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这时,甄铸的媳妇儿,脸色已是难看到极致,她的女儿正经的嫡出,怎么能给人当妾?
老太太这是老湖涂了。
这时候的嫡女、庶女的区分标准,不在于其父在族中排行第几,只在于该人是姨娘生的,还是正妻生的。
因为甄铸就是嫡四子,甄老太君所生,犹如贾政之于贾母一般,元春因是王夫人所出,毫无疑问是嫡女,而探春和贾环则是成了庶女和庶子。
如果探春再嫁人为妻,生下的孩子无疑是嫡子和嫡女,当然仍改变不了探春的庶出身份。
不过相比甄铸还能仗着早奶奶为甄老太君宠着,直呼不可,甄铸媳妇儿虽然心头十万分个不乐意自家女儿给人做妾,但也不敢违逆着甄老太君的意思。
尤其,甄老太君已近弥留之际,此言已有几分遗愿意味。
甄老太君中气虚弱说道:“不是娶妻,你收做偏房也好,留下来给你端茶送水,铺床叠被也罢,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贾珩眉头微皱,问道:“甄老太君是在与我说笑?”
“老身这身子骨儿撑不过这几天,如何还和给你说笑,这是一点儿遗愿,你就不能答应我老婆子吗?”甄老太君苍老目光盯着贾珩,柔声道。
一副贾珩不答应,老人家死不瞑目的样子。
此刻,福萱堂中鸦雀无声,一些早先没得到消息的年轻媳妇儿,多是面面相觑。
她们甄家,如何就到了这步田地?甄家两个女儿都嫁为王妃,现在竟为着丫鬟?
甄晴凤眸抬起,劝道:“珩兄弟,老太太就这么点儿念想,你要不就收下溪儿妹妹罢。”
甄应嘉只是唉声叹气,看向贾珩,低声道:“子玉,事到如今,这也是老太太的一点念想,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也不好拂逆。”
显然关于此事,甄老太君已和甄应嘉有过通气。
贾珩却一时沉默,转而看向已是在甄雪怀中羞不自抑的甄溪,问道:“溪儿妹妹,你是怎么想的?”
此言一出,甄老太君都是一愣,这等婚姻大事,哪有小姑娘说话的份儿?
甄雪凝睇看向那少年,心头微动,子玉他这是给妹妹选择终身的机会。
“我……我听老太太的。”甄溪羞得脸颊羞红,将螓首埋在甄雪怀里,糯声说着。
贾珩沉吟片刻,看向甄老太君,道:“老太太,等溪儿妹妹大一些,她有了其他想法再说罢。”
甄老太君闻言,道:“珩哥儿,怎么能听着她一个小孩子的?”
贾珩道:“甄家不比旁家,在我身旁伺候着,传扬出去,只怕好说不好听,老太君的心思虽好,但总要为甄家盘算。”
甄老太君微微闭上眼眸,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这是老身临走之前的一点儿念想,你就不能答应老身吗?”
溪儿不收,只能说她甄家在劫难逃,连这位天子近臣都不愿多插手。
贾珩沉吟片刻,看向楚王妃甄晴。
甄晴柔声道:“老祖宗要不这样,先让溪儿妹妹在我那,回头我送到宁国府去,让可卿带着,她如是觉得好,那就留下,如是觉得不好,再送回府里。”
贾珩:“……”
这个磨盘,净出馊主意!还嫌事情不够乱,送到府里的结果就是不好送回去,否则甄溪还怎么嫁人?
甄老太君见此,却说道:“那样也好。”
贾珩看向老态龙钟的老妪,一时间,心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可以说这是甄老太君的临终遗言。
在未彻底撕破脸以前,名义上,甄家与贾家还是好几十年的交情,甄家早些年未尝没有于贾家有恩。
贾珩想了想,也没有再说话,打算以后再做打算。
甄晴看向面色默然的少年,道:“珩兄弟,你也别怪老太太,老太太现在惟独就放不下溪儿妹妹。”
老太太放不下的还有她那个四叔,还有甄家,否则,也不会使出这般一招。
甄雪抿了抿唇,芙蓉玉面上见着期冀,轻声道:“子玉,溪儿妹妹她也挺可怜的,子玉……”
她这辈子不能嫁给子玉,溪儿容貌品格与她颇有几分相似,如是嫁给子玉,也算是是代她嫁过去了。
贾珩抬眸看向甄雪,对上那一双柔婉如水的美眸,再次默然。
既没答应,也没再拒绝。
甄老太君见此,心头松了一口气,微微阖上眼眸,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摆了摆手,低声道:“应嘉,带着珩哥儿回去吧。”
贾珩则是随着与甄应嘉以及甄晴父女离了福萱堂。
第757章 陈潇:等你以后…再说这话不迟
金陵
甄家,前厅之中,甄应嘉与甄晴引着贾珩落座,重又品茗叙话。
甄应嘉面带歉意说道:“老太太原也是一番好意,四弟他出了那样的事儿,老太太放不下溪儿,想着子玉是个良配,就想着及早托付。”
其实,双方都是心照不宣,无非是将甄溪送给贾珩做小,弥补先前甄铸的错漏,同时在以后期望如日中天的贾珩,能够对甄家给予照拂。
甄家的姿态已经够低,这也是贾珩没有直言拒绝之故。
嫡女都送来给你做妾,还毫不犹豫的拒绝,就是啪啪在抽打甄老太君的脸,当然,退一步说,就算心里同意,也不能欣然应允。
因为后者的表现,无疑应了甄老君的照拂之请。
贾珩选择的策略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贾珩默然片刻,轻声说道:“老太君有她的考虑,但我也有我的顾虑,溪儿妹妹她年岁还小,现在这般随便定下,岂非是委屈了她?”
甄晴将一双妩媚流波的凤眸看向贾珩,目光及下,向下看着贾珩小腹之下的熟悉之地,柔声道:“珩兄弟,等到了京里,就按我说的那般办,老太太现在就这么点儿遗愿,珩兄弟,咱们两家这多年的交情,不就是府上多添一双快子,珩兄弟担心什么?”
她和这混蛋这么多次的交情,她家小妹这么好的品格,先过去怎么了?这个混蛋还不情不愿的。
贾珩抬眸看向眸光潋艳的甄晴,在那张愈见绮韵流溢,娇媚如花的容颜上停留了下,这个妖精,当着她爹的面都给他眉目传情,楚王夫目前,指日可待,嗯……
不过,这时候也不便惩治磨盘,轻声道:“王妃既如此说,先这般吧。”
甄应嘉见贾珩“默认”,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贾珩又与甄应嘉以及甄晴说了一会话,借口还有军务在身,这才起身出了甄家,并未骑马,而是唤着陈潇上了一辆马车。
车厢之中,陈潇抬眸看向那少年,听完少年叙说经过。
“白捡了一个小姑娘,你还有些不乐意?你不是最喜欢这等小姑娘?”陈潇清绝玉容上见着一抹讥诮,说道。
也不知为何,从一开始的担忧,到现在再见这等事,已经如同看着热闹一般。
贾珩闻言,凝眸看向陈潇,摇头道:“如甄晴所言,多添双快子而已,我其实无所谓,只是方才临终托付之时,硬往身边儿塞人,这是甄老太君想让我照拂甄家。”
方才,他拒绝也不是,应允也不是,而甄晴先前说着要将甄溪带回京里,送到宁国府上去,如果排除磨盘故意提及可卿,存着一些小三挑衅元配的心思,其实反而解了他的围。
就算现在勉强答应,等事后也未尝转圜之机。
“要说硬往你身边儿塞人,你身边儿那个经常伺候你洗澡的,当初好像也是西府那老太太硬塞给你的,也没见你拒着。”陈潇清丽眉眼中现出一抹不以为然,冷声道。
贾珩面色微怔,抬眸看向陈潇,直将少女看的神色不自在,轻笑了下道:“我发现,你对我的事挺爱打听的。”
说不得,潇潇还偷看了他与晴雯共浴的场景,反正她身怀武艺,飞檐走壁的功夫都会,趁机观摩学些别的技能也是有的。
陈潇冷声说道:“你那些荒淫无度的事,天天在我眼前晃,我就是想不知晓也不成。”
贾珩笑了笑,也没再斗嘴,道:“如是不想与甄家有太多牵绊,纵然甄溪收下,倒也没什么,无非是锦衣府抄家的时候,让人恭敬一些。”
陈潇:“……”
她发现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冷酷,那两个妖妃说到底也没有起什么用。
“你如是与那妖妃一下子断了,自然也就与甄家断了羁绊。”陈潇抿了抿樱唇,忽而幽幽说道。
那妖妃真不是个好的,别的小姑娘她都觉得还好,唯有甄晴还有甄雪,不好长期瓜葛不清,后患太大,不然就如废太子般,终究在女人身上吃了亏。
这般一想,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贾珩沉吟说道:“断了,也会有新的麻烦,此事比你想象中的复杂。”
与磨盘断着关系,从上次来看,正处热恋期的磨盘估计能当场疯掉,女人丧失理智起来,以磨盘的狠毒,不定要做出什么歹事来。
现在虽然冒着一些风险,但甄晴还是牢牢在他掌控之中,已经快被他撬过来了。
“那将来那一天来临,甄溪不会连累到你?”陈潇眉头微蹙,低声道。
贾珩面色平静,低声道:“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又不是谋逆之罪,牵扯不到我的。”
甄家就算被抄,女子也不大可能落入教坊司任人欺凌,毕竟有两位王妃兜底,不过甄兰的亲事,多半是要被人退婚。
嗯,他想另外一个小姨子做什么?
先前不接受甄溪,只是他不喜欢被甄家道德绑架,从而为甄家劳心费力,而且甄家也不会感恩。
陈潇清眸闪烁,抿了抿樱唇,道:“你就是舍不得那两个妖妃。”
“也有吧。”贾珩低声道。
毕竟这一路上陪着他没少折腾,一开始还只是……现在,日久生情总归是有的。
陈潇一阵无语,冷睨了一眼贾珩,有些不想理少年。
贾珩打定了主意,抬眸看向陈潇,安静半晌,忽而轻声道:“那天圣旨过来,你没……”
陈潇玉颜宛如清霜微覆,目中冷色涌动,低声说道:“只是不想跪他。”
贾珩看向那神色清冷的少女,柔声道:“你在我身边儿久了,迟早也会被他发现,好在他也不知你这些年的经历,说不得还欣喜你又回来了。”
陈潇冷哼一声,转过清绝俏脸,伸手挑帘看向马车之外的场景。
贾珩凝眸看向忽而变得缄默的少女,近前而去,伸手轻轻拉过少女的素手,放在自己掌心,温声说道:“潇潇,不要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仇恨中。”
陈潇挣脱着贾珩的手,秀眉蹙起,羞恼道:“你…你别碰我。”
这个下流胚子,完全是不挑食的,从刚刚长大的小姑娘到人妻,他百无禁忌,只怕就算她告诉他是堂姐,他也多半仅仅愣怔下,然后说不得……欣喜若狂?
因为先前贾珩与甄晴的痴缠,骚话都没少说着,陈潇也渐渐了解贾珩的一些本性。
念及此处,陈潇芳心一跳,脸颊浮起浅浅红晕,心湖涟漪暗生,但只是片刻,心湖重又恢复平静无波。
贾珩只是简单握着陈潇的手,再无其他,打量着容颜清丽,眉宇英秀的少女,目光含笑,轻声道:“孩子气。”
陈潇:“???”
孩子气?究竟谁大?你该唤着姐姐才是。
“当初第一次见你,还是在大慈恩寺,在屋檐上准备刺杀那位老王爷,费了不少功夫,也没得手。”贾珩目光温煦地看向少女,轻声说道:“后来,你是藏在我的马车上,想要逃出去,当初本来还想将你抓起来,严刑拷问,好好炮制来着。”
陈潇五官相貌虽与咸宁有几许相似,但性情却截然不同,相比咸宁公主性情外冷内热,犹如骚媚藏心的痴女,陈潇是真有些性冷澹,身体接触之时,也很迟钝,这不是作假。
所以,他已渐渐不强求,就如朋友平常相处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习惯才是最感动人心的力量。
“拷问?炮制?”陈潇喃喃说着,面上不自觉现出一抹恼意,她总觉得这人此言不怀好意,不过秀眉之下,清眸之中现出回忆之色,幽声道:“当时准备不够充分,现在如是要刺杀,反而简单了许多。”
贾珩凝声道:“在我想来,真要杀了,你也未必有大仇得报的喜悦,现在他从昔日高高在上的藩王,沦落为阶下之囚,可比你杀了他还要凄惨。”
陈潇逼视向那少年,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贾珩:“……”
毕竟有着血缘关系,其实还是不希望陈潇手刃忠顺王,否则此举只能让陈潇变得冷心冷意。
陈潇面上煞气隐隐,冷声说道:“本来想找机会结果了他的狗命,但……”
说着,睨了贾珩一眼,目光幽沉,顿住不言。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波及到眼前之人,她早就付诸行动。
贾珩心头微动,面色默然,轻轻拍了拍陈潇的手背,看向螓首“嫌弃”地转过一旁,似在眺望着窗外景色的陈潇,低声说道:“忠顺王与他还不一样。”
他不是让陈潇一下子就放下仇恨,而是不能让情绪左右了判断,他还是想让她能成为他的好帮手。
陈潇没有再说话,转而凝眸看向对面眉宇坚毅的少年,冷笑说道:“等你以后…再说这话不迟。”
是有些不一样,当初父王与那人亲如一母同胞,但自始至终都为他暗中加害,除却她一个女儿,再无所出,自是无缘大位,等到帮着他夺取了皇位,又天不假年。
眼前少年现在还不知那人的绝情,等到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一天,就知道所谓的不一样,只是还未危及到那人的宝座。
贾珩面色顿了顿,也不再劝,因为将来的事,其实他也说不准。
……
……
江南大营
这座驻扎在钟山山脚之畔,远处山麓深深,草木郁郁,高大修直的林木上空,不时有一只只飞鸟迅速掠过,而围绕着溪河下方是一幢幢青檐碧瓦的房舍,排列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