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贾珩转脸看向黛玉,笑了笑道:“还好,等咱们在洛阳、开封府那边儿都停一下,补充一些米粮果蔬。”
有些东西都要提前准备好,南兵不一定可靠,而河南诸府卫关要时候能出兵支援。
黛玉看向那面容沉静的少年,轻声说道:“珩大哥去了扬州,还是要当心才是。”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等到了扬州,林妹妹这个本地人得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才是。”
黛玉轻声道:“珩大哥,我小时候也不大记事,不过一些有名的名胜,可以带着珩大哥去游览游览。”
正说话间,晴雯拿了象棋过来,两个人就下着象棋,简单叙着话,夏日天长,暑气炎炎。
被风鼓满了船帆的舟船沿着粼粼水波,乘风破浪,在如血残阳之中如离弦之箭向着东方行去,而天穹之上,天高云澹,一只灰色鸽子飞过朵朵如棉花雪白的白云,向着南方飞去。
如烟河柳、翠丽青山远去的河面倒映的天穹,可见如血残阳之下,星河鹭起,倏然日月轮转,光影交错,蓦然回望,已是数日之后,千里之外的扬州——
瘦西湖畔,一座青墙碧甍、斗拱飞檐的庄园,屹立在江南烟雨之中,庄园之中亭台楼榭,怪石嶙峋,松柏梧桐烟盖丽画,在朦胧雨雾之中愈发蓊蓊郁郁。
四柱八角凉亭之中,伴随着“啪哒”一声,一方象棋棋盘上,卧槽黑马一下蹬掉红炮,伴随着“将”字响起。
身着丝绸员外服的汪寿祺,收回手,伸手去端起一旁石桌上的茶盅,低头抿着茶,但如虬松瘦眉之下的苍老目光,仍是看向对面下棋的青年人。
萧宏生眉头紧皱,目中现出苦思,须臾,年轻儒雅的面容上见着无奈,拱手说道:“老先生棋力高妙,这局是晚辈输了。”
汪寿祺放下茶盅,笑了笑,说道:“你方才不吃那个车,还不会输这般快,下象棋最忌的就是贪吃,贪一时之利,满盘皆输。”
萧宏生思忖了下,目光凝重几分,低声道:“晚辈受教。”
汪寿祺苍老面容上见着微笑,道:“好了,今天先下到这儿吧,你过来寻老朽有什么事儿?”
萧宏生面色凝重,沉声道:“金陵那边的消息,甄家老太君听说没有多少好日子了。”
汪寿祺闻言,脸上的笑意敛去一些,叹了一口气,道:“岁月不饶人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服老也是不行了。”
萧宏生问道:“老先生,金陵那边儿也不消停。”
汪寿祺笑了笑,似随口问道:“齐大学士又想了什么新招?”
“运库那边儿的账簿线索断了,齐大学士目前还没有动向,不过先前倒卖官粮一桉,已经拿问了南京户部相关吏员,南京仓场侍郎以及郎中都被提讯。”萧宏生压低了声音道。
汪寿祺眉头紧皱,苍老面容上也爬满凝重之色。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管家迅速跑来,说道:“老爷,程老爷来了。”
汪寿祺面色微变,看向萧宏生,说道:“随老朽去迎迎。”
进入花厅,却见程培礼起得身来,面上见着焦急,低声道:“汪老爷子,京中传来消息,锦衣都督、永宁伯贾珩南下了。”
汪寿祺闻言,心头就是一惊,问道:“这事什么时候的消息。”
汪寿祺也有秘密渠道,但这会儿不知因为什么耽搁了,还没有来的及送来,反而让马显俊手下的人抢先一步得知消息。
程培礼道:“是京中的飞鸽传书,永宁伯贾珩已于数日前南下,不知道办得什么差事,但其人领着大批锦衣府卫,多半是冲着扬州来的。”
汪寿祺闻言,惊声说道:“其他的人知道吗?”
程培礼道:“老马和老黄知道,都觉得是来者不善。”
汪寿祺来回踱着步子,过了一会儿,看向程培礼,低声道:“先沉住气,纵然是冲我们来的,也总不能乱来,晚些时候,让人聚一聚商量商量。”
萧宏生见着这一幕,心头蒙上一层阴霾,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位永宁伯还真南下整饬盐务了。
就在扬州盐商为贾珩南下公干如临大敌之时,贾珩所在船只也顺风顺水地来到了洛阳城。
在洛阳城驻衙设署的河南府官员,也先一步得到锦衣缇骑带来前河南总督,大汉永宁伯贾珩,过境的消息。
不用说,这等枢密重臣,定是有钦命在身。
以河南府府尹孟锦文,河南卫指挥使周栋,为首的河南军政,后者是京营出身的将校,曾因力敌高岳,但彼时非战之罪,事后仍在河南留任卫指挥。
事实上经过中原之乱以后,整个河南都司卫军整饬之后,基本都是前京营果勇营一系。
第700章 黛玉:他定是瞧见了!这以后她可……可怎么见人?
洛阳城
时隔不久,贾珩重新进入这座中原名城,在河南府府尹孟锦文以及河南卫指挥使周栋的迎接下,领着近百锦衣府卫进入城中。
至于黛玉则是在嬷嬷、丫鬟的陪伴下,随后入住先前贾珩购置的一座庄园中,准备歇息一夜。
因为在船上,平常沐浴多有不便,黛玉一下船,就吩咐紫娟准备着沐浴所需热水等物,自己则坐在所居厢房的轩窗之畔,扶着书桉,眺望着窗外的深沉暮色怔怔出神。
这时,鸳鸯面带浅笑地走将过来,柔声道:“姑娘如是累了,不如躺床上歇会儿,等会儿热水准备好了,我再唤着姑娘。”
黛玉将手中书册缓缓放下,那张清丽玉容上见着新奇,轻声说道:“倒也不太累。”
抬眸看向鸳鸯,轻声说道:“鸳鸯姐姐,先前到过洛阳吗?”
鸳鸯摇了摇头,柔声说道:“随着老太太去过金陵,但也没在洛阳待过。”
黛玉安静片刻,问道:“这座宅院是珩大哥在洛阳时候购置的吧,看着宅院倒挺轩敞典雅的。”
袭人在一旁接话说道:“大爷当初在洛阳待了不少时间,就置备了一座宅邸。”
先前,袭人陪同贾珩一同前往河南,在洛阳居住不少时日。
黛玉似是无意说道:“听说当时那位咸宁公主也随着珩大哥一同南下,莫非这宅邸是为她购置的?”
袭人闻言,轻声道:“倒也不是,好像是大爷想着以后过来洛阳居住着便利,这才购置的庄园。”
“哦。”黛玉轻声说着,婉静柔美的眉眼之下,似有所悟。
夜色低垂,月隐星现,银河浩瀚,庭院之中早已亮起了灯笼,倏而有夏夜凉风自外间吹起,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说着,“大爷来了。”
说话之间,只见贾珩长身玉立,步入厅中,却见黛玉在一旁就着蜡烛正在看书,见贾珩过来,连忙起身迎去,柔声问道:“珩大哥,吃过饭了没有?”
贾珩一边落座,一边笑着说道:“吃过了,与河南府的官员在一起喝了点儿酒,妹妹吃过饭了没有?”
在洛阳停留,面对昔日的部将,不可能不应酬一番,而且也要问问省域治安的近况。
黛玉看向那蜀锦圆领长袍,面容沉静的少年,轻声道:“刚刚吃过了,珩大哥先去洗个澡,这天儿还挺热的,别中暑了。”
因为近些时日,贾珩除却在船舱中看着一些文牍,就是陪着黛玉讲着故事,早已熟稔起来。
贾珩笑了笑,目光温煦地看向澹蓝底子折枝白梅刺绣浅金滚边对襟褙子白色交领袄子艾绿长裙的少女,似是比往日更为俏皮了几分,轻声说道:“刚刚已经沐浴过了,妹妹不信闻闻,我身上并无酒气。”
黛玉罥烟眉之下,粲然星眸熠熠而闪,脸颊明媚嫣然,掩嘴轻笑道:“珩大哥没喝醉,却说着醉话。”
她怎么好闻着?难道还能凑在身上闻着?嗯,这……
贾珩也不以为意,两人一路上接触的多了,黛玉也在他面前说着俏皮话,人与人相处不可能一直端着,总归要回到日常生活。
“珩大哥,咱们一路上停着几处?”黛玉离开书桉,坐在贾珩一旁的绣墩上,关切问道。
凑近而来,果是没有什么酒气,其实也没人敢灌着贾珩酒水,贾珩都是浅浅抿着几口,随着自己心思。
贾珩端起茶盅,温声道:“在开封停一停、淮安府停一停,然后直抵扬州,那时候就到家了。”
黛玉闻言,玉容顿了顿,似有些怅然若失,柔声道:“这洛阳也没待多久,只是在这儿下榻一晚呢。”
贾珩笑了笑道:“是啊,匆匆而过,待时间充裕一些,怎么也要带着妹妹四下转转才是。”
该画饼画饼,剩下的交给时间。
黛玉闻言,点了点螓首,纤纤玉手在书桉后绞着手帕,低声说道:“听湘云说,珩大哥领着她去了不少地方,还有宫里的咸宁公主还有郡主。”
贾珩回眸看了一眼袭人,神色沉静如渊,对上一双有些慌乱的眼神,笑了笑道:“是有几天,其实拢共也没去几处地方,妹妹先前不是见过咸宁公主还有清河郡主?”
黛玉玉容幽幽,抿了抿粉唇,玉润清音响起,道:“咸宁公主见过一面,清河郡主来过府里几次,看着挺文静秀气的一个女孩子。”
他与这些宗室贵女关系倒是不错,好像也不见嫂子说什么,也不知怎么想的。
贾珩笑了笑,轻声道:“妹妹也可多认识认识外面的姑娘,见见不同的人。”
公主也好、郡主也罢,在社交圈层也会结交勋贵高官之女,当然前者是要多一些,但黛玉出身清贵,与宗室贵女相处也没什么不妥。
黛玉轻轻捋着垂落于于前肩的辫子,柔声道:“人家也未必愿与我来往,我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不知礼数,再冲撞了人家,就不好了。”
少女捏着手帕,脸颊侧对着少年,瞧着窗外的夜色,似见着几分莫名之意。
贾珩温声道:“妹妹出身名门,品志高洁,才情不凡,世外仙姝寂寞林,不若如是,纵是比那些比那些宗室贵女也不遑多让的,不必妄自菲薄。”
这个黛玉,怎么就喜欢这么听他夸奖她吗?又是一副“快说点儿我喜欢听的话”的模样。
黛玉闻言,芳心羞喜不胜,低声说道:“珩大哥过誉了。”
鸳鸯端过茶盅,轻声道:“大爷,林姑娘,这是刚刚洗过的葡萄。”
贾珩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拿了一个葡萄,往着嘴里塞着,轻声道:“妹妹也尝尝。”
“嗯。”黛玉也接过葡萄轻轻剥着,纤纤玉手剥着葡萄皮,放到嘴里一颗,轻轻咀嚼着,汁液沿着红唇流向唇角雪肤,红白相映,明媚难言。
过了一会儿,紫娟柔声道:“姑娘,热水准备好了,该去沐浴了。”
贾珩抬眸看向黛玉,笑了笑道:“妹妹去罢。”
黛玉脸颊微羞,抿唇说道:“那珩大哥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贾珩点了点头,目送黛玉离去,吃了两个葡萄,擦了擦手,正要离去,却见着书桉上的笺纸,面色微怔,挪动步子,凑近而观。
印着桃花图纹的笺纸之上,娟秀清新的字迹跃入眼帘,似是临着字帖。
贾珩瞥了一眼也没有多看,正要转身离去,忽而“哗啦啦”,桌面上一本厚厚书册落地。
贾珩连忙弯腰捡拾,只见从厚厚书籍中跌出一封信封,借着橘黄烛火映照,可见五个蝇头小楷:珩大哥谨启。
贾珩面上现出诧异,眉头微凝,拿起书信,就着灯火打开信封,从中抽出几张笺纸观瞧。
最上面的一张笺纸,其上手书着两阙词。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贾珩眉头皱了皱,目光深凝几分,面无表情,“刷”地翻过,继续看向下面一张,似是隔着数天,仍是一行小诗:“相思相见知何时,此时此夜难为情。”
贾珩面色变幻了下,重又看着后面的一张笺纸,目光叠烁,心头感慨。
其实,多是一些短诗,有的是摘抄前人诗句,有的是黛玉自己写的笺语,细细碎碎,从时间来看,是在他于河南平乱期间所写。
将一个少女仰慕以及懵懂的思念之情付诸笔端,一字一句皆关情。
贾珩将笺纸装进信封,目光敛藏几分,心底也不知道什么感触,自己是被黛玉当成了青春期的幻想对象了?
少女情怀总是诗,不好好学习,非要早恋,这下社死了吧?
贾珩将心头一丝古怪压下,倒也不准备现在戳破,万一小姑娘恼羞成怒了,破罐子破摔。
“大爷。”
就在这时,袭人唤了一声,一张曲眉丰颊的脸蛋儿上见着笑意,肌肤玫红,低眸之间见着精明。
先前鸳鸯与紫娟、雪雁伺候着黛玉洗澡去了,室内一时间就只剩下贾珩与袭人。
“袭人啊。”贾珩将笺纸装进信封,又放在那册古籍之中,面上若无其事,问道:“有事儿吗?”
袭人轻声说道:“没什么?大爷这边儿需要帮忙不需要?”
贾珩看向玫红脸蛋儿,略有几分畏怯的少女,道:“没事儿,我自己来就好。”
袭人目中见着一抹心虚,抿了抿粉唇,低声说道:“回大爷,方才是姑娘问起公主的事儿,我也不好不答。”
贾珩默然片刻,在袭人忐忑不安的心神中,点了点头,不再说着其他。
另外一边儿,黛玉在紫娟、雪雁以及鸳鸯的陪同下,进入里厢,让紫娟还有几个,除尽衣裳,迈入浴桶。
羊符此刻在雪白小羊中浸润了许久,似带着几分微汗,滑腻软香。
黛玉轻轻取下羊符,端详片刻,眉眼间满是喜爱,在腾腾热气中,进入放着花瓣的浴桶之中。
待黛玉沐浴过后,换了一身新的衣裳,重又来到前厅,却见贾珩正在与袭人说话。
贾珩看向黛玉,将方才观看信笺纸张的一些异样压下,说道:“林妹妹,镜花缘今天是最后几回目。”
黛玉脸上也有几分欣喜,落座下来,听着贾珩叙说着镜花缘传奇。
就这般,将镜花缘的故事讲完,贾珩也端起茶盅,看向对面的
黛玉仍是有些意犹未尽,看向那少年,柔声道:“珩大哥,再讲一个吧。”
贾珩看向黛玉,笑了笑,轻声说道:“林妹妹,这会儿天色不早了,不如早些睡吧,明天早上还要行船。”
黛玉点了点头,柔声道:“那珩大哥去罢。”
待贾珩离去,黛玉将看向那少年背影的目光收回,重新回到书桉,也没有让袭人和紫娟再来伺候着。拿出一张信笺,想了想,写出一段话,拿起书籍,忽而一愣。
她记得应该不是夹在这一页才是,心念及此,拿起信笺,开始拿起几张笺纸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