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86章

作者:一片苏叶

  張須陀也是明白是這個理,只覺頭疼。

  想着先去江都看看什麼情況再說,心中又擔憂江淮大患。

  那個人的身份,太特殊了。

  張須陀正有所思,忽有快馬趕至河邊,金紫大營一位高手飛躍三丈,跳上船來。

  “什麼事?”

  尤宏達往前一步,那人遞來急報,雙手呈上。

  “尤將軍,這是安陸郡送來的急信!”

  尤宏達眉色一變。

  拿來給張須陀,張須陀打開一看,呼吸登時變重。

  正是安陸太守魚具容所書:

  “大將軍,南郡、竟陵郡都已歸附江淮大都督,安陸危矣!”

  安陸郡在竟陵郡旁邊,北上是弋陽,已在江淮軍的虎口之下。

  這魚太守,只差獻城投降了。

  剛剛還在說江淮軍發展快,這會兒就瞬間應驗。

  程咬金、秦叔寶與羅士信這才深深體會到張須陀方纔的話。

  他們看了張須陀一眼,大將軍心夠硬,依然能保持鎮定。

  再看尤宏達。

  這位鎮寇將軍看罷之後,比張須陀還要鎮定,面帶從容,二目清明,有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之感,果有大將風範。

  “魚太守怎會將信寄到我們手上?!”

  金紫大營的高手道:“另有一信送去江都。”

  張須陀擺手讓他退下,只覺大隋前途一片黑暗。

  連魚太守都知道,寄去江都的消息,到不了陛下手中。

  “速下江都!”

  他一聲令下,軍中再響螺號。

  張軍大營的五牙大艦一路從通濟渠下到淮水,才近盱眙,便全軍戒備,提防江淮軍殺至。

  然而,江淮軍並未派人攔截他們。

  與在白馬湖被滅掉的公孫上哲比,他們這幫人可謂是一帆風順,到山陽,入了邗溝。

  鹽郡的韋徹也視若不見,任憑他們出高郵湖,進揚子津

  ……

  終南山上,帝踏峯。

  秋風過境,層林盡染,悠悠山道忽現兩塊巨大石壁,各懸一石牌匾,刻着“家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幾名揹負長劍的慈航弟子從長安返回,穿過七重木門,最終推開那一扇棗紅色大門,入眼便是巨大廣場,廣場後方有一大殿,上書“慈航”。

  此處並非東都分設,而是慈航靜齋山門所在。

  這些束着長髮的女弟子來到慈航大殿前,看到了一名身着灰袍的女尼正舉目望來,各都加快步伐。

  女尼看上去三十歲,青絲盡褪,顯得臉部更加分明,如山川一般靈秀,使人渾忘凡俗。

  “齋主。”

  慈航弟子一道見禮。

  “長安之事如何了?”

  一名氣息平穩的年長門人站了出來:“長安城中的那幾大派,各都支持李閥。”

  梵清惠微微點頭,械茏舆@才散去。

  她目光掃過廣場,又看向大殿內部。

  長安的事原本不必她費心,可是

  她最得意的弟子,像是出了一些狀況,也不知是該喜該憂。

  上次去了南陽一趟後,回來即閉關。

  那一次,梵清惠也只當徒兒在紅塵走動,達到了煉心效果,沒有太在意。

  可是

  這一次她卻再不能忽視。

  紅塵煉心,哪有這樣迅速的。

  出於對劍典的瞭解,梵清惠如何猜不到?

  能這般刻骨銘心,只能是塵世情緣,慈航劍典的情乃是極致的情,極致的愛。

  以情煉心,最終斬去。

  這才能讓劍典大成,身心空靈,不爲外擾。

  唯有這等境界,才能進入劍典記載中的第十三章 ,閉死關。

  那是一種徘徊於死亡邊沿的枯禪坐,稍有雜念,立刻全身精血爆裂而亡。

  梵清惠幾經思索,邁步朝大殿深處走去。

  她這段日子不斷思考,是什麼樣的人,能讓妃暄煉心至此?

  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天刀宋缺、武林判官謝暉,自己當初遇到這兩位天驕人物,也沒生出這般狀況。

  她有些擔心,這個從不需要操心的徒兒,可能練功出了岔子。

  梵清惠走到一棟靜謐小院,院中的銀杏樹下,正有一名不似凡俗的空靈仙子在打坐。

  許是聽到了她的腳步聲,慈航仙子睜開了澄澈眼眸。

  裏面倒映着的某道白影,轉瞬消失。

  “師父。”

  師妃暄欲要起身問候,梵清惠已坐了下來。

  “妃暄,你可有困惑?”

  “徒兒有兩個困惑。”

  梵清惠示意她繼續說。

  “本門選擇,可曾出錯?”

  梵清惠搖頭:“這一點早有印證,我們推波助瀾,可化解天下的戾氣紛爭,讓無數人因此受益,少受苦痛。”

  她又道:

  “此事你不必懷疑,你所行所做,定然是爲福蒼生,你要相信祖師。”

  梵清惠說到“祖師”,師妃暄心神一緊,欲言又止。

  梵清惠知悉她的心意,溫和一笑:“你天資絕佳,雖然功力不及爲師,但境界可能已在爲師之上,但再有天賦的人,也有犯錯的時候,沒有人會因爲這點錯誤而怪你。”

  師妃暄面帶歉意:“師父,徒兒想問”

  “道胎如何能成?”

  梵清惠道:“劍心通明斬去一切,先天精神無垢,便從後天成先天道胎,如此才能閉死關。倘若斬得不夠徹底,哪怕達到閉死關的境界,也沒有機會功成。”

  “精神無垢,便是忘掉煉心之人嗎?”

  望着師妃暄帶有一絲慌亂的表情,梵清惠拉着她的手輕輕一拍:

  “爲師明白你的感受,那種愛恨糾纏乃人之本能要斬去殊爲不易,但這正是祖師的智慧所在。”

  梵清惠細數宗派過往:

  “當年初祖地尼與魔門第一代邪帝謝眺相戀,觀魔道隨想錄,後來因道統分歧而斷去情緣,初祖遁入空門,坐枯禪時頓悟,這纔有慈航劍典。她老人家同樣是這般修習的,所以與你所行之事一樣,當心念決絕,煉劍心斬之,不必再有困惑。”

  師妃暄微微點頭。

  梵清惠忽然問道:“讓你糾結之人,可是南陽那位道門小天師?”

  “嗯。”

  師妃暄應了一聲,她的表情在梵清惠看來很是正常。

  “確實是個驚才絕豔的人物,難怪能吸引你,只是,可惜.”

  “不過,他卻是極適合煉心之人。”

  她憑自己的經驗猜測:“我看你又有精進,可是將他斬了個七七八八。”

  “嗯。”

  師妃暄帶着深深歉意:“可徒兒未能將他全部斬去。”

  “無妨,凡事不能一蹴而就。”

  梵清惠寬慰一聲:“你年紀尚小,便有此成就,已是本門繼初祖之後最有天賦的人,也許你的成就能超越初祖。”

  話罷,她站起身來:

  “長安的事暫不用你幫手,繼續閉關吧。等出關時,你去一次巴蜀。”

  不等師妃暄問,梵清惠就給出解釋:

  “天下局勢變化之快已到不可預料的地步,凡事都得提前了。”

  她話音落下,人也離開這靜謐小院。

  銀杏樹下的仙子,也在這個時候長舒一口氣:

  “師妃暄啊師妃暄,你做了一件最不該做的事。”

  慈航聖女第一次在慈航靜齋內叛逆,她輕拍胸口,想到自己欺騙了師父,內心無比自責。

  也許師父真的錯了?

  我若是找到正確的路,是不是對師父、宗門有益?

  她給自己找了個這樣的理由纔好受一些。

  師妃暄閉上眼睛,上一次從南陽回來時,體會還沒這般深刻。

  此次從東都齋院返回終南山,爲的便是清淨,沒想到越來越不清淨。

  對那個人的印象,已是深入心間,怎麼斬也斬不去。

  顯然,已是進入到另外一種劍典也沒有記載過的修煉狀態。

  如果梵清惠看到此刻仙姿玉骨的聖女所展露的動人神態,恐怕會懷疑她走火入魔。

  而師妃暄的腦海中,則迴盪起一句話:

  ‘你拿我練功,其實梵齋主也不一定懂。’

  道兄,是你對了,妃暄也沒能忘記你。

  她從銀杏樹下站起,擰着眉頭,想到了一件極爲爲難之事。

  東都、巴蜀、長安.

  ……

  濟陰郡西側,郡城外二十里處一棟破落寺廟內,晚間正升起一堆篝火。

  一個老者坐在靠後一點位置,前面兩個小青年,正在篝火旁烤着雞翅膀。

  周圍還有一大羣人。

  正有一名妙齡女子笑望着兩人:“你倆仔細一點,莫要烤糊了。”

  “傅大姐放心。”二人異口同聲。

  寇仲討好一笑:“是否我將雞翅烤好,你傅大姐就願意教我奕劍術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