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67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袭人在绣榻上坐定,拿起鸳鸯正在做着的针线,轻声说道:“姐姐这是绣的什么?”

  “给人绣的扇套子。”鸳鸯轻声说着,端过一碟红壤黑子的西瓜,放到炕几上,笑道:“吃些西瓜解解渴,这天挺热的。”

  袭人放下手中的扇套,道了一声谢,目带艳羡地看向那少女,轻笑道:“我哥哥刚刚过来寻我,明天想回家看看。”

  “大姑娘肯定能同意的,怎么好端端的想着回去了?”鸳鸯目见关切问道。

  袭人轻笑了下,二八年华的少女脸颊玫红,未施多少粉黛,青春已是最好的脂粉,说道:“没什么事儿,就想着回去看看,说来,打过了年,有半年没回去了。”

  鸳鸯点了点头,道:“回去看看也好,你家里就在长安城还好,我纵是想回去也是不成,家里人都在金陵。”

  袭人轻声道:“鸳鸯姐姐这么多年没回去,也该去一趟金陵探探亲才是的。”

  “我正寻思着找个时候给老太太说说,但老太太这边儿又离不了人。”鸳鸯脸上见着一丝无奈,幽幽叹了一口气。

  袭人笑了笑,似是开玩笑说道:“要不你和老太太说说,你去金陵探亲,我再过来伺候老太太怎么样?”

  “也好啊,只是就怕大姑娘念你是个体贴周全的,不放你走。”鸳鸯笑了笑,看向袭人,轻笑过后,问道:“怎么了这是?”

  她就知道,这时候寻着自己,定是有事儿。

  袭人幽幽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大姑娘平常也不怎么用我,当然,我毕竟不像抱琴跟着大姑娘一同长大。”

  不管是元春前往晋阳长公主府还是与贾珩幽会,袭人明显有些碍眼,就被屏退在外。

  鸳鸯眸光闪了闪,闻言,笑问道:“大姑娘向来宽厚,你别是误解了什么?”

  袭人低声道:“没有误解,许是用惯了抱琴,我原就是后来的。”

  鸳鸯看着对面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女孩儿,迟疑了下,说道:“老太太这边儿倒是不缺人,你如是想过来,也不是不行,我还正缺着帮手呢,你素来是体贴得力的,过来也能帮着不少忙,只是这好端端的从大姑娘那边儿过来,落在其他人眼中,还以为你又吃了什么挂落。”

  这个从小到大的姐妹,藏着的某些心思,她倒也能猜出一些,无非是跟着大姑娘,想来不会落个好结果。

  念及此处,鸳鸯轻声道:“与其回老太太这儿,不如回二爷身旁,太太当初的气也差不多消了,你再过去服侍也没什么的。”

  “我……我不想去二爷那边儿的。”袭人玉容微变,连忙说道。

  鸳鸯这次终于有些诧异,心头一时不解莫名。

  阖府之中,除了二爷,袭人还有什么别的好去处吗?

  袭人玫红脸蛋儿上见着幽幽之色,道:“太太那边儿既撵了我去,二爷也没说着让我回去,我也不好再回去的。”

  当初她被撵走,二爷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后来金钏被撵,二爷仍是一言不发。

  可现在她的心事,又能与什么人说?

  如晴雯那般伺候东府那位,倒是好去处,可那等好去处,自是人人都想去,她现在也千难万难。

  在大姑娘这里,大姑娘前日跟太太都在说着要出家不嫁人,从小长大的丫鬟抱琴都要随着去尼姑庵去,她只怕将来多半在前院随便配了小子。

  鸳鸯凝了凝秀眉,若有所思说道:“要不珩大爷那边儿……”

  袭人正自思绪纷繁,闻言,不由芳心一跳,只觉被戳中了心事一般,樱颗贝齿几乎将下唇咬得苍白而无血色,想要失口否认,但却嗫嚅不语。

  但旋即听鸳鸯续道:“要不等珩大爷过来,我再问问他的主意?他自来有着法子。”

  袭人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听叉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道:“也好。”

  看来她的心事,鸳鸯姐姐也不知晓。

  看向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妹眉头郁郁,一副心事重重模样,鸳鸯隐隐有着几分猜测,暗暗叹了一口气。

  袭人果然是一点儿都没变,当初袭人前往宝玉房里,除了有老太太看重她体贴,也是她主动谋划的结果。

  倒也谈不上什么厌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罢了。

  正在两人说话的空档,忽而听着外面熟悉的声音响起,道:“鸳鸯在里间吗?”

  袭人玉容倏变,连忙起身,说道:“鸳鸯姐姐,是大爷过来了,过来寻你的。”

  鸳鸯目中也不由见着欣喜,起得身来。

  贾珩步入厢房,瞥见一旁的袭人,怔了下,说道:“袭人也在?”

  “大爷,你们说话,我还有事儿。”袭人脸颊羞红,起得身来,逃也似的走了。

  贾珩看向袭人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眉头微凝,面上现出思索。

  鸳鸯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解释说道:“大爷,袭人过来找我说话,说要回家探探亲。”

  贾珩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近前,状其自然地拉过鸳鸯的手,问道:“回家探亲就是了。”

  其实,袭人归家某种程度上就是元妃省亲的袭人版本,而后宝玉去袭人家,袭人拉过宝玉,取出那块儿通灵宝玉示于众人观瞧背后所体现的心理动机,也颇得玩味再三。

  鸳鸯清丽眉眼现出娇羞之意,对贾珩的挽手象征性地挣了下,先前就已为贾珩亲昵过,两人在一旁的炕上落座,柔声说道:“她可能担心着将来的事儿,就找我谈了谈。”

  贾珩笑了笑,故作不解道:“将来的事儿是什么事儿?”鸳鸯侧坐着,低头自家的绣花鞋,低声道:“大爷或许不知道,我们这些府里的丫鬟,等年长一些,都是要许人的,府里的主子仁厚的,还让丫鬟相着小厮,待人刻薄的,就在外面随意配了小子,有的小厮不上进,吃酒赌钱,成天输了钱,就打着媳妇。”

  贾珩轻轻拉过鸳鸯的手,看向肌肤白皙,气质干练少女,问道:“为什么不放出去嫁给外面的人?”

  其实他知道缘故,就是想听鸳鸯说说。

  “奴契在府里攥着,有些不能自主,再说这世道艰难,出去也没个活路,在府里不管如何,主子有一份儿,她们就有半份儿,大爷瞧瞧各房的嬷嬷,体面尊荣,强过普通人的正经太太是没有的。”鸳鸯白腻如雪的玉容额上见着思索,声音娇俏婉转,一如黄莺出谷,眉眼见着干练和爽利。

  其实贾府的嬷嬷都是当年的小丫鬟,然后嫁了府中的小厮,生出家生子。

  贾珩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这样。”

  鸳鸯道:“那颜色好一点儿的,如是被爷们看中了,也就攀了高枝,成了姨娘,如再有个一儿半女……”

  说着,勐然意识到可能将不少人连自己也扫了进去,却是抿唇不言语了。

  贾珩轻轻拉过身形高挑的少女,揽过削肩,凑至少女耳畔,清冷如山泉声音带着几分打趣,低声道:“那金姨娘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一儿半女?”

  鸳鸯:“……”

  耳畔的热气以及调侃,一时间芳心大羞,螓首转过一旁,颤声道:“大爷浑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却觉暗影欺近,温软袭至唇间。

  鸳鸯闻言,娇躯如遭雷殛,旋即闭上眼眸,弯弯秀眉下如兰草繁密的睫毛轻轻掩盖,而长着几个雀斑的清丽玉颜,爬上一层绯红云霞,过了一会儿,就连耳垂都渐渐红润欲滴起来。

  过了一会儿,贾珩看向嫣然明媚的少女,对原着中刚烈、决然的鸳鸯,心底也有几分欣赏,问道:“我给你写了信,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呢?”

  鸳鸯玉容微红,抿了抿莹润的唇瓣,颤声说道:“我伺候着老太太,不大方便。”

  贾珩轻轻拉过鸳鸯,低声说道:“那你这些天想我了没有?”

  先前已经亲昵过,他和鸳鸯之间应是刚刚确定关系未久的情侣,存档的前提是记档。

  鸳鸯那张白腻如雪的鸭蛋脸儿,几是羞红彤彤,连两侧脸颊的雀斑似都见着局促,显然让少女说出那些亲昵的话无疑有些困难。

  贾珩也没有强求,每个人的性情不同,相识阶段不同,反应自是不一。

  想了想,低声道:“咱们还是说袭人的事儿吧,她当初在宝玉屋里伺候着,又是一等大丫鬟,按说将来如无意外,应是能有个好结果,给宝玉做个妾室什么的,可惜二太太那边儿,当初迁怒着她,撵她出来,后来又撵了金钏,现在她一下子没了着落。”

  鸳鸯转眸看向少年,低声道:“珩大爷知道?”

  也是,他在外面做的那般大事,对外面那些人心都揣摩的透彻十分,岂能不知后宅这些人的小心思。

  贾珩沉吟说道:“让她不要太急,族中年轻子弟不少都有了出息,如是她愿意,总有她的造化,不会随便配了小子的。”

  在这个奴婢如同财货的时代,袭人的亲事,只是主子的一句话。

  “她打小就颜色好、主意正,心头有着自己的打算也说不定,再说……”鸳鸯轻叹了一口气,说着,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轻声道:“现在府里有个最好的,她既见过了,未必看上那寻常的人。”

  她隐隐有一些猜测,袭人只怕是看上了他,否则方才也不至于那般扭扭捏捏,再说他原是荣宁两府当中无人能比的。

  贾珩一时无语,瞥了一眼鸳鸯那张鸭蛋脸面,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林妹妹那边儿缺着丫鬟服侍,先让她过去尽心服侍罢,等过三二年,我许她一个好归宿。”

  袭人作为宅斗小能手,跟着黛玉在一旁,还是能够帮着黛玉保驾护航的。

  鸳鸯轻声说道:“这般也好,她素来是个仔细的,去服侍林姑娘也好,其实,你那房里只有一个晴雯,不如让她跟着你好了。”

  “你倒是个大度的,要不让她陪着老太太,你过来服侍我?”贾珩轻笑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挑着鸳鸯的下巴,看着那脸颊白玉无瑕的少女。

  被蟒服少年居高临下地轻薄地挑着下巴,鸳鸯目光躲闪,芳心不由砰砰直跳,眉眼低垂,轻声说道:“老太太……现在还离不得我的。”

  贾珩凑近过去,温软相碰,少顷,伸手轻轻抚着少女的脸颊,青春靓丽的气息在掌心寸寸流溢开来,低声道:“那我再等你几年了,房里的姨娘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鸳鸯睁开颤抖的眼睫,轻哼一声,一张雪腻娇媚的鸭蛋脸面似嗔似羞,明亮焕彩的眼眸见着轻笑,口中却不饶人道:“说的给谁稀罕做小老婆似的。”

  贾珩看着颇见几分英气的少女,忍不住轻轻刮着鸳鸯的高鼻梁,在少女嗔羞目光中,轻声道:“知道你不在乎这个,如果不是你我情投意合,纵是我八抬大轿娶你,你也不嫁的,是也不是?那大老爷逼着你,如果我……你是不是还想铰了头发,出家当姑子去?”

  鸳鸯闻言,抬起螓首,惊讶地看向那少年,将螓首倚靠在贾珩怀里,微微闭上眼眸,欣然道:“大爷怎么知道?”

  他是懂她的,芳心涌起一股欣喜和甜蜜。

  “你什么性情,我如是不知道,怎么会喜爱着?”贾珩拿过鸳鸯的辫子,轻轻抚着,秀发柔顺光洁,眸光垂下,却见少女鸭蛋脸面也汗津津的,几个雀斑倒也无损清丽。

  有些想堆着雪人,其实也担心光长个子,不长雪子。

  然而刚刚触碰过去,正自为贾珩情话撩的芳心甜蜜不胜的鸳鸯,娇躯轻颤,白皙如玉的脸颊彤彤如火,终究是心头矜持,推开少年的手,低声说道:“大爷,这天有些热,咱们吃瓜吧。”

  贾珩也不强求,道:“好吧,正是有些渴了,吃个瓜。”

  嗯,方才心念陡起,气氛没有烘托到位,再加上没有借势……下次是不是送鸳鸯一个鸳鸯吊坠什么的?

第678章 秦可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鸳鸯屋里,午后时分,日头正毒,屋中因无冰鉴,倒有几分炎热。

  贾珩吃了两牙西瓜,真是西瓜,红瓤艳艳,汁液横流,一口下去,只觉透心凉,正要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却见容颜白皙如玉的少女,浅笑盈盈地递过来一方手帕。

  一时间,贾珩倒是怔了片刻,嗯,从来都是他给别人手帕。

  贾珩接过手帕,擦了擦嘴,看向鸭蛋脸面的少女,轻声说道:“别光看着我吃,你也吃点儿,挺甜的。”

  “哎。”鸳鸯轻轻应着,她方才也是一时看入了迷。

  拿起西瓜,小口食着,眉眼弯弯已成月牙,脸上的几个小雀斑都见着羞意。

  贾珩沉吟说道:“鸳鸯,过几天我去扬州,也要去金陵一趟,你有什么带到金陵的伯父伯母的,我也好送过去。”

  其实如果鸳鸯愿意,他倒也愿意带她南下。

  “大爷怎么又要走?”鸳鸯那闻言,张白腻如雪的鸭蛋脸面上见着诧异,放下手中的西瓜,语气担忧道:“这才回来没两天。”

  “没办法,天生就是劳碌命。”贾珩轻笑说着,凑近前去,道:“别动,帮你擦擦。”

  说着,拿过手帕轻轻擦了擦鸳鸯唇角的西瓜汁。

  鸳鸯玉颊羞红成霞,感受着容颜清隽的少年动作的体贴入微,几是被宠溺的感觉,心底羞喜与甜蜜交织一起。

  贾珩放下手帕,近前,轻轻拉着鸳鸯的手,轻声道:“鸳鸯。”

  明明相处不多,偏偏这般宠溺,而这恰恰是与人相处之精髓,越是相处日少,越是要特别对待。

  其实,在平鸳袭三人中,如论性情,自是平儿温和,袭人精明,鸳鸯爽利,但如论起身高,鸳鸯应该是三人当中最高的,嗯,当然咸宁那种职业选手禁止参赛。

  鸳鸯被对面少年温润、喜爱的目光打量的羞不自抑,垂眸说道:“的确有些东西要托大爷带过去,刚才还和袭人说,有段日子没去金陵见过二老了。”

  贾珩轻轻拥住鸳鸯,轻声道:“如是想家了,陪我一同去扬州就是,扬州离金陵也不太远,咱两个买上一些礼物去看看二老。”

  其实鸳鸯挺可怜,一直伺候贾母,直到鸳鸯娘没了,贾母都没有让鸳鸯前往南边儿奔丧,用袭人母亲去世回去奔丧,贾母说着袭人的一段儿言论,“给主子却讲不起这孝与不孝,若是他还跟我……”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解释,不放鸳鸯回去奔亲生父母之丧,都是不合情理的。

  “大爷去办正事儿,怎么好带着我?”鸳鸯闻言,芳心欢喜,扬起清丽脱俗的脸蛋儿,贝齿咬了咬下唇,秀气眉眼中见着惊讶。

  却是没有想着带着她去扬州。

  “你素来是个贴心的,带着你服侍,路上不知省了我多少心力。”贾珩温声说着,旋即,轻轻抚过鸳鸯的脸蛋儿,轻轻抚着少女耳际的一缕打着卷儿的秀发,道:“再说,你有多少年没回去了,人常言,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回去看看,如是我说,让二老接过来在京中做事,来回看顾也还便宜一些。”

  鸳鸯闻言,心头涌起阵阵暖流,听着少年的话,心底一时间有些意动,轻叹道:“老太太现在离不得我。”

  因为太过能干,导致贾母须臾之间离不得,甚至李纨、凤姐都多次这般说。

  贾珩拉过鸳鸯的手,看向犹疑不决的少女,笑道:“我去和老太太说,因为还有林妹妹那边儿要去一趟扬州和林姑父团聚,再去姑苏祭拜一下姑母,你这个老太太房里的人,顺便走一趟正合适不过了,咱们一同去看看二老。”

  其实稍微冷酷一些想,贾母可能不仅仅不考虑鸳鸯的感受,也不太注重黛玉的情感需求。

  当然鸳鸯是下人,但伺候这么久,哪怕是一条猫狗……

  至于黛玉,感觉是宝玉的爱屋及乌,或者说宝玉的感受才是贾母第一注重的,不用举例,原着俯拾皆是。

  而这种情感解剖,在具备“维德式极端理智”的冷峻、犀利之美的同时,往往有着血淋淋的残酷。

  鸳鸯点了点头,目光失神,怔怔看向那少年,一时间,鼻头发酸,只觉甜蜜、感动又有些不真实。

  这般一个好的人,怎么就让她遇上了呢?

  贾珩轻轻刮了刮鸳鸯的高鼻梁,在少女嗔视的目光中,轻轻凑近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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