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這一次發作的間隔較長,已經遠比此前搜尋房間時她們聽見的頻率要低了,或許可以佐證自己對於“排除視覺干擾”的推測。
短暫休息後,兩位少女的喘息聲逐漸消失,緩緩站了起來。
“我覺得,可能不是你想的那類情況…”希蘭咬了咬嘴唇,接著之前的說道,“可能是因為我們意識都有些渙散,而造成的感知不同,總之,我們還是按照剛開始所說的閉著眼睛。”
接下來,幾人繼續走在這個兩側似乎“長滿了視覺器官”的通道,卻再沒遇到碰壁轉向的情況,這反而令幾人愈加不解,也反覆在勾起眾人腦海中想睜眼一看究竟的好奇欲——從空間佈局上說,進入石門後立即向左掉頭,這意味著折返地下建築,而現在幾人的步程,恐怕早已反向貫穿了以前所經之處。
可目前情況和此前場所毫不相干,幾人也沒覺得存在上下坡。
大概在幾分鐘平靜的時間後,希蘭突然驚呼一聲,停了下來。
“怎麼了?”範寧心底一緊。
“我..我的撬棍好像戳到了一堆肉上。”希蘭的語氣中混著恐懼和噁心。
“你說牆壁?”
“還有,還有我的腳下…難道你們現在不覺得,正踩在什麼滑膩又有一定厚度和黏性的東西上面嗎?”她說完拉著範寧退後了兩步,“哎,為什麼連後面也是肉團了?明明是從剛剛那裡踩上的…”
範寧用腳底在地面輕輕摩擦了兩下,體會著橡膠與磚石相抵的觸感,正想開口進一步詢問,瓊又戰戰兢兢地說道:“卡洛恩…我感覺我的脖子後面有蛇,好多蛇,身後好像有一座蠕動的蛇山…我快不行了,我想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聽我說。”範寧打斷了兩人的胡思亂想,“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們一直在自己嚇自己?”
“進入這個石門後,看似遇到了很多反常的情況或詭異的現象,而且由於長時間類似‘待睡’的閉眼狀態,我們精神的確有點恍惚,分不清它們是真是假…但其實,我們迄今為止根本沒遭遇任何實質性的生命威脅,只是好幾次受到外界刺激後,我們都想條件反射地睜眼一看究竟…“
“我懷疑,這個通道里的未知存在,正在以各種形式誘使我們睜開眼睛!”
範寧雙目緊閉的同時正視前方:“如果你們沒有安全感,可以這樣想,假使你感受到的恐懼之物真的存在,以我們三人目前的狀態,睜開眼睛就能對付得了麼?”
希蘭“嗯”了一聲:“…有道理…所以不要理會這些事物,更不要睜開眼睛,如果我們看到了這條通道,說不定就會被永遠地留在這裡。”
“…好,那可以貼你近一點了吧?”瓊縮著肩膀和脖子,語氣仍在發抖,小手死死抓住範寧。
手臂上仍然火辣辣的疼,範寧繼續道:“也不要一受到刺激就在腦海中展開遐想,無論碰到什麼情況,我們都繼續往前走…比起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更擔心的是後方那團顏料怪物實實在在的威脅,希望它孽生蔓延的進展慢一點,我們別耽誤時間,快一點走。”
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範寧突然感覺腳踩進了冰涼的水坑裡。
幾步路的功夫,水已經蔓延到了他的大腿。
他張了張嘴,正有些心神不寧地想開口詢問,但意識到另外兩位少女沒有出聲。
定了定神,他閉著雙眼繼續向前邁步,鞋子變得沉重,褲子緊緊貼於皮膚,雙腿帶著阻力,交替劃出波浪。
冷水浸過了腰部,然後是胸口,脖子,口鼻…
範寧發現自己的呼吸沒有受到影響。
過了十幾秒後,整個人沒有絲毫過渡地從水構成的豎面中闖出,他溼漉漉的頭髮全部貼在了額頭上,衣物和鞋子似鍍鉛般地沉重微擺,腳後跟在地面上踏出擠出水分的聲音。
還挺真實的…範寧不為所動,進一步加快了前進速度。
接下來的時間裡,眾人繼續體會到了各類難以分辨的恐怖感覺,瓊感覺時不時有東西在抓自己的腳後跟,希蘭發現自己手中範寧的手變成了黏滑的舌頭,最恐怖是範寧有一次覺得路突然變窄,兩名少女似乎是走進了絞肉機,回應他的只有慘叫和骨肉碎裂的聲音,鮮血和各類不明組織噴灑到了自己的臉上,他差點就睜開了眼睛。
範寧反覆向自己強調:一切錯覺都可以被製造,但那個未知事物,位格沒有高到可以干涉自己還活著的感覺,除非自己睜開眼睛。
他心臟砰砰直跳,不去細想,固執地抓著雙手能抓到的東西繼續往前走,並堅持發出輕捏的訊號,不知過了多久,自己都快麻木的時候,他逐漸又感受到自己握住的是柔軟溫熱的小手,而且感受到了回應。
三人在下一刻感受到了微風,並且突然看到了此前地下建築發生異變後,隱約可見那種綠色光芒。
等等…看到了?
三人停下了腳步。
範寧下意識地四周轉頭“檢視”,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漆黑如墨的巨大平臺上。
他低頭,看到了自己和希蘭的手,他又順著手臂往上,看到了微微反著綠光的皮膚,再看到褐色髮絲飛散的小姑娘正看著自己。
她眼眸裡流動著靈動的光,但臉蛋上也映襯著一絲詭異的綠色背景。
然後範寧又在另一側看到了瓊。
可是他確定自己的眼睛是閉著的!
“希蘭,你睜開眼睛了嗎?”範寧問道。
“…我好像沒有,但是我能看見你們,而且你們為什麼睜眼了?”
希蘭帶著擔憂看向自己。
“這是哪裡?我們是出來了?”瓊也在四周轉頭檢視。
“不對,不對…”範寧露出警惕之色,“你們先別睜開眼睛,嗯,我知道你們看見了旁邊的事物,也看見另外的人已經睜開…但是維持住閉眼的感覺,四周檢視都沒問題,千萬別睜開。”
範寧此前的判斷為:這個與“畫中之泉”存在神秘聯絡的詭異場所,是透過眼睛傳遞汙染的。三人走在通道里,體會到那麼多不合常理的可怖感受,正是因為己方閉上眼睛阻斷干擾後,那些事物只能扭曲除視覺外的其他感官,進而誘使己方心裡崩潰而睜眼檢視。
…難道說,這個石門後通道里的事物,已經可以對三人的視覺都造成干擾了?可是自己從雙手推門的開始,就全程沒有睜開看過它一眼。
扭曲,總是需要一個原有事物才能談得上扭曲吧?那個未知存在,哪裡來的發揮空間?
他試著拉住兩人,再度邁開步子往前走,可似乎感覺不到任何進展,大家還是處在這個巨大的漆黑平臺上,那幽幽的綠光仍然到處都是。
綠光?
幾人試著抬了一下頭。
夜空中瀰漫著濃郁的水氣,來源不明的綠光浸透了這些顆粒狀的霧幔,呈現出一種漆黑骯髒中偶爾又帶著晶瑩剔透的矛盾感,幾顆過於碩大的未知星體透過層層水氣,發著渙散而蒼白的光芒,讓整個天空顯得異常低矮,彷佛就壓在三人頭頂上。
“夜晚?…綠光?…”希蘭蹙眉思考著。
“綠色的夜晚?”瓊突然靈光一現,“畫家庫米耶所畫的《綠色的夜晚》?”
“好像是,雖然未真正見過,但目前這場景和標題很像…”希蘭臉上露出驚恐之色,“可是為什麼它會在我們頭頂?難道我們這一路掙扎,最後的結果是跑到一幅畫裡去了?”
範寧大腦飛速咿D著:“的確有些怪異和混亂,《綠色的夜晚》怎麼會出現在特納美術館下面的地底建築裡?等等…我好像想到了一點有關的什麼東西…”
他的眉頭緊緊擰起,努力追逐著近日所接受的各類資訊,以期望潛意識能提醒自己與之相關聯的碎片。
本傑明覺得落選者沙龍上的作品色彩都是垃圾,於是發瘋將它們燒掉了,但不包括《綠色的夜晚》…
後者關係到尋得或開啟“七光之門”,但它只是所需的七幅畫作之一,不是全部…
按本傑明的口吻,這幅造詣頗高的作品自己跑掉了,原因是“欣賞眾多,銘記深刻”,字面意思理解,看的人太多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跑掉了?…
那現在幾人“看到”的景象是什麼意思?
“等等…看到…看到?…”範寧又捕捉到了一個新的角度。
在什麼情況下,人閉著眼睛,還能“看到”東西?
他忽然“眼前一亮”。
瓊顯然也回憶起了當時在橋邊上同本傑明的對話,“卡洛恩,當時那個瘋子調查員說《綠色的夜晚》跑了,難道是這幅畫作被什麼東西汙染後活過來或實體化了?…”
她哭喪著臉:“你說那個庫米耶畫的這是什麼鬼東西,這個地方除了一個光禿禿的平臺和頭頂詭異的綠色天空外,什麼都沒有…我們現在誤打誤撞進入這幅畫裡出不來了…這下真的完蛋了…”
“不,不是這樣,我明白了,這樣一路的經歷或許都能解釋得通了…”範寧從思考中回過神來,輕鬆一笑。
“不是我們進入了《綠色的夜晚》,而是《綠色的夜晚》進到了移湧裡面!”
“移湧!?”希蘭驚撥出聲,然後問出一長串問題:“怎麼可能?…你的意思是,我們已經不在醒時世界了?是我們剛剛一路閉眼太久,睡眠入夢了?…我們身體現在仍在那個詭異通道,人進入了移湧?…那這裡是哪?荒原?環山?盆地?都不像,總不可能是輝塔吧?”
“你的描述不完全準確。”範寧說道,“我確認這裡是移湧…至於此次我們進入的方式,和以往睡眠入夢不完全一樣,但有類似之處…”
“睡眠入夢,是身體停留在世界表象,靈魂暫時先進入星界,即表象和意志的混合過渡地帶,然後依靠控夢法保持清醒,找到移湧入口後,靈獨立分離進入…而這一次,我們抵達移湧,自然沒有依靠睡眠來途經普通夢境…”
“那你說的類似之處在哪?”希蘭問道。
範寧繼續道:“我是根據結果推測原因的,如果判斷沒錯的話,暗門後面的整棟地下建築,本身就是世界表象和意志的混合地帶…”
“它本身就起到了一個類似‘星界’的過渡作用。”
第四十八章 大宮廷學派
“你們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
範寧緩緩揭開自己的眼簾:“我們應該已經過了那條充斥著汙染視覺存在的通道。在正常狀態的星界或移湧裡,睜不睜眼沒有實質上的區別。”
兩人跟著他的步伐稍稍挪動了幾步,並開始進一步打量四周的環境。
除綠色的夜晚和漆黑如墨的平臺外,還有一些起初第一眼沒發現的模糊事物。
平臺後方是虛無的深淵,前方遠處則可看到綿延不絕的廢墟輪廓。
坍塌的鐘樓、扭曲的城牆、上下顛倒的雕塑與樹木、倒伏橫置的塔形房子…
“這裡應該才是第3史圖倫加利亞王朝‘大宮廷學派’的遺蹟,才是深井中真正的第三層所在。”
範寧眺望著遠方荒蕪怪誕的廢墟,它們形態支離破碎,不合物理規律地在黑綠色霧幔深處晃盪,就像一堆漂浮在水面上的破爛玩具。
希蘭試著確認道:“…所以,‘大宮廷學派’的確建造了一座象徵意義上的塔形建築,並在洞窟底端畫上了‘穹頂之門’,在上面兩層隱喻了見證之主的起源,並把核心區域的入口設定在了塔的第三層…然後,第三層我們進去時看到的畫廊與放著各種古怪事物的房間,也的的確確是‘大陸鍊金術士協會’所建?一個上千年,一個兩三百年,兩者糅合到了一起?”
範寧微微頷首:“對。包括深井,應該也是鍊金術士們修建的,這樣可便於他們探索這座第3史塔形建築…”
“抱歉,我忘了…”說到這範寧鬆開兩位少女的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
他繼續解釋道:“世界表象和意志的混合,應該從我們下到深井時就開始了,當然,那裡只是一個初始的過渡態,‘表象’或‘醒時世界’的成分佔了絕大多數,在秘史糾纏律的作用下,僅有幾盞燭臺溢位邊界,生長到了不同歷史時期建造的深井上。”
“越往裡,‘意志’或‘夢境世界’的成分越大,所以不合常理的事物就越來越多了,比如前兩層大廳影響神智的字元,變化無常的甬道旋梯,比如第三層畫廊和地下建築中的種種可怖事物…而到了最後我們閉眼走的那條通道,佔比徹底反了過來——絕大部分都是星界層或移湧層的事物,醒時世界僅餘微弱的比例…”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它們是虛幻的,每一個研習隱知的人都知曉,表象和意志共同構成真實的世界,它們的汙染和危險真實地存在著。”
但範寧不解的是,自己從沒在耳邊直接聽到她們描述的那種密響,似乎自己存在哪方面的特質可以抵抗這種汙染。
難道是自己一直習慣於隨身攜帶的東西?總不可能是指揮棒,美術館鑰匙倒是有可能?
“那畫呢?畫是什麼情況?”瓊仰頭看天。
她的眼神中仍然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之感:“之前一系列反常事物的緣由我算是弄明白了,可是,為什麼我們的頭上是‘綠色的夜晚’?庫米耶先生的油畫為什麼跑到這裡來了?本傑明說的‘欣賞眾多,銘記深刻’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個現象…”範寧也抬頭看向了夜空中怪異的綠色水霧和蒼白亮光,“我之前做過很多次思想實驗,因為一個困惑了我多年的問題——”
他對著低沉的天際發問:“藝術作品的存在,一定要以欣賞者的存在作為前提嗎?”
“不一定吧?”希蘭嘗試回答道,“藝術作品有歷史侷限性,欣賞者也有歷史侷限性…一幅油畫在當下受到諸多詆譭與非議,卻或許能成為百年後的不朽之作,成為人類文明史上一顆無價的珍珠…當然不能因為它暫時不受欣賞,就否認它的存在和其藝術價值。”
“不。”範寧搖頭,“你可能誤解了我的命題,我這裡說的‘欣賞’和你理解的不一樣,它是個中性動詞,是‘知曉’‘觀測’‘留下印象’‘進行審美活動’等意思…至於審美判斷的結果,是‘傑出作品’?還是‘蹩腳作品’?那是後話…”
“如果某詩人寫下一首長詩後,將其丟在一個無人識字的國度,這首長詩算不算文學作品?”
“如果你畫了一幅油畫,在作品誕生後用黑幕覆蓋,永遠不讓第二個人看見,自己也隨之停止自我欣賞,它是一件現實物品沒錯,但它算不算藝術作品?”
“如果我窮極畢生心血和靈感,在臨死前創作了一部恢弘的交響曲,它的手稿卻遺失了,從來沒有人上演過,聆聽過,這算不算藝術作品?”
“再做一點延伸變化:這部交響曲進行過成功的首演,但之後卻因為某種變故中止了流傳,一百年後,記得它如何演奏的樂手和聆聽過它的樂迷都逝世了,後人只從史料中知道存在過這麼一首曲子…這部交響曲是歷史事物沒錯,但它不會再有欣賞者,它還算不算藝術作品?是一直都算,還是以前算,現在不算?”
“卡洛恩…你剛剛舉的例子中有個黑幕覆蓋。”瓊說道,“這讓我想起了本傑明偷來的五幅畫,我們在後備箱看到時它們也是覆著黑幕。再包括他無意中提到的《痛苦的房間》,特巡廳用了同樣的處理方式將它置於封印室。”
“我接下來正是想討論這件事情。”範寧點頭,“蘭蓋夫尼濟貧院的顏料有問題,甚至和畫廊中的顏料存在某種同源性…庫米耶用特殊的顏料繪製了《綠色的夜晚》,這幅作品起初不具備非凡屬性,充其量只是存在少量相位隱知,但在經過一定時間的展覽後,它在欣賞者們心中留下的審美印象突破了某一程度——”
“於是,它變成了移湧物質,自行從世界的表象昇華了。”
“原來如此,難怪在拍賣行的火災現場,有一幅畫只剩畫布而找不到顏料燒渣。”瓊聽得目瞪口呆,“沒想到本傑明對於‘它跑了’的原因,概括得如此精確又簡明扼要…他們‘調和學派’的人果然瘋得與眾不同…”
範寧目光悠遠:“這或許說明,藝術作品的存在需以欣賞者的存在作為前提,就和移湧生物對於‘活著’的定義一樣...藝術家藝術人格的昇華,同樣依賴歷史的評判與銘記...至少在這個世界如此...”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近於喃喃低語。
J·S·巴赫在寫完他最後的《賦格的藝術》後,按說他的藝術造詣已經客觀定型,可若不是後世的門德爾松重新發掘了他的作品...他的名字可能僅僅只是在枯燥的音樂史文獻中佔據一些角落位置,名氣甚至不如他的兒子。至於範寧,可能根本就接觸不到他的那些偉大作品。
“現在有更現實的問題。”希蘭提醒兩人道,“我們怎麼出去?”
從普通夢境或稱之星界層的地段出去是不難的,將注意力分散,思緒放鬆,遏制靈感的燃燒,同時想象靈體的下墜,就能控制自己醒來,這是熟練掌握控夢法的有知者的基本能力。
但在移湧中必須折返自己來時的路徑,才能用這種方法控制靈體墜出,否則一旦靈感枯竭,就是迷失的結局。
三人的靈感消耗已經很大了…
瓊撇嘴說道:“問題是,如果整個地下建築都是表象與意志的混合地帶,我們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算進入了移湧?…而且我覺得這個地方不似常規的荒原、環山或盆地,很有可能是處移湧秘境。”
“這個問題我也不懂,移湧與醒時世界的對映關係本就難以理解。”範寧凝視著遠處飄蕩的黑色廢墟,“譬如我把移湧物質帶進聯夢,再交予另一處的你帶出,這就很難理解為什麼該物質在世界表象憑空發生了移動…而且據一些文獻記載,在某些罕見情況下,有知者自己也會發現醒來後並不在曾經入夢之處…”
說著說著,突然一陣冷風颳過,低矮綠色夜晚中的霧幔開始滾動了起來。
範寧突然覺得自己手肘,脖子及腳踝幾處被點上了絲絲涼意。
…下雨了?
他正如此想著,順帶看了一眼希蘭,結果看到少女白皙的額頭及臉頰上,突然沾上了幾處紅色和綠色的汙點!
幾人下意識抬起手臂,當看到上面幾處小如針尖般的顏料汙漬時,紛紛臉色起了變化。
“去前方廢墟里看看。”範寧當機立斷,“這地方還是有問題,在這空曠平臺繼續討論下去是等死。”
三人輕飄飄地向前奔跑,儘管那些漂浮的殘垣斷壁似乎遠在地平線,但距離頃刻間拉近。
外面的顏料雨逐漸呈淅淅瀝瀝之態,雨聲清晰可聞,帶著一種粘稠的質感。幾人彼此對望,身上各處已經沾上了細密的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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