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154章

作者:膽小橙

  是純粹因為這一趟的緣故?還是之前就打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底子”,靈性不穩定,導致剛剛的事情對自己產生了更大的影響?

  另外幾人卻是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既然隊長如此判斷,看來是個“正常範圍內的頂格嚴重”,但還沒有突破質變線的事情,至少如臨大敵的氣氛消失了。

  “長官。”

  在目送薩爾曼身影消失在梯中後,那個值班的調查員訕笑著給範寧遞去了一支小雪茄。

  範寧右手一抬,差點脫口而出“我不抽菸謝謝”。

  但他立馬意識到了現在的身份,淡淡“嗯”了一聲,接過雪茄銜在嘴裡,湊到調查員捂住的打火機上點燃。

  “咳咳...”硬著頭皮吸了一大口後,範寧被嗆得一陣咳嗽,嘴裡和鼻子裡煙霧繚繞,“上次西邊那家顏料廠的事情...”他趕緊丟擲一個話題。

  接下來十多分鐘的時間,範寧強行陪著這幾人在吞雲吐霧中聊天,好不容易抽完了手上的小雪茄,咳嗽了好幾下。

  好在他在瓦修斯辦公室最先看的,就是帶照片的分部人員工作檔案,有高位階靈感帶來的出眾記憶力,加上自己把聊天話題刻意往掌握的工作資訊上引導,基本上一切正常進行。

  模仿著瓦修斯的姿態,範寧猛吸一口,再將雪茄在菸灰碟中按滅後,也淡定地朝升降梯走去。

  剛剛坐回牌桌的那位調查員,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提氣對範寧喊了一句。

  “您的咖啡杯是不是...”

  “見鬼,落在裡面了。”範寧並未回頭,頂上煙霧飄出,同時又咳嗽了一下,“抽查幾件C級收容物質臺賬時忘了這件事,不用理會。”

  他並沒說落在了哪層,或哪個房間。

  去封印室的人時間和心情都極度緊張,不會去刻意在偌大的地方去找一個無關緊要的玻璃杯,就算長時間後真有人偶爾記起,恐怕也會歸結於神秘因素找不到了,不會放在心上。

  “長官好像有些著涼,但是對工作這麼上心,應該問題不大。”另外幾人的神態也越來越放輕鬆了下來。

  範寧沒有急於離開,而是回到瓦修斯的辦公室。

  一名即將度假的上司,必然要先做的事情是:完結積壓的檔案,以及安排後續工作。

  他煞有其事籤閱了一堆檔案,並對近期幾件重要的神秘事件調查或善後工作作出部署安排。

  順帶多草擬了一件,關於重新啟動對工廠主斯坦利名下相關產業進行調查的意見。在批覆中他指出了一些線索,並註明由於該事項涉及兩個不同階層,要求指引學派和警安局共同協助調查。

  一直到下午三點多,範寧才離開特巡廳分部,隨後乘上了四點多出發開往聖塔蘭堡的火車,重返帝都時已是接近深夜零時。

  這個帝國交通樞紐的心臟之地仍然人頭攢動,但隨著範寧乘上離開火車站的出租馬車後,人氣就迅速下降到了近乎於零的程度。

  夏季黑夜的大街上,只有一隊隊巡邏的警安局人員。

  範寧繞行換乘了好幾個地方,最後在隱蔽處卸下偽裝,正式動身前往南邊的諾伯溫教區。

  指引學派的總部毗鄰聖塔蘭堡城市大學而建。

  相比於通常以神學、藝術和人文學科見長的傳統貴族公學,帝國近半個世紀隨著中產規模壯大而一同崛起的城市大學,一般更強於科學技術、經濟金融或工商管理等專業。

  聖塔蘭堡城市大學就是其中排名數一數二的存在,它們的管轄權和初等公立學校、工人技能夜校、貧民免費學校、女性家庭學校等非貴族學校一起,同屬於指引學派。

  馬車掠過諾伯溫教區金融中心那些在綿延又黑暗的建築群,最後在聖塔蘭堡城市大學的校門外廣場停下。

  那富有新時期配色風格的大理石校門一隅,已聽到動靜的希蘭從值班室探頭,當她看到範寧的身影后,提著白色的裙襬一路小跑了過來。

  “這是在幹嘛?”範寧詫異地看著少女湊到自己面前嗅了兩下。

  “你抽菸了。”希蘭皺了皺小鼻子。

  “我也不想...東西到了嗎?如果到了你先拿著就是,這麼晚了怎麼不先休息呢。”

  “我能睡得著嗎?”希蘭白了他一眼,“下午兩點多時我就在學派後面的人工湖裡發現了它,但是...有點奇怪,我沒敢拆開,想著等你回來可能更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點奇怪?”範寧皺起眉頭。

  於是他帶著疑問跟著希蘭往學校裡走。

  夜風涼爽宜人,在主樓前方寬闊的廣場大道上行走幾分鐘後,希蘭帶著範寧拐入附近岔路,從側方小門抄近道進入了指引學派總部的辦公區。

  “這棟最高的七層建築是以前聖塔蘭堡城市大學的老圖書館,它現在僅有一二層在工作日對師生開放,對外掛牌的名義為‘提歐萊恩城市學院聯合委員會’。”

  “而學派的實際辦公地點在三至七樓,以及透過機械升降梯前往的地下一二三層...當然它挨著的接待旅行酒店、學術俱樂部、水上音樂廳和教職工餐廳等公共設施也為我們所用,我們今晚就住這裡的酒店。”

  希蘭向範寧介紹著附近的佈局,顯然她一整天的時間已經非常熟悉了。

  這所大學的接待旅行酒店,規格雖然不如波埃修斯大酒店,但範寧認為它和果戈裡了不起大酒店在同一層次。

  “咔噠噠。”希蘭掏出客房鑰匙,開門後示意他直接進來。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雖然情況有點奇怪,但觀察一陣子後暫沒發現什麼異常動靜,穩妥起見我還是沒讓維亞德林爵士來幫忙處理。”

  範寧看到放在盥洗室角落的,那扎得嚴嚴實實的黑色牛皮袋,本能地心中湧起了某種不好的預感。

  而當他把牛皮袋開啟,取出漂流瓶時,則徹底傻眼了。

  “怎麼裝得這麼滿?”

第一百零五章 範寧會長

  範寧拼命揉著自己眼睛。

  只見漂流瓶內“蜷縮”著層層褶皺的棕色亞麻布,已經把整個還算大的瓶身擠得嚴嚴實實。

  少說也是疊了六七次後硬塞進去的,根本看不清楚自己的手機在不在裡面。

  “這不會是...”本就有不好預感的他,自然立馬聯想到了把自己幾次嚇得半死的《痛苦的房間》。

  “你在封印室裡面遇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身後的希蘭問道。

  於是範寧將裡面出現的一系列異常情況,包括出來後被盤查的情況都告訴了她。

  “...所以這幅畫先是貼在觀察玻璃後方,又飄到走廊牆壁,最後又跑進漂流瓶了?”希蘭疑惑道。

  範寧也不理解它是怎麼進去的,自己最後硬著頭皮折返時,它應該一直在外面牆壁上才是,就算又挪動了位置,可自己手上瓶子裡確定一直只有手機,後面返回了最上一層,也沒再發現什麼異動。

  難道是因為順著銷燬室的下水道往下衝時,漂流瓶又短暫地回到過底下那一層?

  排水系統自然是連著的,每層的銷燬室都在同一平面位置,只是高度不同。

  範寧先是向酒店借了個夾取糕點的鍍銀夾子。

  “你往後站一點。”他提醒一句後,再次將“凝膠胎膜”纏在手腕上。

  然後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擰開木塞,同時讓自己別低頭看,將夾子不停地伸進去撥弄,看能不能把手機先弄出來。

  但事實證明這是無用功,這副作品的畫布把瓶子塞得實在太滿了,他都沒感覺到手機的位置,如果有也是被包在了中間。

  除了抓住它全部拽出,別無辦法。

  鑑於手上的“凝膠胎膜”沒有動靜,最後範寧低頭,舉起瓶子,屏住呼吸,從畫布褶皺平行的方向,嘗試著瞟了幾眼。

  這一看,他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接著伸手用力,將其一口氣拽了出來。

  隨著這一大張棕色亞麻畫布的展開,範寧看到了包在正中間的手機,但是畫布是嶄新的,上面什麼也沒有。

  “昇華進入移湧了?卡洛恩,你不會欣賞過它了吧?”聯想到《綠色的夜晚》的希蘭,語氣帶著一絲擔憂。

  “我...應該...沒有...”範寧發現自己用上了不確定的措辭。

  他將八九個小時前的記憶重新搜尋了一番,覺得畫面似乎有些不連續了。

  只記得自己在拿手機的時候,恍惚中站到了對面的房間,然後在不同位置見到了幾次附著黑幕的矩形框。

  肯定是沒有看過的,不過自己始終覺得,畫作的內容和標識牌上描述的似乎有一定出入。

  應該是沒有看過的。

  他又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凝膠胎膜”,它的狀態雖已不再緊繃,那額外多出的第四個升do音符卻保留在了上面,這個原本協和的d小三和絃,也一直保持了暴力又粗糙的音響效果。

  “總之它跑了不算壞事。”範寧說道,“至少這樣干擾不到我的目的,我並不關心‘七光之門’。”

  “這就是你說的,對你很重要的物品嗎?”希蘭拿起了範寧的黑色手機,好奇來回翻轉打量,“外面這是鍍了漆的塑膠或橡膠嗎?在如此小體積中還挺沉,裡面應該有鋼鐵吧,還有一面玻璃片,背後還有幾個小玻璃圓片...”

  “不算是罕見的材質或非凡物品,做工的精細程度應該是帝國最先進的工業水平,不過造型的確從來沒有見過...”

  希蘭除了發表一下觀感外沒有追問其由來,因為範寧說過之後也許會和自己解釋,又強調過特殊的紀念意義,她認為這應該是和範寧幾年前家人變故有關的物品。

  範寧接過手機,習慣性地用大拇指擠壓了一下開屏鍵,然後將其裝回兜裡。

  理論上說,如果能製作出一個合適的手搖發電機,能成功充上電的可能性很高,在這個工業水平接近維多利亞時代末期的世界,做到這點並不算難。

  當然,這種粗糙的方式會極大的損害電池壽命,能不能以最大容量充滿不說,恐怕兩三次衝放就會徹底地讓電池報廢。

  這需要耗費點時間去定製及除錯,範寧在精力有餘之時,或許會嘗試用這種方法稍稍充電,短暫開一會機。

  “瓊不在?”這些念頭閃過後,範寧抬頭問道。

  “她今晚可能都沒得休息了。”希蘭踩上了床,將柔軟的靠枕在床頭靠好,“恐怕離輪班休息還有整整一天,博洛尼亞學派在帝都的所有會員,都被排程參與到了對受汙染居民的排查或對隱秘組織的搜捕行動中。”

  “她休息的地方和羅伊學姐一起,在皇家音樂學院的鬱金香酒店,但你現在能找到她的場合,理論上是在某工廠的隱患排查現場,或是在某密集居民區的巡邏觀察點。”

  “瓊這七八磅的週薪突然拿得不舒服了。”範寧習慣性地將兜裡的手機反覆掏出又放回,“以她的性子估計不會很開心吧。”

  “以她的性子或許正在某家深夜餐廳消極怠工...”希蘭接過話茬,“反正具體的髒活累活都歸警安總署幹。而且他們最近每天會有高達30磅的工作經費,不用報銷,多的算補貼。作為一名未到大學二年級的女生,她的收入水平或許會讓聖塔蘭堡的中產職員精英們汗顏。”

  “這活看似輕鬆,實則危險性不小。”範寧無奈搖頭。指引學派雖然查處的神秘事件也增多了,所幸還沒到需要這樣全員排程的程度。

  現在同學們已安全返回烏夫蘭塞爾,自己這邊演出任務已完美落幕,還附帶收穫了“波埃修斯藝術家”的提名頭銜,或許接下來可以陪同瓊進行調查,在更保證安全的同時,也能順便找機會幹掉地下聚會中剩下的那幾個人。

  如此為安東老師、古爾德院長及畢業音樂會事件中的逝者徹底報仇,又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盡到了官方人員的責任,自己可以無愧於心地去註冊交響樂團,驗收特納藝術廳,發展音樂事業了,至於與自己無關的那些器源神殘骸之爭端,讓他們去明爭暗鬥吧。

  “卡洛恩,你現在是不是心情輕鬆了不少?”希蘭再次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緒。

  範寧“嗯”了一聲,關於潛在汙染風險的淡淡陰霾,暫時也被他拋到了腦後。

  “我也去訂一個房間,不早了,先休息吧。”

  “等一下。”少女的臉頰上浮現起笑意,她掀開薄毯,爬到床頭櫃邊,拿出了一張檔案樣的東西,“維亞德林爵士轉告我,讓你半夜回來後去大樓裡找他,然後,你可以先看一下這個。”

  “現在就過去啊...這是什麼東西?”範寧疑惑接過這頁檔案。

  「物質名稱:re、fa、la、#do(四個音符)...」

  某些不相干的景象莫名其妙地拼湊在了眼前,範寧用力甩了甩頭。

  “你是不是累了?”希蘭遞去關心的眼神,“高度緊張加上來回奔波,或許你小憩一會再出門也行,維亞德林爵士要你回來後過去一下,但也並非具體的時間,應該不急一時。”

  “沒關係。”範寧閉眼又睜開。

  「總會各研討組、各郡分會、各城市學院及其他下轄學校或附屬機構:

  茲任命學派會員卡洛恩·範·寧為烏夫蘭塞爾分會會長一職;

  學派會員李·維亞德林不再擔任烏夫蘭塞爾分會會長,任命其職務為指引學派導師。」

  落款日期是今天,單位直接是指引學派,下方顯示抄送了另外三家非凡組織及提歐萊恩警安總署。

  “卡洛恩,你又升職了。”靠在床上的少女笑吟吟道,“在離你入會還不到一年時候,而且和畢業典禮上一樣算是跳級,我們間的關係又多了一種,就是沒想到這次你竟然算是我的上司...”

  “比如之前有哪些?”範寧故意打趣道。

  “商演合作物件。”希蘭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整個人鑽進薄毯子,“晚安,幫我關燈吧。”

  帶上酒店房門後,範寧腳步輕盈地踏過走廊。

  應該就是新的任職檔案下來後,辦理相關手續一事,各郡分部負責人的任命,已經是在總部層面決定的了。

  從這裡走到聖塔蘭堡城市學院的老圖書館大樓不過百餘米距離,在靠近正門寬闊的臺階時,範寧的靈覺就感受到了從黑夜高處穿透而下的目光。

  他抬手揮拍,二十多米開外再次傳來了泥土和草根的窸窸窣窣聲。

  下一刻,他邁步踏上鋼鐵雨水濾網,在夜風中朝上空飛去。

  “或許我下次可以物色某種常用的東西,用以完成此類方便又實用的凌空移動,不然老是跟公共排水設施過不去也不是個辦法...”黑色外套獵獵作響,範寧心中如此想道。

  而且晉升高位階後的靈性進一步穩固後,他覺得這種“鑰”相無形之力可指揮的範圍比起初更遠了。

  隨後,他整個人直接從老圖書館七樓的窗戶踏了進去。

  “卡洛恩,你的靈感強度似乎比我的預期還高。”維亞德林渾厚的聲音響起。

  “會長,什麼事情?”範寧還是傾向於叫他的老職務,因為相比於特巡廳的“巡視長”,教會的“主教”或“大主教”,學派勢力高層的“導師”稱呼總是讓他覺得有些奇怪。

  “以後你是分會會長。”維亞德林糾正道,“今晚叫你過來,是因為你已晉升高位階,成為了學派會員中最骨幹的力量,有一個很重要的測試——也是啟示——會帶你執行體驗。”

  “測試?啟示?”範寧問道。

  “每位高位階的有知者,在造訪移湧‘盆地區’時都會初見核心之處的輝塔,儘管穿越門扉要求極高,過程也極為兇險,但這永遠是擺在高位階群體面前的求索之路。”

  “等下你入夢後,學派會指引你去見一次‘焚爐’殘骸,這曾是學派除‘鑄塔人’之外,研習精深程度能排第二的見證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