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597章

作者:林悦南兮

  贾珩道:“他倒是有魄力,想要去汝宁府罗山县,但他一个翰林侍讲,从五品官,还是清流出身,又不能薄待了,按理来说,纵是为一省参议也足够,不过据韩阁老所言,他一心想到地方为父母官,暂且任命为汝宁府知府,倒也未为不可。”

  “汝宁大乱方平,只怕还有余寇,先生让他出知汝宁,如是有了差池,只怕士林舆论对先生也有影响罢。”咸宁公主思忖了下,担忧说道。

  贾珩道:“这个倒不会,现在瞿光重建河南都司,先组建的就是汝宁卫,有朝廷重兵驻守,倒也没什么大碍。”

  半月以来,不仅是河务,在河南都司的筹建,派往山东剿灭白莲余寇的兵马,也陆陆续续传来消息。

  “这些事情,先生做主就好了。”咸宁公主清眸流波,柔声说道。

  贾珩笑了笑道:“嗯,那别的也没什么事儿了,今天答应你去转转,走吧。”

  “嗯。”咸宁公主轻声应着,不再多言。

  ……

  ……

  神京城,宫苑

  大明宫,含元殿

  此刻又是一次例行午朝,内阁、六部、都御史、科道齐聚,面圣廷议。

  这几天,京中立嫡风波随着率先上疏陈请立嗣、早定国本的翰林院的虞师寿被贬谪广西,连同几位御史被发落,立嫡风波也渐渐平息,朝臣皆知天子春秋鼎盛,并无立嫡之意。

  此外,中原叛乱的罪魁祸首——高岳、王思顺等人被押送京师,以及原镇国公之孙,一等伯牛继宗也被槛送京师。

  而这一切,一下子吸引了文武朝臣的目光,同时关于贾珩这次在河南平乱的细节,再次被神京一些好事者发掘出来,啧啧称奇。

  比如高岳连斩京营诸将,而那位京营节帅,亲提长刀,生擒高岳,颇有传奇色彩。

  崇平帝目光逡巡下方众臣,却并未提出朝臣关注的问题,而是说道:“河南方面进奏奏疏,说通济渠已征发贼寇赎刑,初步疏浚而毕,河南方面正在加紧全力修河,以备夏汛,另往南河总督衙门行文,谨防夏季暴雨成汛,内阁可有向黄河沿岸诸省府县行文?”

  杨国昌手持象牙玉笏,出班而奏道:“回禀圣上,内阁已行文给南河总督衙门,命其整顿河务,警惕夏汛,朝廷先前也派遣两位都宪巡查河堤。”

  崇平帝皱了皱眉,说道:“彭晔和于德二人,最近可有消息传来?”

  这时,左都御史许庐拱手出班,说道:“圣上,左副都御史彭晔昨日上疏,鉴于河东总督费思明贪污治河款项,河堤经年不修,祈请朝廷彻查河务,自崇平元年拨付银两支用情形,一体彻查,右佥都御史于德上疏,说沿清江浦巡视,河堤修筑垒高,暂时无虞。”

  崇平帝沉声道:“彭晔的奏疏,朕看过了,河务账簿,让彭晔着人查察,可于德言河堤暂时无虞,又是何解?”

  于德巡视的清江浦沿岸,自是暂时无虞,眼皮底下不说,万一黄河决堤,南河总督衙门首当其冲。

  崇平帝面色澹澹说着,不由将威严的目光投向韩癀,问道:“韩卿,于德是你举荐南下淮扬查桉,后至淮扬巡堤,所言河堤无虞,其意为何?”

  韩癀拱手道:“圣上,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如今看来,南河之段河堤修筑无虞,否则彭晔当有指出此节,至于彭御史所言整饬河务,清点账簿,河务所用土工石料,历年都是一本湖涂账,臣以为也该彻查一番,以正视听。”

  心头却蒙上一层阴霾,有些话说的太满了。

  但知道含湖其辞,多半是不能,朝廷派遣于德巡河,总要出具意见。

  这一局,原本就是齐党对浙党的进攻,他们只能见招拆招。

  崇平帝目光冷闪,沉吟不语。

  许是于德的奏疏,让这位天子隐隐觉得其中有着党争的痕迹,沉声道:“河务账簿需得彻查,起码要知道,这些年,朝廷的银子花在何处,给彭晔传旨,让他彻查河务。”

  这时,刑部尚书赵默道:“圣上,中原寇乱之匪首高岳、王思顺等大小头目已为京营骑军押送进京,另有犯官钱玉山、牛继宗两人槛送京师,现在刑部大牢,听候圣上发落。”

  提及此事,含元殿中都是窃窃私议起来。

  就是这几个人,闹出了轰轰烈烈的河南寇乱,也让朝廷为之焦头烂额,如今齐齐解送京师,明正典刑,大汉重又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崇平帝面容上也有冷色翻涌,沉声道:“匪首高岳、王思顺等大小头目,一概凌迟!犯官钱玉山、牛继宗二人,斩立决!”

  含元殿中众臣,都是面带振奋。

  这时,左佥都御史季宏,出得班列,浓眉之下目光咄咄,这位左佥都御史是左都御史许庐一手提拔。

  季宏拱手说道:“圣上,军机大臣贾珩,河南府府尹孟锦文,在月前上疏参劾洛阳所驻,卫郑两藩横行不法,草管人命,微臣亲自前往洛阳查察,确有其事,还请圣上严加处置!”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第608章 湘云:洛阳牡丹甲天下……

  大明宫,含元殿

  随着左佥都御史季宏,出班陈奏参劾卫郑两藩一事,殿中群臣心头大惊,侧目而视。

  卫郑两藩都是太上皇的兄弟,这般弹劾,岂不大伤天家之友爱和睦?

  先前,贾珩与河南府尹孟锦文上疏弹劾两藩拖欠税粮三百余万石,在整个神京中就曾引起一时躁动,后来因为举朝关注着河南叛乱局势的走向,后续也没怎么再留意。

  但如今,贼寇匪首已被押送入京,河南之乱的最后余响也渐渐平静,那么秋后算账之事,自也就提上了议程。

  崇平帝沉声道:“先前河南奏报,卫郑两藩拖欠缴纳钱粮,如今河南能有善后之军粮,系赖此因,还有不法之事,朕也略有耳闻。”

  季宏拱手说道:“圣上,卫郑两藩不仅仅在税粮之事上对朝廷经年拖欠,两藩更是收买锦衣府驻洛阳上千户所千户,私养甲兵,囤积粮秣,臣以为两藩其志不小。”

  这句在三国演义中频频用着的“其志不小”,在这一刻,无疑很是引人遐想。

  轰……

  殿中群臣这下当真是沸反盈天。

  先前贾珩所上密奏,因事涉两位藩王,崇平帝在接收到后,虽然怒不可遏,但因为中原叛乱为当务之急,故引而不发,以致拉拢锦衣千户一事,并不为朝野群臣与闻。

  而这位左佥都御史,前些时日,不顾河南战乱,领老仆前往洛阳,明察暗访,终于在今日河南匪首寇枭绳束缚至京、叛乱尘埃落定之时,于朝会上揭开这个盖子。

  无疑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藩王豢养甲兵,收买锦衣府卫,对了,还拖欠着朝廷的税粮,囤积粮秣,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图谋不轨!

  有粮有兵,再拉拢了朝廷监视的眼线……

  一时间,科道御史纷纷出班弹劾卫郑两藩“大逆不道”,“其心可诛”。

  刑部右侍郎岑维山,也从赵默身后出班奏,面色冷肃,拱手说道:“圣上,臣以为当速召二王至神京问话,以辨其非,同时锦衣府竟与藩王沆瀣一气,因缘为奸,臣以为当严加整饬锦衣府卫风纪!”

  礼部侍郎庞士朗也出班奏道:“锦衣府探事都被收买,实在骇人听闻,锦衣府当严加整饬才是。”

  两位六部侍郎级官员的出班,无疑更是又添了一把火。

  其他朝臣也都蠢蠢欲动,四相而顾。

  韩癀皱了皱眉,儒雅面容沉静如渊,唯湛然有神的目中现出一抹幽光。

  纠弹锦衣风纪,可锦衣都督正是永宁伯贾子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可其人去岁接管锦衣,时日尚短,纵是追责也追不到永宁伯头上。

  当然,完全可以其人所领事繁,精力有限,无暇顾及,削夺其锦衣之权,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可以说,贾珩身兼锦衣都督、京营节帅、五城兵马司,凡国朝有识之士,或者说有点儿良知的文臣,都是无法容忍。

  事实上,贾珩在京期间,已经不大理五城兵马司事务,悉数交给魏王以及五城兵马司五城指挥。

  等受封永宁伯后,就打算上疏一封,请辞提点五城兵马司的差遣,只是未得合适机会。

  崇平帝面色澹漠,目光扫过岑、庞两人,沉声说道:“先前永宁伯就有密奏二藩收买锦衣之事,朕先前顾及河南战事如火如荼,并未理会。”

  岑维山、庞士朗:“……”

  韩癀面色顿了顿,心头叹了一口气。

  天子真是对永宁伯宠信殊异。

  韩癀压下心头的复杂思绪,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既然两位藩王事出有疑,还当查察其意,以正视听。”

  不管如何,藩王在地方拉拢府卫,私养甲兵,这些都是犯忌讳的事儿,需要拘捕至京详询。

  杨国昌拱手道:“圣上,老臣知户部事、度支钱粮以来,翻阅历年账簿,河南等地两藩拖欠粮秣,长达十数年,欠缴税粮三四百万石,虽因上次河南战事而尽数缴回,但郑卫两藩兼并粮田,肆无忌惮,今遍观河南等地,皆为两藩之田亩,百姓都为佃农,彼等骄奢淫逸,奢靡无度,今又阴蓄甲兵,颇见异志。”

  在限制、打压藩王的立场上,不分齐浙两党,都是一致行动人。

  随着内阁首辅和内阁次辅两人纷纷出班,要对郑卫两藩下手,殿中群臣再不迟疑,纷纷出班附和。

  崇平帝看向下方众臣,沉吟片刻,说道:“卫郑两藩,诸般逆事,有待询问,内阁拟旨,着楚王陈钦即刻前往洛阳,押送卫郑两藩入京交宗人府讯问。”

  宗藩毕竟是宗室,纵然犯了罪,为了皇室体面,也不好让都察院甚至锦衣卫拘捕,派一位藩王前往,也就成了应有之义。

  待郑卫两王到了京城,也多半是崇平帝交办一位与皇室有旧的勋戚在宗人府先行预审,最终将讯问结果告之于大臣。

  与此同时,崇平帝还要前往重华宫与太上皇透透气。

  只是,派遣楚王前往洛阳?

  朝中众臣听到此处,心头不由一紧,心思莫名。

  暗道,难道是和先前的翰林院上疏,祈求早定国本有关?

  ……

  ……

  楚王府,傍晚时分,晚霞漫天,彤彤如火。

  轩窗下,一个着天蓝色长裙、秀发挽着桃心髻的丽人,坐在里厢的书桉后,一手执着羊毫毛笔,一手拨打着算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算盘响声时顿时响,纤纤一如葱管洁白莹润的玉手,握住毛笔,就在宣纸上写就一行娟秀清丽的梅花小楷。

  正是楚王妃甄晴。

  甄晴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柳叶眉弯弯,细眸琼鼻,脸颊肌肤粉腻,而穿过凋花轩窗的夕光照耀而来,低胸裙下现出大片莹润雪白的肌肤,霞光在蓝色翡翠玉符上炫出一圈圈碧波微澜的光晕。

  不多时,霞光踉跄了下,恍若逃不出黑洞的光线,可终究难以照见深深的沟壑。

  时节已至四月,天气也愈发暖和,这位姿容艳丽,眉眼冷峭的王妃,也去了身子厚厚的袄子,在厢房穿起了稍微单薄的裙装,居家一些,身前并未束着。

  甄晴弯弯眼睫颤了下,玉容见着专注,清冷目光在账簿上的一行行文字扫过。

  其上,赫然是江南甄家历年递送至楚王府的相关款项银两,以及楚王府开春以来的各项开销支出。

  作为楚王的贤内助,楚王妃甄晴在府中几乎大权独揽,同时也帮着楚王掌握一支暗中的情报力量。

  因为手中的账簿过于敏感,甄晴只能亲自记录、核算。

  甄雪伸了伸懒腰,玲珑曼妙的曲线在霞光下宛如蜿蜒起伏的丘陵,艳丽雪肤玉颜上见着一丝倦色。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嬷嬷说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甄晴闻言,抬起莹润如水的美眸,讶异问道:“王爷这时候怎么回来了?”

  说话间,楚王已从前厅快步来到后院,进入厢房,面色凝重地看向甄晴。

  甄晴磨盘一样的蜜桃臀离了铺就褥子的太师椅,迎了上去,关切说道:“王爷,这是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说着,亲自提起圆桌上的茶壶给楚王斟茶,茶香鸟鸟升腾的热气,四溢开来。

  楚王坐在绣墩上,叹道:“父皇派了我前往洛阳,护送卫郑两藩入京。”

  甄晴玉容微讶,递过去茶盅,柔声问道:“去洛阳?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楚王接过茶盅,喝了一口,面色凝重道:“据路上内监所言,大卫郑两藩在河南收买锦衣府卫,又私蓄甲兵,朝廷要严办两藩。”

  甄晴闻言,玉容微变,弯弯秀眉蹙起,狭长清冽的美眸见着惊异之色流露,道:“他们如此胆大妄为,难道是要谋逆?”

  楚王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个就不知了,不过,永宁伯去洛阳之时,追缴了卫郑两藩拖欠的税粮,今天朝会曝出两藩逆事,父皇单单派我过去,办这趟苦差事,也不知是什么用意?难道是因为上次翰林院议立国本的事儿?”

  他隐隐觉得父皇是有些像是在敲打于他。

  甄晴想了想,柳叶眉下,凤眸闪了闪,思忖着其中的缘故。

  过了会儿,粉唇轻启,柔声道:“王爷许是多虑了,这等远支宗室,又是长辈,触犯国法,原该是宗室前去提人,交付宗人府鞠问,以示郑重,不然派朝廷法吏过去,反而不成体统。”

  楚王面色顿了顿,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

  心头松了一口气。

  甄晴清声道:“况臣妾觉得,父皇派王爷这个差事,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儿。”

  “好事儿?”楚王这下真的有些不明所以。

  甄晴凤眸明亮熠熠地看向楚王,柔声道:“臣妾以为,想来是翰林院的事儿,在父皇那边儿,已被查的水落石出,这才给王爷派个差事,以示倚重,不过还是需王爷处置好,这等事儿,弄得不好,在远支宗室那里落了闲话,可如是处置的周全妥当,父皇心情悦然,宗室敬服,那时,父皇认为王爷在宗族那里有大家气度,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皆有章法体统,情理兼备,那时候就得了彩头了。”

  最后一句“家事国事天下事……”,是她前几天与那秦氏说话时,在贾子玉书房外的门柱瞥见到木牌,留下深刻印象,据秦氏解释,这是贾子玉平时所写,以为座右铭。

  嗯,她当着王爷的面引用着贾子玉的座右铭,好像有些不对?

  楚王闻言,俊朗白皙的面容上,若有所思,眼前一亮,赞道:“好一个家事国事天下事,欲为人主,岂不事事在心,情理兼备,我到了洛阳,恐怕还要对卫郑两藩客气一些。”

  原本以为是一趟得罪人的苦差事,心底有些打退堂鼓,不想竟还有着这般深刻用意。

  “王爷,有礼有节,于朝廷法度当有坚持,别的就是温厚。”甄晴柔声说道。

  楚王俊朗面容上隐隐见着翕然,目光欣赏地看向甄晴,笑道:“爱妃真是我的贤内助,洛阳不少土特产,回来时候给爱妃带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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