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143章

作者:膽小橙

  這時他的靈性發生了幾處混亂,禮帽和公文包砸到了柔軟的大床上,三件朝遠方移動的物件“砰”地撞在一起掉落,手槍則是直接落到了手中。

  “從控制兩個聲部到控制六七個聲部?‘舊日’對‘鑰’相無形之力的加成效果還是比較明顯的,不過,指揮交響樂團時我少說控制十五個聲部,多則二十幾個。”

  靈感絲線的拉扯讓漂浮的紙團開始變黑冒煙,範寧手中的指揮棒落下一個強拍,於是它化作一團火球飛速從眼前掠過,在落地鏡的玻璃上撞擊出火花和灰燼。

  最後,範寧凝視著自己睡的大床,它出現了顫動,緩緩升高了約20釐米後被範寧控制輕輕放下。

  客房很多動作沒法施展開來,考慮到早晨路上的行人,範寧對酒店建築外面的嘗試也僅限於扯下樹上的小枝椏。

  目前來看,在用“舊日”指揮的前提下,這種“鑰”相無形之力的施展範圍可能二十米半徑,按面積算與尋常交響樂團的舞臺接近。

  作用於單一物件的重量和速度還未到極限,多物件暫時很難超過七個,作用方式上下左右最簡單,將讓物體實現更復雜的移動則會佔據更多的靈性注意力。

  也許和自己“燭”的奧秘能配合使用。

  總而言之,這種無形之力還有待訓練,範寧認為既然琴能越練越熟練,它應該也一樣。

  梳理到這裡,他突然理解了為什麼昨夜入夢最初的畫面,是類似在花園墓碑前持棒輕打節拍的場景——在柳芬納斯花園的安東老師墓前的記憶中,一些不曾留意或已遺忘的細節,這次經過入夢,被自己從潛意識中挖掘了出來。

  那天自己站在微風之中構思《第一交響曲》,花園四周角落有枯草直立,泥土翻湧,砂石懸起。

  或許一切改變都存在預示。

  範寧在出門排練時,習慣性從本樓層大廳的報紙架上取了幾份新一期的藝術媒體刊物,昨天早上去特巡廳“報平安”時自己走得太匆忙,沒來得及閱讀。

  這時他發現,在架子頂端還擺放著一圈疊得整整齊齊的四摺頁,版式設計和色彩搭配上用了較引人注目的方案,手指觸碰起來帶著略有粘連的觸感,應是剛剛印刷上新的。

  “《邪神組織汙染識別與預防手冊》?”範寧皺眉輕輕讀出了摺頁標題。

  提歐萊恩的警安署宣傳刊物,這是面向廣大帝國民眾的吧,自己活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有這麼直接的東西出版的。

  以前特巡廳對待神秘的態度都是以隱秘化治理為主,哪怕是官方超凡組織的基本資訊,都是既不刻意保密又不刻意宣傳,在上流社會都能被奉為高價值小道訊息。

  雖說這個酒店面向的受眾,同樣自然而然地規避掉了絕大多數階層群體,但這也算是把神秘側治理的動作給半抬到公開層面來了。

  手冊的第一部分歸納了隱秘組織的常見特徵,如看似正常但日常情緒波動大的人,各類慾望強度過高或古怪的人,以及明明有人員出入跡象卻門窗經常緊閉,或飄出刺鼻及惡臭氣味的場所。

  第二部分則對其蠱惑人心的手段進行了梳理,比如讓大家警惕高報酬的可疑僱傭,以及打著“增加壽命、改善機能、延緩衰老”幌子騙人服食可疑藥物的“饋贈”。

  最後尤其警告了中產階層以上,年紀進入人生最後十年的群體,強調生長和消亡是自然規律,不理智的求知或無謂貪生,只會讓自己晚年落入瘋狂的結局。

  看這些特徵,尤其是後者,只差把“調和學派”四個字寫上面了。

  範寧將宣傳手冊放回報紙架。

  “此次帝都之行的目的是音樂會,以及‘波埃修斯藝術家’提名,除此外的事情之後再慢慢計議吧,尤其和我沒有直接關係的神秘側動向,仍是隨心對朋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即可。”

  他對於特巡廳蒐集器源神殘骸之事沒有興趣,自己的實力應該也輪不到被牽扯其中。

  “不過,還有一件同等重要的事...”

  此番返回烏夫蘭塞爾後,雖然離特納藝術館改擴建竣工還有數月,但職業交響樂團的組建工作要馬上提前啟動了,這樣方能留足排練時間,確保開館演出保質保量。

  正好在聖塔蘭堡期間,去提歐萊恩文化與傳媒部完成註冊工作。

  帝國的交響樂團從註冊地域上說有國家和郡屬兩級,從性質上來說更復雜,有直屬於帝國或地方的官方職業樂團,有隸屬於皇室或公學的樂團,有屬於民間團體或個人建立的職業或半職業樂團,也有屬於官方/非官方藝術場館的駐館樂團。

  這個年代雖然還未形成現代化的“藝術管理”或“藝術市場營銷”思維,但資本和市場已經初步進入藝術和藝術品行業,交響樂團的贊助資金來源往往是多元化的,所以這些不同的樂團類別,實際很多都存在交叉關係。

  總體而言,官方成分更大的交響樂團,職業化程度越高,排名也會佔據更靠前的位置。

  大部分藝術家並沒有自行創業的想法,他們的能力也沒長在郀I方面,但範寧不同,他有一些藝術理念,還有...“無終賦格”指引的啟明之路,它們在未來需要平臺來推行。

  範寧這種個人性質的樂團,按常理由烏夫蘭塞爾文化部門受理註冊即可,但相信作為夏季藝術節的主辦方部門,他們不會拒絕一位準提名的‘波埃修斯藝術家’申請。

  做藝術需要純粹,但做藝術郀I有的時候要學會借勢,範寧正是想借藝術節的機會,獲得一波預告性的聲量,這會有吸睛甚至引發小道爭議的可能,但自己認為利大於弊。

  時間在排練中流逝,轉眼到了21日晚,宣傳物的陳列在愛樂廣場上隨處可見,並逐漸向國立音樂廳的主體建築內延伸。

  燈杆和燈箱上的海報,欄杆上粘著或懸著的字幅,入口處陳列架上的備用曲目單...

  這個年代的音樂會海報上沒有精緻的人像、虛化的背景和絢麗的特效,僅僅是黑白兩色的藝術花紋框飾,和幾種不同花樣字型的換行排列,但有一種很樸實耐看的古典美。

  馬車和汽車從這座工業城市的四面八方彙集過來,推車售賣茶水飲料的小販們,用期待的目光看著車輛在廣場前方停停走走,跨步下車的一名紳士低頭看了一眼懷錶上的時間,扶穩禮帽後朝音樂廳方向走去,

  進門處的導覽大廳縈繞著柔和的香薰,各處物件鍍上了一層華貴的玫瑰金色,很多人在檢票結束並領取曲目單後,將這裡當成了重要的社交場合。

  相比於黑白色的單調男性,穿各色晚禮服的淑女們更為光彩奪目,裙襬上的鏤空蕾絲、面料上閃光的寶石點綴、裸著光潔肩膀或鎖骨的低領、或是一條別樣的披肩…她們臉上浮現著優雅而自信的笑容,談吐間華麗扇子不住撲騰,白皙手腕上的絲絛也跟著晃盪。

  人們到得很早,三三兩兩討論著樂團、指揮、曲目單及自己聽過的演繹版本,也順帶交換著近期上流社會各方面的小道訊息,後者即使是中產階級也樂此不疲,在今晚跨入大廳的一瞬間,他們就獲得了更上一階層的自我認同。

  國立音樂廳的演出開始前有兩次鐘聲,半個小時前鐘聲提示已可以入場,五分鐘前的則是提示音樂會即將開始,在第一次鐘聲響起後,小部分聽眾陸續開始入場。

  “你看,那是文化與傳媒部的諾埃爾部長。”二樓的一位穿紅色晚禮服的淑女示意同伴看向下面尊客席中間位置的那一排。

  “噢,你居然認識這位先生,那他認識你嗎?。”同伴說道。

  “我還認識他旁邊至少兩位議員。”紅禮服淑女的聲調帶上了一絲得意,並無視了後一句問題,“他們來得這麼齊的場合可不多見,這些人在藝術節期間有太多的事務要處理。”

  “總是要選擇聽一兩場的,不是嗎?”同伴不以為意。

  隨著人們三三兩兩從各處通道入場落座,尊客席上同樣又迎來了一眾紳士。

  “來了這麼多文化部門的上司,嗯?何蒙巡視長竟然也蒞臨至此...”一樓稍偏後的尊客席,一名男子輕輕驚呼起來。

  “加德納伯爵先生,能否告訴我巡視長是什麼職位?我似乎不太熟悉。”他的女伴疑惑問道。

  這位加德納伯爵,正是那位邀請範寧參加泳池派對的大戈狄弗煤礦公司工廠主。

  “帝國神秘機構特巡廳的高層非凡者,你自然不知...哦我的天,我看到了四名穿主教服的先生,那位是聖雅寧各教堂的米爾主教,另外三位是誰?...”

  他瞪大了眼睛:“或許,範寧指揮沒時間參加我的派對邀請,這很合理?”

  “沒想到克里斯托弗主教竟然和我一樣,從烏夫蘭塞爾趕到了這裡聽音樂會?”其他位置的上流社會人士也在努力辨認前排的名人。

  “...那裡是指引學派的維亞德林爵士...什麼!?連偉大的歌劇家多米尼克先生都來了,他旁邊似乎是亞岱爾伯爵,還有好幾位我崇拜的歌劇演員...”

  “你們看那裡,皇家美院的油畫大師阿施爾和梅耶拉?他們旁邊那兩位是麥克亞當侯爵夫婦?”

  “我的天!!這場音樂會是什麼情況?”

  “這場面是不是太大了點?”

  “是因為《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嗎?”

  “我懂了,都是那個電臺預告的作用,下次我也學他這樣,這些人就能來我郀I的演出了...”不少同行覺得自己找到了正確的宣傳方式。

  隨著時間一刻刻接近演出,入場的聽眾越來越多,他們中的很多上流社會人士,自然而然發現了尊客席中間黃金位置的7-8排,幾乎坐滿了自己難以想象的帝國大佬級人物。

  又是三位年紀不一的紳士從舞臺旁邊的門廊入場,於是尊客席中又有一排人起立並與他們逐一握手。

  “斯韋林克大師?席林斯大師?尼曼大師?”聽眾席各處的樂迷們,這下終於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到底來了多少藝術界、宗教界和貴族圈的大佬?

  大戈狄弗煤礦公司的加德納伯爵此時用力吞嚥著唾沫,反反覆覆把手中的曲目單看了好幾遍,尤其是涉及指揮和樂團名字的部位。

  “這他媽是一場學生樂團的音樂會沒錯啊!?”

第九十二章 正式演出

  “姐姐,你就是我爸爸的上司對嗎?”

  音樂廳後臺的排練室傳出奶聲奶氣的聲音,一位披著棕色捲髮,年紀約莫四五歲,臉頰胖嘟嘟的小女孩右手持著琴弓,頸上正架著一把1/4尺寸的小提琴。

  儘管是兒童琴,但尺寸規格對她來說還是大了一點,和她身高的反差讓眼前場景顯得頗為有趣。

  她未拉動弓弦,而是用好奇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少女。

  一襲白色晚禮服的希蘭蹲在這位小不點跟前,摸了摸她的頭後柔柔笑道:“我不是指揮,你應該去問門口那位大哥哥。”

  小女孩順著希蘭指的方向往排練室門外望去。

  此時臨近上臺,排練室中待著的樂手有人在三三兩兩聊天,有人在來回緊張踱步,有人在分頭練習片段,音樂聲略有嘈雜。

  另一部分同學們回到了各演員休息室做最後的休整,大家都在等待集合的訊號響起。

  “所以,治病的非凡藥劑是奧爾佳夫人找後門關係從特巡廳內部開到的...”身穿黑色燕尾服,懷抱厚樂譜本的範寧倚牆而立。

  他的面前站著助理指揮卡普侖,還有一位年紀三十左右,氣質裝容得體,同時帶著溫婉和憂愁的女性。

  她回應道:“嗯,層層牽線搭橋花了300磅,有個儀式花了200磅,此外按服藥用量算的話,每個月額外約需50磅,在家庭年度開銷中算是佔比較大的支出,但尚處在可承受範圍,至少官方這種神秘藥劑的確有效,無論是在提高生活質量上,還是延續生存時長上...”

  卡普侖自嘲聳肩,接過話茬:“...不然的話去年活不過三個月,現在來看,或許它真的能給我兩年時間。”

  這是範寧第一次見到卡普侖全家——提歐萊恩典型的殷實中產家庭——其妻子奧爾佳同樣來自聖塔蘭堡的金融界,兩人在帝都擁有屬於自己的房產、小庭院和私人馬車,他們婚後育有快滿五歲的女兒小艾琳,在去年白血病的變故到來前,有想過再要第二個孩子。

  絕大多數人到來的或即將面臨的死亡,都是無言以對的,惡作劇式的,沒有額外緣由或額外意義的,兩世的範寧都確信這一點,且同樣包括那些他接觸過的具備高貴藝術人格的人。

  官方非凡組織的秘儀及治療手段是最優解,且已被實證有效,哪怕自己得上了不治之症,當下也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有知者所擅長的“隱知”及“靈感”或能製造藥效更好的非凡之物,但從來就不能讓人的身體直接免於病患之虞,除非是那極少數已得到本質改變的人。

  “儘管前天就已得知,但還是感到十分遺憾,你或許該多休息休息。”範寧看著眼前因演出在即,情緒興奮高漲的卡普侖,不由嘆息一聲。

  “兩位指揮先生,這個片段的氣息,最後到底是調整為以1個小節為單元還是2個小節?抱歉,我又混淆了。”一位吹單簧管的男生湊了上來,在範寧眼神示意下,卡普侖接過他手中的分譜。

  “2個小節,我早上向整個木管組解釋了原因...”卡普侖回答完後,又不厭其煩地開始了耐心解釋,並輔以揮手哼唱示意。

  “他昨天幾乎整夜沒睡...”奧爾佳望了自己丈夫一眼,再看向門裡邊的小女兒,“前半夜不停地告訴我們,他新任職的交響樂團有幾首作品馬上要上演了,在帝國最好的音樂廳之一,到時候我們會和兩千多名聽眾一起聽到,更重要的是,這些作品的排練過程中有他的參與,他初步克服了畏懼,在排練場合帶領同學們打磨了很多細節,這說明他之前學的東西有用...等我們都睡了,他又開始在總譜上勾出一些明天準備檢查或強調的片段...”

  “我理解並支援卡普侖的事業,以前或現在。”她緩緩說道,“其實不管從何種意義上說,過去的一年都是他最不幸的一年,可卻又是他過得最純粹最滿足的一年...”

  走道上響起單簧管和長笛此起彼伏的二重旋律。

  範寧沉默著看了一陣口中哼唱著旋律,並用飽滿的手勢為兩位同學做演奏提示的卡普侖,低聲開口道:“這次演出回去後,我讓他跟我學一段時間指揮。”

  “你不是指揮?那你是什麼?”門裡邊,卡普侖的女兒艾琳繼續好奇問向蹲在自己前面的少女。

  希蘭笑著指了指她架在頸上的小提琴:“我跟你一樣呀。”

  “我知道!”小女孩繼續奶聲奶氣道,“海報上寫有希蘭姐姐的名字!可為什麼,拉小提琴就會讓樂隊所有人也都聽你的?它練好後可以當指揮用嗎?”

  希蘭耐心地用簡單的語言告訴她:“在很早以前的時候,樂隊裡小提琴拉得最好的那個人,就是樂隊的指揮,後來我們寫的曲子越來越難了,就有了專門的指揮了,但小提琴拉得最好的那個人,還是第二重要的位置,他需要帶領樂隊一起合作。”

  艾琳在思考中眼珠滴溜溜轉了幾圈:“那姐姐你看,我現在有希望在樂隊裡排第二名嗎?”

  她拉動弓弦,奏響了那把明明只有1/4尺寸,卻感覺比她整個人還大一號的小提琴。

  這是邁耶爾大師早年創作的一首耳熟能詳的庫朗特舞曲,充滿童真又詼諧的旋律被這個小不點女孩拉出,頓弓、跳弓、換把、揉弦、跨三根弦或四根弦的和絃,一系列要素展現得有模有樣,附近十來位同學頗覺有趣地湊了過來。

  不知是因為圍觀的人太多,還是接下來這段速度有點快,把位有點高,艾琳按弦和吖碾p手一時間錯位,出來了幾個有點滑稽的音。

  她仍然特別自信地往下繼續,但由於一時失誤又有些忘譜,試探性地拉出幾個音,感覺好像都不對,烏溜溜的眼珠轉動著做思考狀。

  看著這個披著一頭棕發的小不點認真的樣子,同學們微微笑了起來,不是嘲笑,而是覺得有趣且帶著鼓勵。

  “來,你跟著姐姐一起,sol——用D弦三把位的1指。”希蘭也站起身,從旁邊拿起自己的琴,刻意稍稍放慢速度,從她斷掉的地方開始。

  一束如陽光般明朗純淨的旋律飄蕩在排練廳,回想起來的艾琳趕緊跟上。

  下一刻,富有彈性的大提琴三拍子撥絃聲響起,在演奏席上休息的羅伊笑盈盈地看著小女孩,琴弓放在一邊,用手指撥響了自己的琴。

  緊接著,兩位中提琴同學奏響了帶附點的伴奏音型,先前提問的單簧管手和長笛手也吹出對比的旋律片段,最後是大管和圓號加入的和絃支撐,以及長號戲謔的裝飾音。

  範寧和卡普侖夫婦不知什麼時候已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這一幕出神。

  聽著大家和艾琳合力奏響的“小樂隊版”庫朗特舞曲,範寧突然覺得自己重溫了某種最初對音樂的感動,他心底的陰霾被溫暖一寸一寸地驅散了,至少是暫時地迴歸了演出前應有的狀態。

  “真好。”範寧喃喃出聲,像普通聽眾一樣合著節奏輕輕拍起手來。

  舞曲結束,小女孩脖頸仍然夾著琴,臉上卻露出了“哇塞”的表情,雙手連帶著弓子一起捂住了自己的嘴。

  “鐺——鐺——鐺——”

  第二次鐘聲敲響,離演出還剩五分鐘,同學們開始排隊集合。

  “走,寶貝,我們去聽演出了。”已圓滿完成自己助理任務的卡普侖哈哈一笑,走過去將艾琳抱了起來,“快把你的琴遞給媽媽,讓她幫你保管。”

  小女孩一直被舉到半空時,都仍舊抓著琴和弓,一臉茫然地四處張望,直到樂器被奧爾佳收走,才出聲問道:“剛剛是我帶領的嗎?”

  卡普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笑道:“是的小寶貝,等你長大了就可以看到你當樂隊首席了,現在我們先去聽希蘭姐姐的小提琴協奏曲。”

  “在哪裡可以聽到?”

  “你看,那裡有個小門,我們悄悄繞到一樓聽眾區,你要記住在別人演奏時不能說話。”奧爾佳向女兒比了個“噓”的手勢。

  另外一邊,通向舞臺的演出通道已開啟一道門縫,同學們站立等候的陣列中,有一位“重量級”的大號手身體在發抖:“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次分外緊張...”

  旁邊拎圓號的男生聲音也有些軟:“我也是,可是你去年不是已上過場了?你緊張什麼?”

  “...去年我們沒收聽眾這麼多錢啊。”大號手抹了把汗。

  “收這麼多錢,難道不應該想想就興奮嗎?”抱著女兒路過的卡普侖開了一句玩笑,伴隨著小女孩一聲奶聲奶氣的“加油”,人群中終於傳出放鬆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