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132章

作者:膽小橙

  範寧定了定心神,跟在何蒙身後,踩上兩側帶有紅漆浮雕的臺階。

  既然是“恰好你在”,又問了自己負責的調查內容,那說明預先安排的會議內容,瓦修斯並不是主體,可能是順帶讓他提供一些關於“卡洛恩·範·寧”的調查資訊起補充作用。

  自己別的不瞭解,這方面還是挺了解的。

  範寧在心裡暗自過了幾遍逢人打招呼的場景,潛意識的傾向表明,按照瓦修斯的性格和小動作,或是眼神交匯點頭,或是鼻子裡擠出“嗯”的一聲,或是直接淡淡回應“上午/下午好。”遇到同僚打招呼,直接遵循性格處理即可,就算又冒出一位邃曉者參會,別人也會叫出其名。

  這事情雖然意外地倒黴,但如此一揣摩,範寧心中稍稍還是有底了。

  他發現這個帽子製造的假象似乎比自己預期要隱蔽,何蒙作為邃曉者好像都發現不了自己的靈體氣息是假冒的,總不可能有人閒得過來扯自己的帽子吧?

  “今天的兩件事情,都需要一些來自烏夫蘭塞爾方面的調查資訊作為補充。”前方的何蒙繼續陰惻惻開口道,“所以既然恰好你在,就不另行聯絡了,一同開完短會再走。”

  說到這何蒙呵呵一笑:“能見到波格萊裡奇先生的場合,就連我們也是屈指可數。”

  ...??我不想見啊!要不是心理素質還行,範寧後背的冷汗都差點冒了出來。

  今天自己到底是什麼邭猓�

  先是博洛尼亞學派的總會長要見自己,然後特巡廳廳長也要見自己?

  範寧對波格萊裡奇的唯一直觀印象,就是所有官方有知者證件上面都帶著的那青色流光簽名鋼印,誰知道他的實力究竟到了怎麼樣的層次。

  “所以也算是幫你爭取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好機會,對吧?”何蒙轉頭。

  雖然他的語氣始終陰冷,但範寧竟然以社畜的直覺聽出了一絲“上司關愛下屬”的意味。

  …還真是他媽的意想不到啊。範寧硬著頭皮說了聲“謝謝”。

  只見“瓦修斯”悶悶不樂的臉龐上擠出了笑容,這應該是其心情最激動之下的神態了:“何蒙先生身為邃曉者,想見波格萊裡奇先生一面都這麼難嗎?”

  “邃曉者?呵呵…”前方何蒙的後腦勺輕輕搖動,“對波格萊裡奇先生來說,我們這些人談及的神秘,也就比無知者高深那麼一點而已。”

  爬著樓梯的範寧聽到這描述,覺得自己褲管和袖口中鑽進的風,已經把冷汗吹得涼颼颼了。

  面對這位世界最強非凡組織的領袖,自己接下來準備全靠頭上這頂破帽子來擋?

  特巡廳總部的大樓走馬觀花看起來,與之前自己到過的分部類似,這個年代當局常用的大型辦公樓佈局加上警安局的內外飾風格,無非就是樓梯間多幾個,走廊複雜不少。

  但很多樓層的走道裝有看守嚴密的鐵閘防護欄,讓人沒法進入這些特定的區域,走廊的視野盡頭似乎還看到某些蒸汽升降梯一類的東西正在執行。

  不到一分鐘的上樓時間,範寧只覺得度日如年,和不少警察及調查員模樣的人擦肩而過後,何蒙帶著他來到了五樓的一處走廊。

  面前類似鑄鐵防爆門的防護裝置呈現著冷峻的質地,一看就是連軍用器械都沒法弄開的架勢,但這對範寧來說根本不是重點,哪怕這是扇玩具門,自己也沒法從一名邃曉者眼皮底下溜走,更別說那位特巡廳廳長在會議室等著自己。

  何蒙將手放在其上片刻,一股巨大的水蒸氣噴氣聲走廊內部發出,整扇門開始朝前方緩緩旋啟,在那一瞬間,範寧感受到了四道強度均不亞於自己的靈感波動。

  門的後方竟然放著一張紅木漆的大長桌和四把安樂椅,桌上是咖啡手磨機和糖豆盆,幾位紳士朝兩人看了過來,手上還握著菸斗或捏著紙牌。

  與外面單調乏味的辦公室風格不同,這防爆門後方的地面區域竟然是木地板和紅毯,牆壁貼著花樣繁複的壓印浮雕紙,厚厚的天鵝絨材質窗簾被金色流蘇束起,外面稍寬闊的大廳裡,水吧、沙發、鋼琴、檯球桌、棋牌桌和自動賭博機一應盡有。

  看著那幾幅被水晶吊燈照得閃閃發光的油畫,要不是自己處境不對,心臟還跳得有些略快,範寧差點以為自己今天是來俱樂部打發時間的。

  煙霧繚繞中,何蒙揮了揮手,示意那幾位值班的有知者不用起身打招呼,然後將範寧帶到了大廳後的過道。

  “待會我就直接走了,下會後自便。”何蒙伸手擰動眼前的門把,開了道小縫後,自己直接甩下範寧,繼續往前邊走去了。

  ……什…什麼意思?不是開個短會嗎?

  看著何蒙的背影,再看看這如同豪華酒店的走道以及眼前虛掩的房門,範寧差點沒摸著頭腦。

  他雖然知道不能貿然詢問,但的確非常希望這位邃曉者別一直待在自己旁邊,於是只是嘗試性開口道:“…待會直接走就行?”

  “或者,你也可以陪他們打會牌。”

  何蒙指了指大廳方向,然後砰地一聲,把自己關入了另一房間。

  心一直懸在嗓子眼的範寧,這樣一來,似乎感覺稍有緩和。

  他看著貼面處房門的木製紋路,心中短暫思考了一番要不要離開這裡的問題,但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別當人家是傻子。

  於是範寧咬了咬牙,推門進入。

  解除安裝一段時間作家助手

  最近狀態不是很好,感覺整個人特別疲憊,特別特別疲憊,一方面有些卡文,另一方面碼字效率也變低了。

  以往4000字的更新任務,大差不差4個小時以內寫完,下班後九點開搞,十二點多結束戰鬥,但這個月以來,坐在電腦前面經常性犯困,走神,或極易拿起手機,越拖越晚,越晚越困,越困越拖...惡性迴圈。

  理工狗的老辦法,分析原因,解決問題。

  自我剖析一下原因或許有三:

  一是客觀上,這段時間白天各類破事太多了,精力消耗太大:

  二是心態浮躁,動不動喜歡刷起點app或作家助手,看看榜單,看看有沒有投票打賞,有沒有新書友圈,新章說,其他人的書資料如何如何;

  三是玻璃心,被噴或被質疑後心態難以迅速平復,就算不去爭辯,心裡也會反反覆覆預演一些爭辯過程,或開始自我懷疑。

  感覺是個不太好的徵兆,嘗試著自救一下,決定解除安裝作家助手,每天僅登入PC端操作更新。

  時間的話,可能半個月可能一個月,再短或再久也有可能。

  所以“作家的話”對於月票和打賞的感謝就沒法發了,大家隨緣,捉蟲的反饋暫時也不會回應了,等之後找到狀態,有空時再來看。

  還有件事情就是歌單已經整理出來了,見章節最前面的“作品相關”,還沒看到的書友可以去喵一眼。

  嗯,大概就是這樣。

  (不是請假貼,明天繼續更新。)

第七十六章 特巡廳聯夢會議

  讓範寧感到意外的是,這房間不僅面積狹小而且空無一人。

  裝修用料依舊精緻,正中央有一把躺椅,前方是辦公桌。

  範寧把門關好,站著思索了十幾秒。

  雖然這個房間現在就只有他一人獨處,但在發現並沒有任何操作餘地後,他小心翼翼地嘗試靠在了躺椅上。

  …挺舒服的。下一刻範寧的注意力被正前方給吸引了。

  那裡的牆壁被嵌入的彩色橡木條圍出了一個正方形,裡面的事物範寧起初覺得是畫作,但又覺得只能被稱之為裝飾物。

  它有著木製畫框和亞麻畫布,但上面沒有任何圖形和色彩,唯一存在特殊之處,是布面上一道被刀子劃開的豁口。

  布面被劃開後自然不再繃得平整,豁口兩側朝外翹起,露出中間那道黑色的縫隙。

  對美術鑑賞頗有研究心得的範寧,越看越品味到了某種先鋒派或裝置藝術的意境。

  就是這漫不經心的刀子一劃,讓空白之物脫離了平面的範疇,活在了真實的立體世界之下,也讓布面後方虛無的黑暗與前方所在的自己聯通了起來。

  甚至他似乎體會到了某些和“燼”有關的奧秘。

  範寧津津有味地品鑑著,思緒越飄越遠,靈感越升越高,那道豁口突然爆發出青色的流光,並在自己眼前放大,整個人就像油門踩到底的汽車般,朝布面撞了進去。

  …..

  他最先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

  星界中有無陣列畫面飄過,每次自己捕捉到情緒或場景中的特徵,即將驗夢知夢時,又被某種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給拉到了下一個陌生夢境。

  如此一路拖拽,直到靈體撞碎移湧層邊界,又於外力之下直穿輝塔,並在某處重重墜落時,他才徹底自知,並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處上下都沒有盡頭的天階上。

  階梯透明如玻璃,泛著淡青色的流光,每一級高度與身高無異,附近的光線如刀刃般鋒利得可怕。

  僅僅是轉身導致的動作,坐於臺階的範寧就感覺身上傳來了劇烈的疼痛。他的皮膚開始出現一道道切口,滴下的鮮血在透明臺階上流淌,滑落至下方無盡的風暴之中。

  夢境中某些無形的存在啜飲了範寧的鮮血,劃開了他的皮膚,以湵〉闹R回應,作為範寧與之分享疼痛的贈禮:

  「見證之主“戮淵”自界源之始,便在教導人們切割和破壞、壓制與紛爭的技藝。」

  「…先祖打磨稜石、騎士揮舞長劍、士兵射出子彈,皆包含著若干向“燼”致敬的環節,所有的技巧都將在移湧秘境“混亂天階”中聚成某種可觀測的形象。」

  「另有一位,誕於佚源,曾在畫滿問號的大廳所見,即“狂怒無垠之言”,祂憤怒的火種曾把世界表皮燙得剝落起皰,雖已失格,但人們仍可以從某些過程中得見,如征服與被征服、欺凌與被欺凌、反叛與被反叛、毀滅與被毀滅…」

  「見證之主“狼言”,人的一生總會誦唸起關於祂的字句。誦唸它們不會得到祝福。」

  當這些關於“燼”的秘密湧入腦海時,範寧才反應過來,他被某位強者拉入了聯夢,而且直接是拖入了其定位的一處移湧秘境。

  夢境!?!?那我現在的樣子…

  範寧栈陶恐地抬起手臂,當看到捏著懷錶的手並非自己彈琴的手的模樣時,心中長舒一口氣。

  是了,帽子可以從靈體層面進行偽裝,而入夢是靈體進入世界意志,偽裝自是不會被去除,只是能否瞞過難說…

  剛剛那短暫的轉頭觀察,他已經發現了此處天階不只自己所坐的這一道。

  事實上,這些臺階結構之複雜完全超出了邏輯所能理解的範圍,它們在不該聯通的地方聯通著另外一道,在不該斷裂的地方顛倒著視野的上下關係,有些透明的質地層層折射著附近的岔路,有些反光之處又似堆砌著上千萬面鏡子。

  範寧看到了另外十幾位被拉入聯夢的人坐於各處,是“夢中自己意識到的所謂看到”,可能經過折射和重複,實際並沒有這麼多,何蒙正坐在自己頭上交錯的一道天階上,僅僅是抽象概念上的上方。

  這些人員應該不是邃曉者就是高位階有知者。

  此時除了轉動眼珠子,以及臉頰和脖子稍稍挪動外,範寧再也不敢轉動身形分毫,因為“混亂天階”中無處不在的鋒利光線,給人的感覺實在過於疼痛,自己在光滑透明臺階上流淌的那些鮮血,仍在如同只只飽脹的紅色蜱蟲般,朝無盡的下方跳躍而去。

  “開始開會。”低沉的聲音在範寧耳邊突兀響起。

  範寧目光所至之處,不合邏輯的交錯臺階被打破,變得稍稍符合經驗了一點——僅限於正對處的遠方。

  那裡出現了另一道天階,一位身形模糊的紳士向前傾著身子,左手按膝,右臂搭腿,隨意坐於臺階之上。

  他留著一頭直立短髮,穿懷舊的丹寧色雙排扣禮服,戴灰色手套,依稀可見其五官輪廓具有典型的提歐萊恩北方人特徵。

  此人正是範寧聽聞了許久的討論組組長,特巡廳廳長波格萊裡奇。

  他的本人現在在哪裡?用這種方式召集大家,應該是不在帝都,甚至可能不在提歐萊恩?

  想著這些問題,範寧忍不住多打量了波格萊裡奇幾眼,總覺得他身上流動著具象化的知識,像油層,又像電流,而且身上何處存在一把帶鞘的刀,或他本來就是刀子。

  恍惚間,範寧眼睛似針刺般疼痛,好不容易變穩定的天階開始出現斷裂,意識變得搖搖欲墜,一度快要跌出夢境。

  這時波格萊裡奇往範寧所在之處望了一眼,於是自己眼前破碎的天階,再度組合成透明光滑的形態。

  …這才是真正的聯夢手筆,而且把這麼多人的靈體,直接帶入輝塔內部…範寧心中一陣後怕,他知道自己剛才的冒失行為實在難以徹底避免,因為這個地方實在太讓人精神恍惚了。

  沒有人出聲問好,但範寧感覺到了那些“視野之外”的參會者的存在,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領袖身上。

  範寧一顆心始終懸在空中。

  “議程一是‘災劫’的事情。”波格萊裡奇說完後點名,“巡視長諾瑪·岡小姐。”

  …巡視長,又是一位邃曉者。不過…他似乎沒關注到我?

  範寧再次穩定心神,讓自己冷靜下來,默默看著一道穿黑色宮廷長裙的女子身影,逐漸從違反重力分佈的一處臺階鏡面上浮現而出。

  “調和學派依舊在不遺餘力地拿他們能找到的物件做靈劑實驗;超驗俱樂部的秘密傳教跡象開始出現在聖塔蘭堡地區的勞工中。”岡小姐在臺階上彎曲摺疊的影子,優雅地朝波格萊裡奇行了一禮,“他們或許在合作,或許各有打算,暫時不清楚這些線索是否和‘巧合之門’的金鑰有聯絡。”

  “接受教義者表現如何?”波格萊裡奇問道。

  “仍是重視體驗,偏好風險,過於自信,時有疏忽。帝國相關部門迫於壓力在開展安全生產整治,由於事關‘災劫’下落,博洛尼亞學派也在積極推動整改,上下議院這次罕見地沒有吵架,達成一致的程度相當之高。”

  “不算壞事。”波格萊裡奇道,“你們有責任幫博洛尼亞學派肅清被汙染者,他們則有義務配合尋找‘災劫’殘骸,並無條件交予你們。”

  “他們或許不會這麼覺得,畢竟那三位見證之主的知識,都是他們傳承下來的財產。”岡小姐說道。

  “不需要他們怎麼認為。”

  “我會傳達這一態度。”岡小姐恭敬領命,“另外還有個疑點…”

  她知道領袖並不喜歡透過中途接話的方式與人聊天,沒敢停留,馬上彙報道:“根據幾位調查員所瞭解到的情況,超驗俱樂部的線人似乎並不滿意於真正釀成事故的工廠主,那些勾結隱秘的高層,甚至被他們施加了非常大的治理壓力,並被許諾只有平安無事者,才會兌現更多的神秘資源…這讓人覺得困惑和矛盾。”

  “也就是說,他們教唆產業勞工和中層管理者在生產過程中麻痺大意、翫忽職守,卻並不希望看到工廠出現事故?”側方另一陌生參會者介面道。

  “…可以這麼理解。”岡小姐說道。

  “我知道了。”波格萊裡奇沉默思索幾秒後點頭。

  “議程二是‘隱燈’與‘畫中之泉’的事情,巡視長魯道夫·何蒙先生。”

  聽到這,再加之此前通電話的資訊,範寧徹底確定了一件事情——“大宮廷學派”遺址中潛在的移湧秘境入口,需兩道門扉同時開啟才能顯現,且其中可能存在“隱燈”與“畫中之泉”的器源神殘骸。

  身形高大、面龐僵硬的何蒙上前一步:“烏夫蘭塞爾的高階調查員喬·瓦修斯正好在聖塔蘭堡,我讓他直接在會上彙報。”

  “哦,他就是瓦修斯。”波格萊裡奇的目光再次看向了範寧。

  掙扎著站起來的範寧,突然覺得全身被刀子劃破的疼痛感消失了大半部分。

  “特別榮幸見到您,廳長先生,各位長官好。”範寧作出了瓦修斯所能作出的最緊張神情,這在當前場合反而顯得自然,“‘無光之門’已經順利開啟,‘幻人’也成功地收容了其背後的靈知,只是菸斗遺失在錯亂時空中沒能帶出,不過當下的問題,是需要找到那處移湧秘境的入口…”

  “‘七光之門’呢?怎麼不談談普魯登斯拍賣行燒畫事件的追查進展?”何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