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8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荣庆堂中——

  贾珩端起茶盅,品着香茗,不大一会儿,就见林之孝绕过屏风,步入堂中,放下茶盅,抬眸看去。

  “回老太太,太太,珩大爷,已经拿了那赖大,现在捆将起来,等着发落。”林之孝说道。

  贾母闻言,苍老面容上神色复杂,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鸳鸯,就是递过去一杯茶。

  贾珩因问道:“哪个是赖大家的?也一并控制起来,听候发落。”

  凤姐看着那个品茗的少年,笑了笑,道:“赖大家的,这几日告了假,没在这儿伺候。”

  贾珩道:“那就等明日再作计较,老太太,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多待了。”

  贾母闻言,看向起身告辞的少年,默然片刻,说道:“去吧,估计你屋里人也等许久了。”

  宝玉嘴唇翕动了下,想要开口说,“我去送送珩大哥”,以便好私下询问。

  就在这时,只见自家老爹起身说道:“子钰,我送送你。”

  宝玉就是一缩脖子,将头侧到一旁。

  贾政此刻其实也有许多话要问,比如那三国书稿,比如面圣之事,但因为中间夹杂了赖家一事,再加上贾珩刚刚回来,却有些不好问了,只能留待明日在书房中另行叙话。

  贾珩冲贾政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宝黛、凤纨,探惜等人,以目光致意。

  这时,凤姐柳叶细眉下的丹凤眼闪了闪,笑了笑说道:“二老爷,还是我去送送珩大爷吧,正好说说明日查账是怎么个查法。”

  贾政闻言愣怔了下,点了点头,因为凤姐往日的爽利、泼辣性情,倒也没有觉得不妥,道:“那你送子钰到东府罢。”

  虽贾政是这般说,但还是将贾珩送到了荣庆堂所处的庭院,而后目送着林之孝、凤姐以及贾珩提着灯笼,沿着抄手回廊,消失在拐角处。

  荣庆堂中——

  贾母揉了揉眉心,面有倦色,看着宝玉、黛玉、探惜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笑道:“宝玉她娘,等这几日赖嬷嬷若是来寻我,就说我身子不大爽利,正在静养。”

  分明是不想应对赖嬷嬷。

  王夫人闻言,抬头看向贾母,轻笑了笑说道:“好。”

  “行了,你也不必在这儿伺候着了,回去歇着吧。”贾母又笑着说道:“宝玉他们姊妹,在这陪我这老婆子说说话。”

  王夫人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宝玉,倒也不说什么,就是在金钏,玉钏、彩云、彩霞等一干丫鬟以及婆子的簇拥下,回自家所在院子去了。

  贾母宠溺的目光看向宝玉,无奈道:“你这个族兄是个杀伐果断的,才在外面杀将一通,回来又要办了赖家。”

  没了贾政和王夫人在,宝玉旋又恢复了神采,面如傅粉的脸蛋儿上现出笑意,说道:“我看珩大哥虽倔了一些,但对老祖宗还是很敬着的,听说老祖宗上次赏了他个丫鬟。”

  贾母:“……”

  黛玉横了一眼宝玉,心道,这呆子。

  好在这时,李纨笑着接话说道:“是个叫晴雯的。”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晴雯那孩子是个好的,心灵手巧,也不知现在在他跟前怎么样了?”

  鸳鸯容色清丽的鸭蛋脸儿上浮起浅浅笑意,俏声说道:“听说晴雯在珩大爷身边是头等大丫鬟,上次我去见她,看她拿本千字文在那识字,说是珩大爷教她的呢。”

  贾母闻言,反而起了诧异,说道:“他教晴雯识字?”

  本来是打发个颜色好的,将来若收了作填房,也能念着他的好,现在怎么还叫晴雯识字。

  不仅仅是贾母纳罕,就连李纨、黛玉、探春也是暗暗称奇,这位珩大爷真是行事出人意表。

  鸳鸯笑道:“珩大爷说晴雯年岁还小,现在识字不晚,读书总以明事理为要。”

  黛玉粉面带笑,丹唇轻启,轻声说道:“世说新语曾载,郑玄家奴婢皆读书,言语应对引述诗云,珩大哥有古人雅致之风。”

  怪不得先前那那少年说仰慕她的父亲,她父亲为前科探花,读书人就没有不敬仰这种科场菁英的。

  在古代见子赞父祖,再是脾气差的人,也都要面露欣然。

  “世说新语我知,可郑玄是谁?”宝玉挠了挠头,也不知是凑趣还是真的不知。

  《世说新语》就是段子合集,宝玉平时爱读杂书,自是知晓。

  黛玉明眸顾盼流波,掩嘴娇笑道:“汉代的经学大家,这你都不知?若是舅舅问起来,只怕饶不了你。”

  探春笑着打趣说道:“二哥哥,得好生读几本书了。”

  宝玉“憨厚”一笑,心道,什么四书五经,读来作甚?除却《四书》外,多为前人杜撰伪作。

  贾母听着荣庆堂的欢声笑语,原本疲倦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不提荣庆堂中,却说贾珩在凤姐以及林之孝等一干下人的陪同下,出了荣国府。

  凤姐先让林之孝带着人押着赖人往东府里先行,而后随着贾珩缓步而行身后远处坠行着平儿等丫鬟。

  正是明月朗照,廊檐下,悬着的灯笼,灯火璀璨,一明一暗交错映照在凤姐金翅熠熠的云鬓首饰上,晕下的橘黄色灯光落在那张轻熟、艳冶的脸蛋儿上,中和了几分凌厉之势,竟有几分良家味道。

  秋风徐来,将凤姐身上一股馥郁甜香带将至贾珩鼻翼下。

  贾珩面色顿了下,瞥了一眼凤姐,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论人妻之丰韵柔媚,凤姐不在尤氏之下。

  只是一个凌厉刚强,一个逆来顺受。

  这时,冷风吹来,也将贾珩心底深处的那一丝读书人拉良家下水的邪念驱散,心头微顿,目光重又清正。

  嗯,无行为则无犯罪。

  “珩兄弟,那桩生意,我已经停了。”凤姐嫣然一笑,压低了几分声音,说道:“珩兄弟,你这拔出萝卜带出泥真是绝了,我刚刚配合的还行吧。”

  贾珩点了点头,闻着再次忽近的馥郁香风,又听得“拔萝带泥”“配合”之言,终是眸光凝了凝,向一旁闪了两步,清声道:“凤嫂子能够迷途知返,我很……欣慰。”

  方压下饱暖后起的一缕旖思,却一时也想不到好的词。

  凤姐:“……”

  愣怔下,美眸中闪过一抹恼怒。

  这杀才,欺负她不读书吗,又不是她老子,还欣慰?

  欣慰你个头!

第147章 贾珩回府

  二人沿着回廊向前走着。

  凤姐压下心头对少年的腹诽,沉吟了下,轻笑说道:“珩兄弟,明日你准备怎么查账?”

  不好一下子问银子的事,只好旁敲侧击。

  贾珩说道:“我会从锦衣卫调人,他们那里有抄家的高手,眼睛毒的狠,先把赖家控制起来,另外再借几个账房先生,稽查历年公中亏空,将不对之处,一一核实,凤嫂子回去之后,着人护好账本,别让人生了一把大火再给烧了。”

  这次他要试着搂草打兔子,试着把吴新登、单大良等也清查一遍。

  查账其实是个细致活,要从一些账簿中看出门道,必须需要精通财会知识的专业人士辅助。

  凤姐心头一惊,说道:“锦衣卫?”

  贾珩沉声道:“我现在为四品锦衣指挥佥事,已和锦衣卫府的朋友打好招呼了。”

  锦衣卫府说不得里面就有着关于贾家各种翔实的情报。

  对这个特务衙门,他并没有文官集团的防备和警惕,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逐渐侵入、掌控这把利刃。

  所以他才给了曲、赵二人四千两银子,以观其性情同时,提前留影儿。

  因为来日无论是对抗东虏,还是防备政敌,都离不了情治机构的支持。

  当然,有了银两,他也会以勘实虏情,拣选、组建属于一支自己的情治机构。

  “表兄性情沈重谨细,不如蔡权八面玲珑,其实可以试着做这种事情,还有需得一支保护内宅的女卫,如那夏侯莹一般……此事不急,可以缓缓图之。”贾珩思忖着。

  随着崇平帝以及内阁阁臣对他的封赏,他对未来道路的设想也渐渐有了一个雏形,就是尽量叠文官出身、将帅之英、天子近臣的BUFF,要在诸方势力都要有支撑点,只有如此才能行稳致远。

  “要格外重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贾珩想起前日看过的一部剧,心头深以为然。

  凤姐抿了抿粉唇,轻笑说道:“珩兄弟,先不论这个,查出来的银两,是要那赖家归还公中吗?”

  “那是自然。”贾珩模棱两可说着,有意打了个哈哈,对凤姐的想法,他自是了然于胸。

  凤姐以为得了允准,玉容上笑意愈发繁盛,尤其见贾珩态度和缓,就是笑道:“珩兄弟,我就知道是个讲究人,先前因辞爵那事儿有一些误会,等明天我请个东道儿,宴请珩兄弟如何?”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明天看有空没有吧,估计要等到晚上才有空。”

  明日他听了旨意,顺势清查赖家,

  凤姐笑道:“晚上也行,正好对对那赖家的账。”

  贾珩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凤嫂子留步,就送到这里吧,前面就是东府了。”贾珩望着前面门上的灯笼。

  东西两府往来并不经常走大门,中间隔着一个夹道往来。

  凤姐心头欣喜,笑道:“那珩兄弟路上慢些,这灯笼你拿着,照着路。”

  见贾珩空着手,就是将自己的灯笼递将过去。

  “好。”贾珩面色淡淡点了点头,刚刚伸手接过,就是怔了下,面色如常,却是方才若有若无碰到凤姐的手背。

  凤姐一张明媚、娇艳的瓜子脸上的笑容稍稍凝滞了下,触电般收回,瞥了一眼少年的神色,见其坦然自若,心头那一丝异样方散去。

  凤姐性情素来爽利,大耳刮子都扇过小厮。

  而且方才她看过这少年其实有几次和她拉开距离,一副守礼,她心里好笑之余,也有些古怪之感。

  明明年岁不大……

  贾珩摆了摆手,说道:“凤嫂子,夜里凉,回吧。”

  说着,就是提着灯笼,上了石阶。

  目送贾珩进入门中,身后的丫鬟平儿提着灯笼,如画的眉眼间闪过一抹笑意,说道:“奶奶,这珩大爷看着脸色冷硬,看着是个不可折辱的。”

  凤姐玉容顿了下,丹凤眼乜了一眼平儿,冷笑道:“怎么?你这小蹄子,若是动春心了,我赶明儿将你打发到他屋里,让你看看他冷硬不冷硬。”

  平儿被这句诨话说得心惊肉跳,脸颊腾地绯红,翠羽细眉下的明眸羞恼,道:“我的奶奶,我哪里就……再说都说好的,我要给伺候奶奶一辈子的,奶奶去哪儿,我自是去哪儿,只盼着老了,多咱儿我走奶奶前面,也不用肝肠寸断的。”

  凤姐轻哼一声,芳心欢喜不胜,一张风情万种的瓜子脸上,都不由露出娇俏笑意,拿出手指点了点平儿,笑道:“行了,这里又没你二爷在,少说你娘的戳心窝子的话。”

  平儿轻笑了笑,看向凤姐。

  她这个主子,自来是要强,从小被当男孩儿充养着,也就没读过什么书,要不然琏二爷。

  主仆二人说话间就奔着院里去,打发了人去回老太太,然后就往着所居庭院而去。

  一排五间房子,烛火微微。

  已近戌初时分,凤姐问着远处站着的丰儿,说:“二爷呢?二爷还没回来?”

  “二爷吃了酒,在屋里躺着呢,下午时被大老爷拉过去问话,心里不痛快,就出去吃了一些酒。”丰儿低眉顺眼道。

  凤姐进入屋中,果见贾琏侧躺在榻上睡着,身上酒气冲天,皱了皱柳梢眉,就上前去收拾。

  将一旁的衣裳拿起,正要说“去洗洗。”

  忽地鼻翼微动,垂下嗅了嗅,柳眉倒竖,冷笑一声,“好啊,心里不痛快就去喝花酒,平儿,扶他起来,在偏房睡着去,哪里野女人的香气就往家里带!”

  这时,丰儿、平儿就过来扶着贾琏。

  贾琏嘴里哼哼着,“干什么,我困得要死。”

  一张桃花脸上满是醉意薰然之态。

  “薇薇……”

  “谁是薇薇,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姑奶奶!”凤姐柳梢眉挑起,看着自家丈夫,心头不知为何就觉得火比往日都要大。

  贾琏睁开惺忪醉眼,一见是凤姐,激灵灵打个冷颤,面上堆起笑脸,说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凤儿,你不是在老太太屋里……让我看看。”

  说着就拿手去碰凤姐的脸。

  凤姐玉容覆霜,恼怒道:“让你天天吃花酒,拿了摸了女人的手,就来碰我!”

  贾琏一时头大,被凤姐吵闹着,就往厢房去了。

  不提琏凤夫妻二人吵吵闹闹,贾珩这边提着灯笼,进入宁国府,迎面在庭院中碰到林之孝领着几个小厮,提着灯笼过来。

  林之孝道:“珩大爷,赖大已被押到柴房里,让焦大爷和几个小厮看着呢。”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林管家,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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