混在乘客裡的隱秘組織人員很可能不止埃羅夫一個,而且範寧不知道“巧合之門”的開啟到底需要多大的意外事故傷亡來支撐。

  他必須第一時間在現場儘可能多地救人,既是減少家庭的悲劇,也是儘量讓傷亡數能降到門扉開啟的臨界線以下。

  “你確定扛得下對撞的第一次衝擊力?”希蘭凝目注視著範寧。

  “理論上可以。”

  “理論上?”

  “在低位階時,我就能替你擋下五發子彈。”範寧看到隧道盡頭10號列車的車燈已經闖入視野,並逐漸擴大。

  它有在減速,但杯水車薪,或者即使它已停穩,也阻止不了這場重大事故的發生。

  “來不及了,你直接撤退吧,脫離後不要逗留,去聯絡求援。”

  “好。”希蘭不再多說,鬆開範寧的胳膊。

  她星靈體中溢位的“荒”相違和感頃刻包裹自身,整個人憑空消失,列車則繼續飛速疾馳向前。

  眼前是一片清冷無垠的星界虛空,除了千篇一律的黯淡星光沒有任何要素存在。

  這個隱秘的星界層類似於“隱燈”的摺疊時空,但不如那般錯誤和矛盾,也不同於過於混亂朦朧的夢境,其結構遵守著“冬風”的緘默和隱逸,也順應著“渡鴉”的均衡和節制,可以感知到它與世界表象在空間座標上的對應關係。

  希蘭體會到了在水中憋氣的感覺,她可以在靈感窒息前隨時控制自己潛出,那樣會重新在隧道原地出現,並落到空空的鐵軌上。

  她鎖定了某個感應到的方向,在星界中極速穿梭而去。

  以現在的靈感強度,她可以遊弋一小段距離,當然比起靜止懸浮,這樣消耗更快,能“憋氣”的時間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