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當主題公佈後,坐在第二排麥克亞當侯爵後面的羅伊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穿過十多排弔唁者,與範寧短暫交織,並微笑著眨了眨眼睛,彷彿在問自己有沒有好的思路。
少女動人心魄的回頭一瞥,讓周圍不少吊唁者朝自己看了過來,範寧回應以無奈的神色,隨即低頭閉上眼睛。
巴薩尼選了首鋼琴曲的素材是好事,但範寧本來最希望的,是他能選上那兩首貝多芬奏鳴曲——理由很多:篇幅適中、自己前世舞臺經驗豐富、傑出的戲劇表現力、穿越後也獨自練習過…
《哥德堡變奏曲》…如果能彈好,是絕對能夠爆殺全場的存在,但問題也出在“如果能彈好”上…這曲子實在實在太難了,而且自己荒廢了有段時間。
它是巴赫晚期的一部鍵盤作品,曾有一大段不受重視的時間,但幾百年後,它被後人視為是巴赫最重要的鍵盤作品之一,而且公認是音樂史上規模最龐大、結構最恢宏、地位最崇高最偉大的變奏曲。
它由首尾各一段優美的詠歎調主題,外加中間三十個出神入化的變奏組成,巨大的篇幅內幾乎囊括了所有艱深的復調演奏技巧。
範寧練完過它,但前世有欣賞者在場時,他從未完整演奏過——從心理壓力的角度來說,他寧願連彈十幾首肖邦或李斯特的練習曲。
在一些私底下的音樂聚會場合中,範寧興之所至,也只會挑幾個自己喜歡的變奏來彈給朋友們聽。
這可不比那些炫技作品,遇到什麼瑕疵時,手指順快點、或踩踩踏板、或砸得再響一點也能糊弄過去。
演奏巴赫的音樂,只要彈錯了一兩個音,甚至只是某個長音符的保持時長有出入,或某個同音換指的指法串了,聲部對位關係的肌肉記憶就會完全崩壞,然後腦子也跟著壞掉。
更恐怖的是,彈李斯特有點失誤,懂點鋼琴的人都未必聽得出,但彈巴赫有失誤?…對不起彈巴赫沒有失誤一說,要麼平穩結束要麼大型車禍,出了問題外行都聽得出來。
前世範寧曾教過的一個學生,在舞臺上彈某首平均律時,錯了一個音後直接斷在原地,不得已重頭來過,誰知因為心理暗示又斷在了同樣的地方,臺下聽眾都驚呆了…造成的心理陰影範寧用了一年都沒能治好。
像如此鴻篇鉅製的復調作品,要想在舞臺上保持全盛演奏的狀態,對鋼琴演奏者的腦力、體力和心理素質都是危險的挑戰,甚至還需要點邭狻�
來都來了,範寧雙手放於膝上,手指輕輕彈動,開始回憶《哥德堡變奏曲》的聲響效果。
實在不行彈一部分變奏也行。
可回憶的過程中範寧逐漸發現了神奇之處。
雖然自己總覺得不久後某小節的肌肉記憶會斷掉,但當指尖動作真正進行到那裡時,自己總能順其自然地接著繼續。
靈性中“無終賦格”的啟示就像一盞探燈,不斷地照亮記憶中缺失的死角,讓所有黯淡的復調織體重新在腦海中呈現。
心中稍稍有底的範寧,終於閒下心環顧了周圍幾眼,他也挺好奇在場的這些音樂名家,會將這八個音符演繹出如何不同的效果。
和範寧神情動作類似,在場很多音樂家也露出了構思的神情,其中不乏開始活動手指或暗自輕輕吟唱的人。
創作主題的展示結束後,弔唁活動進入第三項議程,由教會的記敘人敘述詩人巴薩尼的生平,再由在場的一些代表們誦讀祭文。
第三項議程的時間,側面也起到了利於展示者構思的作用。
雖然大家都是靈感充盈、功底深厚的音樂家,但給點時間比直接上去即興演奏出來的東西肯定要更好,大家有更多的餘地,去規劃自己接下來音樂的大結構,保證邏輯性和思想性。
不過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此刻都沉浸在記敘人的講述,以及後續的幾篇祭文中。
這個世界的人無比看重死亡,自己的或別人的。
人們對於葬禮上死者生平的講述,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傾聽尊重,即使是一位流浪漢的葬禮。生命短暫,但多花點時間瞭解每個逝者一生的過往又何妨,等到自己躺入靈柩和花叢時,又何嘗不希望更多的人能銘記自己,或僅是一瞬追憶。
不同弔唁者的敘述視角互相結合,至此關於巴薩尼生前的一些浮光掠影,也逐漸在範寧腦海裡清晰起來了,他也知道了更多不曾獲悉的陳年往事。
這位偉大的神秘主義者、詩人、大提琴家生於新曆825年,比老管風琴師維埃恩更早一年,如此去比較,是因為他們相識。
——他們有過共事經歷,在維埃恩擔任皇家音樂學院專職管風琴師的最後幾年,巴薩尼為探索詩歌創作與聲樂演繹的聯絡,做過一段時間的學院唱詩班合唱指揮。當維埃恩辭職定居烏夫蘭塞爾後,兩人就很少見面了,直到維埃恩去世。
但巴薩尼的兩位學生維亞德林和麥克亞當侯爵夫人,在致辭中都提到了巴薩尼與維埃恩的藝術探討書信。
所以範寧不難知道,為什麼維亞德林和安東老師是故交了,因為一個是詩人巴薩尼的學生,一個是管風琴師維埃恩的學生,當初兩位前輩肯定都作過一些引薦。
巴薩尼最初並非有知者,但他是位天才詩人,在16歲時就公然宣稱“詩歌是對語言的反叛”,這句話貫穿他的一生,直到今日成為墓誌銘。
他早年的作品風格帶著濃烈的浪漫主義氣息,善於營造夢幻迷離的氛圍,但中年逐漸受到神秘主義和象徵主義的影響,在40歲晉升有知者後,只用了短短九個月的時間,便突破了邃曉者境界,晉升之時他41歲的生日還未到。
這讓範寧感到十分震驚,似乎違背了他曾經對神秘側晉升規律的認知。
而且他逐漸明白,為什麼討論組這一次會如此隆重地弔唁巴薩尼了。
在特巡廳開始回收金鑰,“波埃修斯藝術家”牽涉到的神秘側利益更加直接之時,今天的活動的確是討論組為協調特巡廳與提歐萊恩另三家勢力間矛盾,而作出的嘗試性改變。如果現在不給矛盾降降溫,等以後金鑰回收範圍進一步擴大,西大陸南大陸的勢力也牽涉進來,情況只會越來越難以處理。
——巴薩尼無疑是一位合適的,可以緩和各方矛盾的人。
他出身在聖塔蘭堡一個傳統的小貴族家庭,祖輩都信仰“不墜之火”,由於幾代家族成員的經營頭腦,恰好又趕上了帝國的工業化潮流,完成了財富的積累和細分階層的轉變,自己又在藝術界和文學界擁有廣泛名望,教導了一批後輩。
所以首先,他信教。
其次,他擁有傳統意義上的高貴血統,爵位大小不是問題。
再次,他家族後代是和當局利益一致的工業貴族階層。
最後,他又是博洛尼亞學派與指引學派兩位高層人員的老師。
當他的“波埃修斯藝術家”正式頭銜空出時,討論組按近似比例關係新增了三個音樂家的提名名額,邀請各方勢力組成考察團,共同選出具有潛力者…
儘管今天只是考察活動第一站,並不能馬上確定結果,但這無疑還是傳達出了一個“各官方組織仍處在有事好商量的關係階段”的訊號。
第三項議程的時間挺長,在其結束後,今天最關鍵的環節來到了。
坐於參禮席首排的四位邃曉者和三位音樂大師已被介紹,而現在,主持者米爾主教念出了一份到場著名藝術家的名單和對應頭銜。
雖然沒做更特意的說明,但在場的弔唁者要麼是有知者,要麼是與非凡組織存在千絲萬縷聯絡的上流圈子人士,大家都心領神會,這是馬上要在提名考察中展開第一輪角逐的人。
共有十人,其中包含即將演出的“三巨頭”音樂學院交響樂團——“皇家音樂學院”、“提歐萊恩國立音樂學院”、“聖塔蘭堡大學”的3位音樂總監(首席指揮),還包含與幾支交響樂團合作演奏協奏曲的7位獨奏家。
他們背後的支援勢力必然涵蓋了在場的四大有知者組織。
其中不包括範寧,因為範寧無論在藝術界的地位,還是在廣大民眾的認知中,都處於“青年音樂家”範疇,而非“著名音樂家”。
麥克亞當侯爵為表達對範寧前面各事的感謝而承諾的提議,要等到最後。
唸完角逐名單後,米爾主教淡淡一笑:“在各位著名藝術家展示之前,我們很榮幸地邀請到了七位考察團中的兩位,來用這個主題作創作展示。”
參禮席眾人眼前一亮。
前面這些大師們,會有人先作展示?在如此公眾場合無疑是少見之事,這對於激發自己的靈感很有幫助。
“他們兩位分別是——”
“‘波埃修斯提名藝術家’、偉大的鋼琴家李·維亞德林。”
“‘波埃修斯藝術家’、偉大的作曲大師、指揮大師柯林·尼曼。”
第八十二章 大師手筆
校友尼曼大師即將親自上臺演示,範寧不由得心馳神往。
但往回思考米爾主教的上一句時,他又好像想起了什麼東西。
李·維亞德林…李·維亞德林…這是會長的全名?
“或許我需要說一句,我也是剛看到主題。”身為考察團成員的維亞德林爵士起身,淡笑著開了一句玩笑。
參禮席上飄出幾束輕而友善的笑聲,包括前排巴薩尼的家屬。如此氛圍的出現,或許在常人葬禮上難以理解,但這位偉大詩人絕非常人。
“您這是在徒增他們的心理壓力。”退到聖禮臺角落的米爾主教笑道,“今天也算是另一具有歷史性意義的時刻,我們的偉大鋼琴家‘李’重歸舞臺了。”
“指引學派的李·維亞德林,就是曾經的那個鋼琴家‘李’?”臺下整體仍然肅靜,但有不少人已開始互相湊近,輕言細語地交流起來。
聽聞米爾主教的話,範寧在這個世界記憶猶新的兒時一幕,也終於和此刻臺上高大魁梧的身影聯絡在了一起。
新曆900年世紀之交,文森特曾帶著10歲的自己聽了一場震撼人心的獨奏音樂會,主人翁正是一位叫“李”的鋼琴家。
他約有近二十年開音樂會的經歷,雖然那時已到中年,但仍具備挺拔俊美的形貌和浪漫憂鬱的舞臺氣質,而在演奏風格上,他追求的是一種令人眩暈窒息的炫技效果:極快的速度、輝煌的聲響、複雜艱深的層次、疾風驟雨的八度、爆炸般的強弱對比…他的巡演場場爆滿,各國聽眾無不如痴如醉。
尤其是出身名門望族的淑女和貴婦。
那些狂熱的女性崇拜者們,會在他樂曲演奏的間隙鼓掌時瘋狂尖叫,或哭泣不止,有人頻頻在現場因為缺氧而暈倒,甚至有人在演出謝幕獻花時把自己的貼身金銀飾物往臺上扔去。
上世紀末《提歐萊恩文化週報》曾有較為保守的樂評家,帶著批判意味地指出“淑女們,或女士們,就像螞蟻成群地圍在甜點邊上那樣聚攏在他的身邊…爭他掉落的頭髮,吻他吸過的菸蒂,甚至有淑女喝下了他住過的酒店浴缸裡剩下的熱水…”
現在從兩世記憶互相印證著來看,這位鋼琴家簡直就是藍星上李斯特的翻版。
“這個世界的我好像正是從那場音樂會結束後,開始吵著要正式學習鋼琴的…嗯,不是那種原因,是音樂上被震撼的原因。”範寧暗自回憶道。
但就是在那場音樂會上,“李”沒有任何預兆地宣佈決定退出舞臺,直接取消了往後排到了下一年的排期,範寧唯一的一次聆聽竟成了爆炸性新聞的現場親歷者。
從此這位傳奇鋼琴家消失在了公共視野裡。
範寧回憶起鋼琴家“李”當今仍在流傳的那些風流韻事,又聯想到剛剛維亞德林見到麥克亞當侯爵夫人的複雜神色。
這位曾經的女高音歌唱家可並未傳出過什麼緋聞,範寧傾向於認為,維亞德林雖被名媛千金環繞,但對於自己的師妹或師姐,卻可能曾處於一種愛而不得的狀態。
聖禮臺的鮮花側方,是一臺黑色的“波埃修斯”九尺鋼琴,維亞德林已在琴凳上落座,他抬著頭,目光穿過鋼琴支架,凝視著八個音符上方高處的一幅幅壁畫。
不知會長的技巧和風格發生了何種變化?範寧同其他聽眾一起屏息等待著。
其實這麼一刻意對比,從其五官依稀可見當年特徵。但13年過去,從中年到普通人意義上的暮年,會長跑到事務所開了個飯店,又晉升了邃曉者,氣質變化太大,更重要的是,會長還禿了…
維亞德林結束凝視壁畫的沉思,視線變為平視前方,同時將左手提到了鋼琴鍵盤上。
輕巧快速的G大調音流,從中音區密集地流淌而出。
它們的區域性構成元素,是歡快的迴旋音型,但每個樂句的長呼吸線條卻貫穿三個八度的音域,先衝至頂端,再跌落而下,如此趨勢往復邉印�
維亞德林沒有踩踏板,這讓音流的每一處細節都顆粒分明,偏偏音量還很弱,聽起來就像奔流不止、蜿蜒流淌的清澈小溪。
“彈得又快又響不難,但極快且弱卻是高難度…偏偏在這整體弱的長句子中,會長還作出了相對漸強和漸弱的效果,更過分的是,他竟然沒有踩踏板。這種炫技方式雖然一點也不咄咄逼人,卻很容易讓人懷疑起自己的演奏水平。”範寧心中暗自想道。
光是這單手演奏的兩個序奏小節出來的聲音,他就感受到了自己手指機能與維亞德林之間的巨大差距。
快速奔騰的背景音流,循著八個音符的低音走向切換和聲,同時維亞德林右手加入,在高音區奏出清脆的,帶有附點節奏型的雙音,猶如小溪撞擊在山石上的水花。
“應是一曲標題音樂的創作,雖然與我的理念相左,但我體會到了極強的畫面感。”洞察力無比敏銳的席林斯大師暗自揣摩著,“…嗯,不對,這雙音仍不是旋律,只是溪水濺起的水花形狀與色彩,在維持左手高速跑動和右手清脆擊出的雙音之外,他選擇在織體的中間層次呈現旋律,由右手的大拇指另行彈出,帶著一絲懵懂樸拙的意味,似乎是水中魚兒之類的生靈?”
“他手指的音響層次控制力簡直可怕!”在場者無一不是能看出門道之人。
一幅小溪奔騰、水花擊石、魚兒暢遊的圖景從維亞德林手下徐徐鋪開,在呈示部主題結束後,音樂來到了類似聖詠風格的副部主題。
鋼琴上的聖詠風格,主要是採用旋律與和聲大體整齊的節奏型,來模仿中古時期莊嚴吟唱版的音響效果,維亞德林這裡也不例外。
但他極其罕見地組建了音域橫跨大半個鍵盤的,超過十個音符疊置的和絃,這自然無法用雙手同時按下,他選擇的是用左右手交替四次的方式,將每組和絃演奏成波音。
於是聽眾看到了這樣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每當一個旋律音響起之前,維亞德林的雙手會在鍵盤上交替“幾抹”,然後殘影之下,就有十多個按鍵準確地“沉了下去”,最後才落到最高的旋律音上。
偏偏,他的力度仍然保持在舒適的適中層次,由旋律音組成的副部聖詠主題還十分具有歌唱性,造成了一種明明音符速度很快,但聽感卻柔和優雅的動靜結合的效果。
這個副部主題…聽眾聽了幾小節後就馬上辨識出來了。
它的確來自一條中古時期的聖詠旋律變形,名字叫做:《旁圖亞的聖雅寧各向魚兒佈道》。其描繪的是神聖驕陽教會初代大主教聖雅寧各的一則宗教故事:旁圖亞是個地名,大主教長時間站在這兒的溪水邊向魚兒耐心佈道,勸它們改變貪生和饞食的本性,聖詠唱詞即佈道內容,魚兒們愉快地聆聽佈道,然後聽完後繼續各自追逐食物果腹。
聽眾們恍然大悟,難怪維亞德林爵士在演奏前長時間凝視教堂高處,他看的地方,正是一幅以《旁圖亞的聖雅寧各向魚兒佈道》為素材創作的壁畫!
展開部從小調版的左手音流開始,時長較短,但包含了快慢與調性對比的四層結構,在這裡,維亞德林讓聽眾重新感受到了當年那位傳奇鋼琴家的炫技魅力。
有時他的狀態似乎憂鬱,但一旦亢奮起來,火山噴發般的輝煌大和絃、雷雲密佈般的震音與風馳電掣的華彩樂段便傾瀉而出,整座教堂都陷入嗡鳴的顫抖,他有時砸出似乎要讓琴絃報廢的強音,轉瞬間又飄來迷離而溫柔的旋律,讓人沉湎其中,如醉如痴。
一首完美的奏鳴曲式創作,在簡潔而提綱挈領的再現部總結後宣告結束。
先是描繪壁畫上溪水與魚兒的畫面,初步展示今天的音列,然後將“向魚兒佈道”的聖詠旋律與音列素材的和聲完美結合,又在樂曲最具戲劇性的展開部爆發出帶有強烈個人風格的火熱激情,維亞德林的種種巧思與輝煌技巧,完美實現了音樂、美術、宗教、文學四者的共鳴,無疑是浪漫主義的精神之典範。
而且作為第一個上去展示的人,維亞德林的構思時間是最少的。
大家既重新覓見了當年那位傳奇鋼琴家的影子,又在被炫技震撼之餘,體會到了由藝術家人生沉澱而帶來的無盡哲思。
當熱烈而不浮誇拖沓的掌聲結束後,大師尼曼從參禮席首排起身。
出人意料的,他並沒有走向聖禮臺上的鋼琴,而是在大家的目光中,繞行至側方廊道的樓梯間,緩步邁上通往二樓及更高處的臺階,另有兩名神職人員助手緊緊跟隨其後。
“樓上?他要彈管風琴?”
“大師尼曼竟然選擇用管風琴來展示他的創作?”眾人驚訝地互相張望。
看著尼曼的身影在木雕環繞的管風琴演奏臺坐下,範寧不由得眼神發亮,作為巴赫音樂的熱愛者,管風琴在前世就是自己無比嚮往卻又沒有條件接觸的事物。
腳踏板踩出輝煌的柱式和絃背景,一條帶著華麗半音階風格的序奏音群從尼曼雙手交替間奏出。
“好自由的節奏,看似漫不經心,卻暗含著某種情緒的規律,他應該是參照了託卡塔風格,當然,他的語彙是浪漫主義的。”範寧開始揣摩尼曼大師的創作思路。
在前世“託卡塔”來自義大利文,而這裡的詞根不巧也是“觸碰”的霍夫曼語,它是一種自由即興性質的鍵盤樂曲,通常以一連串的分解和絃及快速音階琶音的交替作為開場。
“是G大調不錯,可這序奏與八個音符的發展有什麼關係?似乎沒發現變形的痕跡。”
“是變奏曲嗎?旋律變奏肯定不是,可和聲變奏也不像啊?“
“尼曼大師這用意到底在哪?”雖然聽感美妙動人,初見就是大師手筆,但有些觀眾也對尼曼大師的開場佈局有些不解。
就連參禮席前排四位邃曉者也有些疑惑,只有斯韋林克和席林斯兩位大師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不對,不對…這聽起來不像獨奏。”範寧逐漸發現了一些端倪,“不是獨奏,後面馬上肯定還有什麼。”
果然,在音樂進行到第八小節時,華麗繁複的音型逐漸消散,只剩下節奏型的背景似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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