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我以為是誰呢。”西爾維婭伸展了一下身體,疊著雙腿坐了起來,“你的職業素養果然優秀,比你的調查物件到得還早,而且我發現你總能呼叫出一些奇怪的無形之力來。”
聽聞此言,希蘭緩緩摘下了自己身上的斗篷,露出了瓦修斯高筒禮帽之下五官矮塌的面容。
“我來聖塔蘭堡可不是度假的。”她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兩聲:“你倒是會享受,什麼時候我們倆乾的活能輪換一下?”
“你以為陪著這幫瘋子很好玩是麼?”西爾維婭說道,“你被安排的‘無光之門’的事情怎麼樣了?”
“保底任務算是完成了,但總是有新的麻煩。”希蘭應道。
“那鬼地方好待不?”
“你大可去試試。”
“坐吧。”西爾維婭嬌笑兩聲,再次品嚐一口雞尾酒,“調和學派那幾人馬上要上來了,建議把斗篷穿好,如果你有興趣待在這旁聽一會的話。”
“今天的討論主題是‘巧合之門’?”希蘭問道。
“希望那群傢伙能幫助我們穩妥開啟吧。”西爾維婭點頭,“如果‘災劫’殘骸能收容到手,利用祂的‘機率、因果與聯絡’特性,波格萊裡奇先生或能推匯出相關高位階秘儀,從而檢索出更多其他器源神殘骸的線索。”
對話進行到這裡時,希蘭心中暗自過了一遍幾大重點要素。
辨認聲線、門扉名稱、知道瓦修斯的工作需要進入某隱秘地點、提醒自己現在穿好斗篷、直接說出了‘災劫’特性、提到了波格萊裡奇的計劃...
基本確認西爾維婭身份為特巡廳線人無疑。
她點點頭,重新披好斗篷,從井蓋上邁出步子,雙腳踏上樓頂的石磚。
當她走到遮陽棚下,於西爾維婭旁邊落坐時,落地窗旁,屋簷下的門開了。
樓下。
範寧站在凋敝的院落一角樹叢旁,雙目謹慎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同時那縷作用在鋼鐵井蓋上的靈感絲線,時刻感應著細微的變化。
在此前約定的各種訊號中,如果希蘭輕點兩下腳底,意味著發生了需撤離的意外情況,他會馬上控制井蓋在安全範圍內以最快的速度飄下。
而此刻少女踩在上面的重量消失了,這說明她與樓頂某個人的談話基本符合預期,直接走下去了。
井蓋以自由落體的加速度從樓頂墜落,又在接近地面時猛然減速,最後悄無聲息地觸及泥土。
一束車燈劃破夜空,飛速掠過這一帶小巷建築的牆體,伴隨著的是發動機從遠及近的轟鳴聲。
黑沉沉的院落中,範寧淡定地倚在門口,看著大燈照出自己的身影,再看著一輛紅色小轎車的車頭從刺眼光亮中逐漸變得清晰可見。
這肯定不是當初踹下河的那輛,但為什麼同樣這麼破破爛爛?
範寧有些納悶地看著轎車那已經卷起來了的發動機蓋。
這輛小車駛入院落後,先是一個歪歪扭扭的急剎,側門在廢棄的路燈杆上刮出刺耳的聲音,然後又踩著油門倒了一段車,輪胎碾過幾塊凹凸不平的地磚,最後尾燈“砰”地一聲,結結實實撞在了後方的鐵絲網上。
“您到得比我早,這委實令人羞愧。”車停,本傑明的腿從駕駛室跨出。
“醉酒駕駛?”範寧饒有興趣地笑著問道。
“當然不,酒精那種東西讓人無法保持理智和清醒。”本傑明嚴肅搖頭,“您覺得我這輛新買的轎車看起來怎麼樣?”
範寧剛想繼續說話,可隨後他看清了本傑明的樣子,瞳孔一陣收縮。
本傑明眼窩深陷,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部出現了胎記般五顏六色的淤青,渾身肌肉鬆弛,原本寬闊的額頭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怪形狀。
範寧揚了揚手,一杆棕色的短管霰彈槍從本傑明後方的駕駛艙中飄了出來,直接落入他的手中。
“開門帶路。”範寧並沒有用槍指著他,而且隨意握在手中,轉過身去。
範寧暫時並沒有自行探索,或脅迫這些人配合自己調查的想法,他僅僅只是在原有靈覺強大氣息的基礎上,再做幾個展示威懾力的隨心之舉。
現在範寧可呼叫的高位階無形之力非常強大,不僅體現在付諸暴力,同樣可以完成一些特殊的動作,而且“燭”賦予了抵抗幻境一類精神攻擊的能力,“鑰”又能讓人對於隱知汙染具備更強的抗性。
本傑明這樣的中位階有知者他要對付起來不難,主要是忌憚西爾維婭。
果然,對方的靈覺朝範寧探視了過來,兩股同屬於“燭”相的強大波動交匯對抗,然後範寧看到,本傑明那似一對窟窿似的瞳孔中出現了敬畏的神色。
“短短一月不到,您的靈性與無形之力竟然已經壯大如此,果然是更接近於祂的知識的人,有您出面,我們對於得見聖泉,完成大功業的信心更足了。”
本傑明拿鑰匙擰開鐵門,殷勤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裡面的刺鼻氣味並沒有變濃,仍處在若有若無的水平,黑暗中的範寧大致感覺到一樓放的是一些辦公物品。
本傑明並沒有帶他往裡走,而是沿左側牆壁轉向。
範寧跟著他進入了一個類似蒸汽升降梯的東西,齒輪鏈條嘎吱作響的緩慢上升期間,範寧盯著他問道:“《痛苦的房間》怎麼取出?”
“自然是用漂流瓶。”
“怎麼用?”
“就像我給您寄信時一樣,將它卷好再對摺塞到瓶子裡,在標籤上寫上您心中明確的、實際的收件人姓名,放進水中就行了,會漂到他在的地方的。”
“可是那個姓名標籤已經化成灰燼了。”
“您或許可以再弄一個上去?”本傑明用力撓了撓自己胳膊上色澤詭異的淤青。
“...”範寧總感覺這人說的不靠譜,而且特巡廳大樓裡面哪裡去找一條河?
他又嘗試問道:“放水盆裡行嗎?”
“您至少需要看著它消失在視野盡頭不是嗎?”
範寧微微頷首,沉默了一段時間,當升降梯快到頂樓時,他又眯起眼睛問道:“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在來信裡說清楚?喊我過來幹什麼?”
“絕非有意佔用您寶貴的求知時間。”本傑明連忙解釋道,“主要是擔心您過早溶解了...我特意委託西爾維婭女士尋到了一件可緩解的物品,代價由我來支付,當然公共場合人多眼雜,我們論及功業之事要小心,別讓特巡廳的人知道。”
他說到這神經質地笑了兩聲:“您不在乎,我知道,但無論是您前期咻旘v挪,還是後期欣賞,它都能派得上一點用場,這是我的助力及小小心意。”
範寧表情一變:“什麼意思?”
本傑明卻是信誓旦旦地說道:“範寧先生,您放心,有了它,您在徹底溶解前一定來得及將《痛苦的房間》送進移湧的。”
這人沒頭沒尾的話讓範寧心中一陣惡寒,看來何蒙在聯夢會議上所說的千真萬確,這幅《痛苦的房間》的確極度危險,自己到時候去封印室取手機時,一定要離它遠點。
升降梯門開啟,範寧同樣踏上了樓頂一塵不染的石磚,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西爾維婭旁邊,披黑色斗篷的“瓦修斯”,此外還有兩個熟面孔,在畢業音樂會上逃跑的調香師,以及,聖萊尼亞大學理工學院院長,化學系教授格拉海姆。
後面這兩個人的身體狀態,同樣出現了類似本傑明的變化,精神狀態也變得有些不對勁了,格拉海姆原本和範寧打過照面,但他現在並未做任何表示。
這兩人似乎已談話完,現在已經往回走了,和自己擦肩而過。
範寧自然沒有聽到他們談了什麼,但沒關係,“瓦修斯”知道。
“親愛的門捷列夫或範寧先生,您終於想好要參與委託了,看來和本傑明先生溝通得挺愉快,對嗎?”西爾維婭的聲音遙遙傳來。
範寧打量著疊腿坐在長椅上的婀娜身影。
他發現自從晉升高位階後,憑藉“燭”的靈覺觀測那幾位中低階有知者,會產生一種說不出來的自信感或掌控感,但是他仍然看不透這個女人。
“人總是會回到追求正確東西的路上,這花了我一定時間。”範寧走到咖啡圓桌前,拉開一張椅子落座。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幾位的身份湊在一起,實在有些魔幻。
希蘭在裝特巡廳調查員,真正的特巡廳人員又在裝隱秘世界頭子,兩位官方組織的人被汙染,範寧這個第三位官方人員又在陪他們裝被汙染。
唯一正常的人倒成了調香師了。
本傑明開始翻自己的錢包,掏出了一大堆皺巴巴的紙鈔。
雖然看起來磕磣,範寧發現這都是最大面額,總數額應該已經破千了。
“你要知道這並不夠換取‘凝膠胎膜’。”西爾維婭提醒道。
“如您所言,我額外欠上一件待辦的事情。”本傑明說道。
西爾維婭點了點頭,給範寧遞去了一個玻璃盒子:“一件可以減緩‘池’相汙染的禮器,使用時纏在手腕上。”
可以看見裡面裝著一張半透明紅色的,似某種生物胎膜的組織,更奇怪的是,上面竟然有組譜線和音符的標記紋路。
“re,fa,la...d小三和絃?...減緩‘池’相汙染的禮器和d小三和絃有什麼關係?”
範寧十分疑惑,但是他沒說什麼,將其收好。
不要對那些和自己沒關係的事情抱有好奇心。
抵抗什麼汙染?自己的目的只是拿回手機而已。
今晚似乎異常順利,明天就可以第一時間返回烏夫蘭塞爾了。
“又是一場簡短高效的夜談。”西爾維婭呵呵一笑,表示今晚的見面任務已完成。
“希望我的工作也能如此高效。”她旁邊的“瓦修斯”起身。
範寧會意過來,在他無形的控制下,近二十米樓下的井蓋再度升起,將希蘭送了下去。
“範寧先生,請問您在哪下榻,為節省您寶貴的求知時間,我開車送您。”本傑明說道。
“不了,你帶我下樓即可。”
轉眼,樓頂就再度只剩西爾維婭一人。
“有意思...”她望了望“瓦修斯”離開的一角,又凝視著範寧走進升降梯的方向,忽然輕輕一笑,面具下方的嘴唇勾勒起弧度,隨即飲完高腳杯中最後一方雞尾酒。
隨著鮮紅色液體的消失,高腳杯靠底部的透明位置,一些“毛玻璃”樣的湴咨y路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漩渦狀的蛇形符號。
第一百零一章 特巡廳封印室
“見證之主‘災劫’關聯機率、因果與聯絡等概念,波格萊裡奇要是得到祂的殘骸,或可啟示出其他器源神殘骸的線索?”
波埃修斯大酒店,客房的柔軟沙發上,範寧邊念邊寫出資訊關鍵詞,然後抬頭:“這條資訊是你作出明確詢問後套出的嗎?”
“我當然不會這麼做。”一旁的希蘭說道,“在她提到‘無光之門’一詞後,我僅僅順著這種同僚間交流各自工作進展的語境,相應地提了下‘巧合之門’。”
“所以是一條他們之間本就預設知悉的資訊。”範寧思索道,“...嗯,波格萊裡奇能不能得到‘災劫’和我沒關係,不過那幾番對話,足以讓‘西爾維婭為特巡廳線人’的可能性從八九成變為十成。”
他再次在紙上刷刷書寫,將希蘭聽到的另一部分談話,和自己這邊視角的資訊拼湊在一起。
“格拉海姆表示,參與靈劑試驗的民眾已過兩千例...這個數字比麥克亞當總會長掌握的多了十倍。”
“西爾維婭要求加大對於大規模工業企業的安全巡查力度,堅決防止出現生產事故...”範寧梳理到這裡,語氣有些奇怪,“這怎麼聽起來,像一個正常的特巡廳人員說的話呢。”
總覺得他們乾點人事或說點人話自己都不習慣了。
“這裡還有個詞,在調香師和西爾維婭的談話中出現的...”希蘭回憶了一下,“不是生僻詞,但有些讓人不明所以,‘機率蓄積’,好像是這麼一個提法。”
“機率蓄積?”範寧揣摩了一下這個詞,他突然回想起了特巡廳聯夢會議中,巡視長諾瑪·岡向波格萊裡奇的彙報內容。
超驗俱樂部教唆產業勞工和中層管理者在生產過程中麻痺大意、翫忽職守,卻並不希望看到工廠出現事故?
蛛絲馬跡之間,範寧覺得自己好像隱隱約約捕捉到了什麼關鍵之處。
“生產隱患有驚無險”的對立事件是“小機率的事故不幸爆發”。
“難道說,‘巧合之門’的金鑰,需要製造一起人員死亡數額突破某一界限的特大意外事故...”範寧緩緩提出猜測。
“而他們有一種方法,能讓‘有可能發生而實際未發生’的潛在小機率事件蓄積起來?”希蘭隨即會意。
可是,這該怎麼應對呢?
範寧在客房踱著步,腦海中再次把所有細節盤了一遍,突然說道:“不對...有個地方不對...”
“為什麼西爾維婭會知道‘巧合之門’的金鑰線索?還把任務往調和學派及超驗俱樂部兩大隱秘組織分配下去了?”
“這有什麼不對的嗎?”希蘭疑惑道,“特巡廳安排線人在地下世界利用隱秘組織行事,不就是為了這個...西爾維婭和我閒談時,能明顯看出她之所以陪著這幫瘋子,就是希望能讓波格萊裡奇先生順利拿到‘災劫’殘骸。”
“可是特巡廳的高層,甚至連波格萊裡奇自己都不知道這個金鑰啊?”
範寧記得很清楚,在聯夢會議裡,他們不僅對金鑰沒有頭緒,而且就連兩大隱秘組織的近期動向究竟是“各自行為”還是“存在聯絡”都不確定。
有誰在演戲?或者在刻意誤導人?
如果要在大量紛繁蕪雜的矛盾資訊中,選出一個作參照的正確錨點,他必然會選擇特巡廳聯夢會議,他親自感受過波格萊裡奇的層次到底有多可怕,就連那些邃曉者都是望塵莫及。
如果連這位討論組組長主持的會議都不可信,或者有人可以把他都瞞過去,那憑自己現在這點認知能力,就沒有什麼能判斷得了的事情了。
“可西爾維婭不是特巡廳線人,又會是誰呢?她想幹什麼?”希蘭問道。
範寧的語氣帶著困惑:“這的確讓人費解,從她面對一位特巡廳同僚的對話和舉動來看,我沒覺得有絲毫銜接不上的資訊,她還提醒你在調和學派的人上來之前戴好斗篷...”
“前期畢業音樂會事件的特巡廳利益動機也可以對上,就連瓦修斯和我們進入瓦茨奈小鎮的事情她都清清楚楚...”
“這要是是裝的,那裝得也太像了吧?”
“就順著這麼假設…”希蘭嘗試分析道,“如果她情報能力手眼通天,一切都是透過另外渠道獲悉後裝出的一種假象,但你意外被捲入了特巡廳高層會議的事情,她也絕對不可能預料得到…”
“所以到了這裡終於出現了對不上的地方?當然,這也可另外牽強解釋為特巡廳前幾天還不知道金鑰,今天知道了。”
範寧笑著搖頭:“隱秘組織在帝都的小動作可是有幾個月了,……嗯,這個問題先放著,回去早點休息及整理行李吧,明早我天不亮就會退房,乘坐比同學們早三個小時的車次,你則是去指引學派總部找維亞德林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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