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甚至感覺《第一交響曲》的續寫靈感都出來了。
自己是不是應該先說點東西很好吃的客套話…
“如果不是聽聞安東的死訊,我提前臨時趕回來,你就見不到我了。”對面的維亞德林擦著嘴開口。
“……”範寧還沒醞釀出的客套話提前夭折,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一頓要多少錢?”最後換成了這句。
“如果是樓下的那個小夥子烹製的話,不貴,1磅出頭幾個先令。”
黑店啊…
範寧嚇得閉上了嘴。
“安東讓你來完成他最後的那首交響曲,可能是個最好的選擇。”維亞德林突然聊起了這個話題。
“是…是嗎?為什麼?”
“外出時收到了他的信,得知他準備讓自己一還沒畢業的學生續寫並發表時,覺得這未免過於兒戲,直到連夜趕回烏夫蘭塞爾後,碰巧聽了你的即興演奏。”
範寧有些驚訝:“您上午也在現場?”
“所以你是想先聊聊你老師,還是先聊‘有知者’?”
“啊?”範寧有些錯愕,他坐直了身體,“您不是一位鋼琴老師嗎?”
他心中平行冒出的話其實是:“您不是一位廚師嗎?”
“你不應該最先想知道的是那兩者麼?”維亞德林厚重地聲音打在心底。
範寧點點頭:“的確是的,先說安東老師吧。”
“希蘭曾經有一個姐姐。”
“誒?”
這範寧真不清楚。
他自然是進了聖萊尼亞大學才認識安東老師的,四年不到,的確沒聽老師或希蘭提起過。
而且聽這種說法,安東老師的大女兒已經去世蠻長一段時間了。
“希蘭的姐姐以前是我們這裡的文職人員,如果還在世的話,比你年紀還要大兩三歲。”
“那她是‘有知者’嗎?”範寧問道。
維亞德林搖頭。
“我是以她鋼琴啟蒙老師的身份看著她長大的,她大約是十六七歲時,在學校捲入了一起神秘事件,她同時遭遇的另幾位同學接連在幾天後死亡。”
“幸叩氖牵匿撉倮蠋熓俏遥诘诙煺n堂上,我就察覺到了異樣,把她從死亡線上救了回來。”
“神秘事件背後的始作俑者是一個供奉邪神的隱秘組織,我們和特巡廳那幫傢伙合作,搗毀了所查獲的所有據點,查處了所有能查到的涉案邪士,儘可能地消除了事件造成的影響。”
“出於持續保護的目的,也是一份不錯的工作,後不久她就加入了我們的文職人員隊伍,協助我們處理危險性相對較小的輔助性日常事務,她父親信任於我,自然是樂見於此,當然具體的事務內容,她也簽了保密協議。”
“那後來呢?”範寧忍不住問道。
“後來?過了幾年,她還是‘迷失’了…”維亞德林的聲調比鋼琴的低音區還要沉,“以無法理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事是她父親最慘痛的記憶,他甚至不願意以任何方式提及。”
無法理解的方式…
就像警官之前說的那兩個同學的死狀一樣?
範寧感到有些寒意,他忍不住追問起來更多疑惑的問題:
“你們是一個‘有知者’組織嗎?”
“我們熟知的正神教會是不是‘有知者’組織?”
“你們和特巡廳是什麼關係?”
“什麼叫‘迷失’?”
…..
“所以接下來聊第二個話題,關於‘有知者’。”維亞德林正色道。
範寧身體坐得筆直。
維亞德林起身,開啟靠著牆壁的深漆櫟木板櫃子,拿出了一個造型奇異的組合燭臺,足足有七層之多,每層的小蠟燭數量不一,呈現出神秘的參差錯落感。
劃亮黃磷火柴,待一根根蠟燭被全部點燃後,關閉所有煤氣燈的開關。
房間變得昏暗而神秘。
“我們的靈渴望被‘燭’照亮。“光影搖曳中,維亞德林低沉自語。
將燭臺放至於桌上,將小型玻璃薰香蒸發器卡在一根最大的蠟燭上的金屬環上,滴入小棕瓶內的紅色混合精油。
“秘氛之‘池’驅散違和之感。“
房間內飄散著奇特的甜香味,範寧不甚明瞭。
將粗鹽混上某種紫色的染料,灑於桌面外圈,構成封閉的曲線。
“‘鑰’是我們拆解靈感時的庇護所。”
最後,維亞德林拿出一張圓盤狀的黑紫色紫膠蟲樹脂唱片,放入角落裡那臺黑得發亮的櫃式留聲機內,按下開關。
喇叭內的音樂聲響起。
“語言之外的藝術象徵穩固心神的段摹!�
“塔拉卡尼大師晚年的大型教會音樂《a小調安魂曲》?”這是範寧唯一能認出的事物,雖然這一切他都沒看懂。
房間內燭影搖曳,香薰彌散,在絃樂沉重節奏和鐘聲的陪襯下,木管配器組和圓號吹出灰暗悵惘的前奏段,隨後合唱團唱出灰暗、恐懼、令人為之戰慄的聖詠主題。
他忽然覺得感官變得敏銳,嘴裡有些乾渴,但自己的意識又被什麼“薄膜”或“結構體”裹起了薄薄的一層,獲得了奇怪的被保護感。
“維亞德林爵士,我…我想問問,討論這個話題,為什麼要這樣?”範寧終於發問。
“因為,我們接下來要聊的內容,大多會涉及‘隱知’。”維亞德林的回答,讓他更加摸不著頭腦。
“所以,這一切是對我們神智的保護。”
第十七章 見證之主
“有知者的核心,或他們區別於普通人的因素,是‘隱知’和‘靈感’。”
燭臺的光影在維亞德林臉龐上跳躍著。
“隱知…靈感…”範寧咀嚼著這兩個詞語,只覺得它們都不算生僻詞,但放在一起,又談不上很好理解。
“隱知,是與外顯的知識、理性的知識、經驗的知識相對的概念。”維亞德林做出解釋。
“即:隱秘的知識、直覺非理性的知識、超驗的知識。”
“可以舉一些例子嗎?”範寧問道。
“例子?”維亞德林音調有些拖長,“比如,那些神秘、至高又危險的存在,關於祂們的起源與奧秘的知識。”
“您是說,神?三大正神教會信仰的神靈?神聖驕陽教會的不墜之火?靈隱戒律會的渡鴉?芳卉聖殿的芳卉詩人?”範寧回憶起了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應有之常識。
“神…看來你們普通人的確更習慣於這個稱呼。”
“那叫什麼?”
“對於我們有知者而言,一般都將祂們稱之為——”維亞德林的瞳孔驟然聚焦:
“見證之主。”
“見證之主?...”範寧心中不解,“所以祂們是創造世界的存在嗎?一共有三位?”
“不不不...”
“祂們雖然無比強大,但不是全知全能,亦不能用人格化的方式來理解,每位見證之主都有自己執掌的相位,三大正神教會雖然頌揚自己的見證之主,但絕不會鼓吹是祂們創造了世界,也不會否認還存在其他見證之主。”
“實際上就我目前有限的認知,見證之主的數量可能已經超過了二十位…”
“這麼多?”範寧驚呼起來。
他原本猜想,在三大正神教會之外,可能存在幾位“邪神”。
但這個數字實在是大大地超過了他的預期。
“難道邪神的數量比那三位正神多了那麼多?”
“非要用正神和邪神來區分也不是不可以,畢竟人類需要趨利避害。”維亞德林說道,“以人類的邏輯來看,見證之主中的確有少部分相對溫和,另一部分則極度危險,但造成這種區別的原因,我覺得只是因為‘隨機’這兩個字。”
“就像...我往地面上的螞蟻群裡丟糖還是菸蒂,只是取決我的心情?”範寧嘗試著如此理解。
“把螞蟻群換成微生物可能更為貼切,你根本沒注意到它,也無意給予它賞賜或是懲罰。”維亞德林糾正道。
“所以正神教會對世人的告誡多少值得重視:只有向正主祈求,才可能獲得安全的啟示或慰藉。而若誦唸了另外那些神秘存在的名,或看了、聽了什麼不該看、不該聽的事物,結果絕非洞見真知,而是大機率沾染瘋狂。”
“好吧,那有一點就不太理解了,教會傳播信仰的意義何在?”範寧陷入思索,“既然見證之主根本不具備人格化,那祂還需要人們的祀奉嗎?祂在乎嗎?”
“需要被崇拜、渴望被尊敬,這不是一種‘人格化’的特徵嗎?”
“這個問題牽涉到學派和教會的區別。”維亞德林說道。
“在學派看來,見證之主的存在代表了祂所執掌的規則,只要遵照這個規則來構造秘儀,就能洞見隱知與靈感,區別只是不同見證之主規則不一,有些可能符合常識,有些可能違背常識。”
“因此,學派對見證之主的態度是研習、遵守、溝通、反饋。他們不僅研習三大正神教會見證之主的規則,也會去鑽研其他見證之主的奧秘。”
“就像一位律師,他鑽研各類的法律政策,目的只為實現自己的訴求。”範寧如此評價道。
“這一次你理解得更中肯。”維亞德林笑得“嗡嗡作響”。
“而教會對見證之主的態度,至少官方口徑上,是祀奉、信仰、祈丁⒆鸪纭K麄冞@樣做,同樣收穫了想要的啟示,他們構造的秘儀,同樣被實證有效。”
“在學派來看,這是因為他們家那幾位見證之主恰好隨機得‘比較人格化’、‘比較溫和’,恰好可以用這些方式和祂共鳴。”
“教會雖然只追隨他們的見證之主,但由於對其研究得非常精深,洞見的啟示也並不弱於學派。”
“可能我們學派的這種看法,削減了‘信仰’的神聖性,但我並不否認信仰的積極作用。畢竟正神教會引導人們積極行善,明辨是非,也給予了他們告解和寬慰。”
“所以‘信仰’是那三位正神的規則,但並不一定是其他見證之主的規則。”範寧明白了,“您剛剛是說,您這個啄木鳥事務諮詢所是一個學派對嗎?”
“那只是一個對外人的名號,我們的組織名,叫‘指引學派’。”
看到範寧繼續想追問,維亞德林抬手將其打斷:“涉及各有知者組織的背景,及彼此關係的問題,現在你沒有必要深究。”
“這個庇護神智的秘儀,時間有限。”
“現在我們聊的是有知者本身,剛剛算是對‘隱知’的舉例解釋,現在我們來說說另一個因素:‘靈感’。”
“關於此類問題的文獻浩如煙海,但在見證之主的起源,和有知者靈感的本質問題上,它們指向了相同的邏輯核心——”
“諾阿人的‘輝光’折射論。”
聽到這時範寧心中一動。
諾阿人?諾阿語?安東老師所獲的《音流、織體與夢境》好像就是用這種語言寫成的。
“新曆前的第3史,以存在超過千年的圖倫加利亞王朝的覆滅為終結,這是一段仍有許多未解之謎的時期。再此更早的諾阿王朝,存在時間更短了,一百多年,更是徽衷谥刂孛造F之中。”
“新曆很多有知者所撰寫的著作,源頭大都是第3史這兩個王朝時期的古籍,他們只是藉助自我的靈感進行轉譯和解讀,讓那些高階隱知變得稍微平易近人。”
維亞德林說著,拿出了一本破舊不堪的書籍,有貝殼狀紋路的硬質封面已經毀損了大半,散落卷曲的黃色書頁被皮夾所固定著。
“《以西結折射密續》,用諾阿語寫成,圖倫加利亞王朝早期的占星學家兼宮廷樂師‘以西結’所著,作者聲稱書中內容是自己對原著古查尼孜語的轉譯,並經過一定的縮減以適用於某神秘歌劇的唱詞。”
“當然,此類古籍在特巡廳那幫傢伙口中稱為禁書。”
範寧心中暗自思索:“所以特巡廳算教會還是學派?聽這個語氣,指引學派和特巡廳的關係好像又有合作又不完全對路,不知他們和帝國當局之間又是怎樣的關係。”
“卡洛恩,你覺得這個世界怎麼樣?”維亞德林雙手按著書封問道。
“啊?”範寧有些錯愕,他覺得這個問題是不是太大了,“您是在和我討論哲學問題嗎?”
“你的感覺或印象,系統的或零散的,平和的或偏激的。”
“好吧...”範寧開始組織語言,他第一反應下所浮現出的事物,包括典雅潔淨的大學校園,擁擠破敗的平民住房,美麗的自然原野風光,汙水橫流的城市一隅,俊男美女的青春活力,年長之人的衰頹軀體...還有複雜的世俗人性,以及同樣是人構建出的宏偉崇高的藝術殿堂。
“可能很矛盾吧,或者說,充滿很多缺憾...”於是他嘗試開口,“工業蓬勃發展,繁榮觸手可及,但愉悅是表象,苦痛是本質。生命過於短暫,藝術才是永恆。”
“利益相關:音樂專業。後面那句是我夾帶的私貨...”範寧心中暗自又補充了一句。
維亞德林對此不置可否,他抬起手,新增了一次薰香,隨後說道:
“下面我念出《以西結折射密續》一書中能解讀出的部分諾阿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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