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8章

作者:一片苏叶

  “小兄弟,此間事與你無關,快走吧。”

  他道出對方來歷,又朝周奕連使眼色,不想叫他枉丟性命。

  可是周奕聽罷卻‘傻站’在那裏,心中大感焦急。

  ‘如此兇險的局勢都沒有看透嗎?’

  ‘欸,年輕人如此憨傻,怎敢在江湖上行走的!’

  若是尋常人就罷了,周奕卻對他有恩。

  單雄信沉沉嘆了一口氣,話語軟了幾分,對上方那人道:

  “此事與旁人無關,你只要不爲難他,單某的人頭,你拿去給張須陀吧!”

  又轉頭看向周奕,衝他搖了搖頭。

  然而.

  單雄信忽然感到有些不對勁,張須陀帳下高手在瞥看他一眼後,注意力似乎就沒有放在他身上了。

  身旁的周小兄弟亦是如此。

  這二人針鋒相對,彼此對視,動手氣機只在一念之間,故而沒有應他的話。

  如此一來,他反倒成了個局外人。

  他眼皮一跳,心中疑浪翻騰。

  作爲張須陀指定要捉拿的反伲X門上刻着“功勞”二字,可金紫大營這高手看了他一眼之後,竟沒了興趣。

  好像沒了價值一般.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老天眷顧,喻某真是大大的走摺!�

  那高手望着周奕突然冷笑,單雄信心下疑惑,死死盯着他,倒要聽聽他說些什麼。

  “雍丘一場大亂,虛無縹緲的道門寶書引得江湖動盪,人潮思湧。”

  “鷹揚府軍損失慘重,又引得多方勢力進入外黃、考城,襄邑一帶,就連我家大將軍都被迫撤出與王薄的戰線,轉而南進。”

  “沒想到”

  “這背後的根源人物,竟在這裏。”

  那人笑着對單雄信道:“我將你的腦袋帶回去,將軍會誇我辦事得力,獎勵我半斤燒刀子。”

  他一指周奕:“我將這位的人頭帶回去,那可就打了整個虎豹大營的臉。”

  “什麼?”單雄信一驚。

  他看向周奕,絕難想到這長相儒雅的小兄弟來頭這麼大。

  單雄信心想:‘金紫大營的人的見了他,連我的腦袋也瞧不上了。’

  看來周兄弟也是個反伲�是個大反佟�

  “虎豹大營的高手連折你手,看來今日我要當心了。”

  那人眯眼打量,壓着聲音道:“雍丘天師,你在喻某人心中,可是個極爲特殊的人物。”

  單雄信眼中,之前溫善的周小兄弟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昂首瞧着金紫大營的高手,無有半分懼色:

  “你的話很多,但你死得會很快。”

  周奕對單雄信道:“老兄,我與你賭一枚五銖錢。”

  單雄信恢復了神采:“怎麼賭?”

  周奕道:“只要他拔短矛攻來,我賭他能呼吸的時間,不會有剛纔說話時間長。”

  單雄信大感有趣,連此時的生死危機也不去考慮了,笑得連連咳嗽:

  “好!單某從未遇到周兄弟這麼有意思的人物,就與兄弟賭一把!”

  周奕微露笑意,對牆上那人道:

  “金紫大營的高手,來呀,動手呀”

第25章 君子懷德 一紙萬金

  牆上的漢子眉頭大皺。

  方纔他還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樣子,眼下卻遲疑不決。

  單雄信暗暗叫妙。

  俄頃,那金紫大營的漢子從背後取下短矛,置在掌心緩緩轉動。

  他腳下的斑駁牆壁塌過一半,內空而松,厚不及三指,此時雙腳慢踩,不見土屑下墜,泥丸滾落,可見控力拿巧之能甚爲高明。

  似乎隨時都要動手!

  可這漢子的下一個舉動,卻讓周奕與單雄信兀自一怔。

  見他從牆上一躍而下,忽將短矛復插背夾。

  眼中殺氣、臉上戾氣,轉瞬消散個乾淨!

  方纔兇巴巴要殺人的樣子,現在竟朝周奕擺了個笑臉。

  看樣子,還頗爲真铡�

  周奕自問從他表情上看不出破綻,一時間拿捏不定。

  不打了?

  單雄信冷聲提醒:

  “什麼意思,難道你要說自己不是金紫大營的人?我可是在張須陀的陣中見過你。”

  “莫要動怒。”

  喻姓漢子應了一聲朝周奕笑道:“周天師,我敢與你賭一個五銖錢,此時你定然是如墮煙海,不知我爲何變卦。”

  周奕朝懷中一摸。

  “叮”一聲響,將一枚銅板彈給了那漢子。

  “這個銅板算你贏了,說說吧。”

  喻姓漢子接過,頗爲欣喜:“我當珍藏這枚五銖錢,它可是意義非凡吶。”

  又道:“我在大營中見過你的畫像,也瞭解過你在雍丘所作之事。喻某自問做不到,故而對你心生佩服。”

  “如今這亂世,人心叵測,各爲其主,你爭我奪,少有人會關心夾縫中的無辜之人。周天師是一個例外,這是讓我緊記你的理由。換一個金紫大營的人到此地,不一定能認出你來。”

  周奕沒把這些恭維之詞放在心上,“僅是因爲如此嗎?”

  “當然不止.”

  喻姓漢子道:“我有一位姓謝的朋友,他行事與你很像,身懷動人的君子之德,唯獨缺了你這份.奸詐。”

  “這可不是貶低.”

  他拋着那枚銅錢道:“方纔我們敵對那一刻,這枚小小銅錢竟影響了我的心神,離奇得很,我可是第一次碰上。”

  周奕也看向那枚銅錢:“你這位朋友可在扶樂?”

  喻姓漢子停下拋錢的動作:“他死了,在徵高句麗的路上。”

  “張將軍並沒有傳達要殺你的命令,故而我在此處,與周天師不算敵對關係。”

  他又看向單雄信:“此人在濟陰縣造反殺官,卻是朝廷要殺的反佟!�

  “擾民之官,死不足惜。”

  單雄信豹眼一瞪:“我若傷愈,你此刻有膽量對我說這番話嗎?”

  喻姓漢子咧嘴一笑:“我只是一個軍漢,奉命行事,你這話說的不錯卻沒法激我。”

  “所謂敵之害大,就勢取利,剛決柔也。”

  “趁火打劫用在陣前,乃是妙計。”

  周奕指了指斑駁牆壁:“你把銅錢還我,再跳上去,我們重新打過,瞧瞧我說的話是恐嚇你的,還是確有其事。”

  “欸~!”

  喻姓漢子又拋起那銅板:“我們在外賣命也是混口飯喫,有錢就有飯,哪有把拿到手裏的錢再還回去的道理。”

  “看在周天師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殺他。”

  周奕還待說話,喻姓漢子又道:“或許周天師覺得我說殺就殺,大言不慚。”

  “但方纔你也聽這位單兕^說過,我金紫大營從不單獨行事。只要我呼喚同營兄弟,局面可還是天師能掌控的?”

  周奕摸着下巴:“說出你的條件。”

  喻姓漢子朝單雄信一指:“買他的頭,我要一萬兩黃金。”

  單雄信愕然一笑:“單某的腦袋竟這般值錢,周兄弟請立刻殺了我,這筆錢我心甘情願讓你賺去。”

  周奕拍了拍單雄信的肩膀,“稍安勿躁,一萬金不過是九牛一毛。買兄弟一顆頭,大大的划算。”

  單雄信豹眼瞪大,不信他如此豪橫。

  見周奕轉頭對喻姓漢子道:“今日先付你一枚銅板,剩下的錢等我找到李密再說,我是他的債主,他燒了我的夫子山,起碼要賠我十萬兩黃金。”

  “你要是等不及,直接尋李密要也是可以的。”

  喻姓漢子搖頭:“概不抵賬。”

  周奕凝視着他:“那請你劃個道吧。”

  見喻姓漢子朝懷着摸索,將一封信彈給周奕:“你幫我送一封信。”

  周奕微微皺眉,朝信封一看,沒見到署名。

  搞不清這漢子的目的,隨口問:“誰的信?”

  “朋友的。”

  周奕猜道:“是你方纔所說,姓謝的那位?”

  喻姓漢子聽罷點了點頭。

  他想起故人,稍有所嘆:“馬蹄踏碎天涯路,酒旗招展故人來”

  “哼哼,再也見不到了。”

  收拾情緒,扭頭對周奕道:

  “其實,這是一封家書,我帶在身上很久,卻不敢完成朋友的遺命。他有一個老爹在南陽,我沒法將這個殘酷的消息帶回去。”

  “正巧,今日遇見了你。”

  他長舒一口氣:

  “周天師是一個與他同懷君子之德的人,又懂道門之學,黃老之說。你幫我送這封家書,若他老爹問起,你能比我回得更好。”

  喻姓漢子目視北方,彷彿望見了遼河水,悠悠道:

  “一封家書抵萬金。”

  “這一萬金,正好換他的腦袋。”

  周奕沉默幾許,問道:“送到什麼地方?”

  喻姓漢子答道:“南陽,臥龍崗。”

  周奕權衡一二,在喻姓漢子注視下,最終將這封家書揣進懷裏。

  一萬兩金子帶在身上,連他也感覺到沉重。

  那喻姓漢子卻感覺身體輕便了:“多謝。”

  “人一老,有時會擔心奇奇怪怪的事.”

  “在下姓喻,名行者。若老伯問起,請告訴他我也死了,這樣老伯便知道,我們兄弟黃泉有伴,並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