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563章

作者:林悦南兮

  赐婚?没有大功,随随便便赐婚,面上也不大好看,而咸宁公主的年纪又放在那里,说不得就定下了亲事。

  原是这般想着,结果临了,发现这个问题已经被崇平帝顺利解决。

  晋阳长公主拧了拧秀眉,转念之间,就觉得纵是兼祧,她也不大可能了。

  她霜居多年,与子玉年龄又相差那般大,外人该如何看她?

  哪怕不愿意承认,她这辈子都只能……

  不,原来还是有一线机会的,只是因为咸宁将最后一丝机会也断了,她以后又只能偷偷摸摸,不然实在有损天家颜面。

  还有,说来说去,这都是婵月的招数。

  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是婵月非要将她表姐扯进来添乱。

  念及于此,晋阳长公主转过螓首看了一眼李婵月。

  原本正在惊讶的小郡主,此刻正对上自家娘亲略有几分清冷的凌厉目光,心头不由打了个突儿,弯弯秀眉下手的眸光低垂,心头阵阵发虚,攥着手帕,心绪复杂难言。

  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兼祧之法,咸宁表姐嫁给小贾先生,再无阻碍,娘亲也不能再不顾外间风言风语,再与小贾先生不清不楚。

  可是她为何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了呢?

  事实上,在最一开始,晋阳长公主是有意将李婵月嫁给贾珩,但机缘巧合,造化弄人。

  晋阳长公主和李婵月对视的一幕恰恰落在宋皇后眼中,明眸闪了闪,倒并未起疑,反而心头生出几分窃喜。

  宋皇后目光一时失神,暗道,看来这兼祧之法,果然让晋阳起心动念……不,应该是后知后觉。

  只是婵月这孩子,乖巧伶俐,文文静静,她已经预定了儿媳妇儿,就不能和她家咸宁再抢了。

  至于天家一个公主,一个郡主,都下嫁给贾子玉,绝不可能。

  晋阳长公主容色重新恢复如常,看着宋皇后以及端正容贵妃,心底却幽幽叹了一口气。

  然而,宋皇后面上重又现出笑意,说道:“这样就都是正妻了,也就是民间两头儿大,当初陛下和本宫说时,本宫都觉得稀罕,但也属合情理。”

  端容贵妃叹了一口气,说道:“姐姐和陛下为着咸宁也是操碎了心,哎。”

  为着这么一桩事儿,还牵动了礼法,好在最终能够得以完美解决。

  晋阳长公主面色幽幽,纤声道:“荣宁两府,宁国为长,荣国为幼,终究是委屈了止儿。”

  宋皇后:“???”

  不是,你故意找茬儿是不是?

  不过,经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所以还是秦氏大,她家咸宁成了小的?

  嗯,不是,这是晋阳故意在给她心里添堵的,她就是成心的!

  端容贵妃蹙了蹙秀眉,玉容微变,清眸有些失神。

  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本来完美无瑕的方案,在晋阳公主三言两语间,瞬间有了一丝瑕疵。

  虽然都是正妻,可总觉得自家宝贝女儿还是个小的,这……

  不过,晋阳作为长辈,自然能以“担心委屈了咸宁”的立场,来说几句“打抱不平”的话来。

  至于是不是存心添堵,那就仁者见仁。

第582章 崇平帝:赵卿此言何意?

  大明宫,含元殿

  殿外的广场上,三月季春的温煦阳光照耀在殿前汉白玉铺就的玉阶上,大汉朝的文武百官列队而候,今日是午朝,因为是崇平帝病情初愈后的第一次朝会。

  故而,内阁五府六部、寺监、翰林院、都察院等清流科道御史,群聚于此,等候崇平帝召见问事。

  此时此刻,文武群臣尚不知锦衣府通过内监递送而来的飞鸽传书。

  文官班列中,一众文臣正在低声交谈。

  不久前的科道御史整饬,以云南道御史龚延明贪腐坐赃为始,继而掀起都察院的大范围整顿。

  左都御史许庐不知从哪搜集而来的贪腐罪证,对十三道御史进行了广泛的整顿,从最低程度的训戒,到免官、贬谪。

  其实,这是崇平帝借助了内缉事厂以及锦衣府的力量,直接将一些罪证材料递送给许庐。

  当然,归根到底还是许庐通过龚延明提醒了崇平帝,如果因言获罪,就有党争之嫌,而以贪腐坐赃,就大为不同,一来没有政争之嫌,二来不管是士林还是普通百姓对贪官污吏都不会有任何同情。

  此刻,内阁班列中,阁臣赵默面色谨肃,对着一旁的内阁次辅韩癀道:“韩阁老,开封府城可有消息传来?”

  这两天来自贾珩递送神京的军报以及相关弹劾郑卫两藩的奏疏,也将神京朝廷中的大汉文武的目光吸引到了正在中原大地平乱的京营大军上。

  或者说,自从开封府城这样的一省府治为贼寇所破,朝臣的目光从来都没有停止关注开封府。

  韩癀摇了摇头,道:“至今未有消息传来,昨日军报不是说,汜水关歼灭了千贼寇主力,还有洛阳卫郑两藩的钱粮,想来这会儿应该刚到开封府城。”

  赵默皱了皱眉,说道:“虽追缴了卫、郑两藩拖欠的米粮,不需中枢再行拨付,但后续安抚百姓,清理狱讼,是否需要朝廷再派大臣巡抚河南?”

  其实,这就有些“摘桃子”的意思,就是派文官去往中原担任巡抚,当然,齐党的人在河南,

  韩癀沉吟片刻,道:“河南局势未明,尚有贼寇占据开封府,纵是派人巡抚河南,也无省治可驻扎,还是再等等说。”

  纵是摘桃子,也要分时候。

  赵默点了点头道:“韩阁老所言甚是。”

  当初廷推,事后证明天子根本就不想选用齐浙党人,而是用了贾党。

  嗯,现在的朝局,在这位赵阁老眼中,贾珩俨然自成一党,号为贾党。

  杨国昌皱了皱眉,道:“前右副都御史、河南巡抚周德桢、布政使孙隆殉国,朝廷当有追赠。”

  巡抚周德桢,布政使孙隆都是齐党中人,在中枢执政,如果没有地方督抚呼应,位置都坐不稳。

  而加了右副都御史衔的周德桢,布政使孙隆正是齐党中人,其实不仅是中原一胜,燕代等地的巡抚也是齐党中人,更要不用说齐鲁等地。

  而如何评价周德桢、孙隆等人的功过是非,关系到齐党在之后的人事上,能否主导的问题。

  赵默道:“杨阁老,周德桢、孙隆等人情形具体如何,还有待朝廷事后查察。”

  杨国昌面色澹漠,说道:“那是自然。”

  韩癀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赵默,道:“等圣上朝会,当有议处。”

  左都御史许庐瞥了一眼几位内阁阁臣,面无表情。

  齐浙两党党争愈演愈烈,于大汉社稷是祸非福,他如今坐镇都察院,绝不能使彼辈党争误国。

  历来党争多起于科道,因为朝廷大老一般不好亲自赤膊上阵。

  此刻,翰林院班列中,翰林侍讲学士徐开以及翰林侍读学士陆理,也正在小声议论着发生在中原大地上的平乱。

  徐开拧了拧眉,面上忧心忡忡说道:“也不知京营攻下开封府没有?”

  陆理俊朗儒雅的面容上冷意幽然,说道:“哪有那般快?兵书上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贾子玉所带兵马皆为京营骑军,后续步卒尚在路途,等到开封府城下,才得攻城,况且纵是步骑齐至,以城池之固,没有两三月,这战事只怕也结束不了,可惜中原百姓,天灾频仍,今又蒙兵燹之灾。”

  徐开皱了皱眉,道:“如是战事连绵,就怕天下人心思动。”

  陆理道:“我也是担心这一节,中原百姓原有生计之难,贼寇又善于蛊惑人心,如是扇动百姓作乱,那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其实,内阁几位阁臣也有担忧,只是以彼等中枢宰臣的身份,这等“危言耸听”的话就不适合说,但以“忧国忧民”自居的科道言官,这些统治集团的精英阶层,不可能不为之忧虑。

  果然陆理这话一说,一旁的几位翰林学士也加入讨论,其中一人说道:“真要拖延到那天,那他贾子玉难辞其咎。”

  因为前不久科道刚刚被整顿过,翰林院不在波及范围,彼等前段时间上过弹劾贾珩的奏疏,如今见都察院被整饬,对贾珩多有怨愤。

  前面不远处的翰林院掌院学士柳政,其人仪容文秀,气度清雅,听着身后交头接耳之声,回头扫了一眼徐、陆两人,皱了皱眉道:“殿前恭候圣驾,诸翰林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陆理就顿了口,只是看向柳政,心头冷笑,假道学。

  因为柳政之女嫁了楚王为侧妃,一直以来,陆理都看不大上这位科甲前辈。

  就在这时,伴随着三声净鞭响起,内监尖锐的声音响起,“圣上有口谕,着文武百官,入殿觐见。”

  而后众臣各依文武品级列好,也停了窃窃私议之音,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纠仪御史也开始盯向文武群臣。

  着绯、青、绿各色官袍,头戴乌纱帽,手持象牙玉笏、槐木玉笏的文武官员,向着含元殿大殿而进。

  此刻,崇平帝安坐在金椅上,面色沉凝,看向下方的文武众臣。

  “微臣,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众臣纷纷下跪,向着崇平帝以大礼参见,山呼万岁之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响起。

  崇平帝看着下方黑压压的文武众臣,道:“诸卿平身。”

  这位中年帝王的声音中气十足,沉稳坚定,俨然证明着前日的吐血晕厥,根本就不代表什么。

  “谢圣上。”众臣齐声说着,起得身来。

  此刻,听着高居御座上的天子声音并无异样,原本心思异样的众臣,也都放下了心。

  果然如昨日口谕所言,天子龙体已经大安了。这次朝会除却例行的朝议北疆,更多是崇平帝健康状况的一次展示。

  崇平帝目光逡巡向下方文武百官,道:“就在刚刚,朕收到贾子玉的飞鸽传书。”

  众臣闻言,都是一愣。

  那位贾军机又来了飞鸽传书?

  这几天贾珩的两次飞鸽传书,不仅给崇平帝造成了一种喜讯连连,也让神京城中的大汉官员议论不已,暗暗称奇。

  第一次,人在洛阳,刚下马来,追缴郑卫两粮米粮三百五十万石,不需中枢粮秣馈给。

  第二次,人在汜水关,歼敌三千。

  这第三次,会是什么?人到开封府城,把城围拢起来?

  翰林院班列中,翰林侍读学士陆理皱了皱眉,暗道,这个贾子玉,为了讨圣上欢心,但凡有一些进展,动辄就来禀告。

  这次多半是领兵到了开封府,以安天子之心,这等伎俩,几与奸佞无异!

  只是内阁几位阁臣观察崇平帝脸上的神色,根本看不出喜怒。

  军机大臣、兵部侍郎施杰皱了皱眉,思索着飞鸽传书。

  崇平帝也不卖关子,刻意平静的声音仍难掩激动,道:“子玉的飞鸽传书,就在今晨送到,其上言开封府城已为官军收复,寇枭匪首贺国盛,罗进忠一概伏诛,反贼高岳则被生擒,槛送京师!”

  此言一出,殿中文武群臣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惊喜交加者有之,满腹狐疑者也不是没有。

  如工部尚书赵翼身后的工部右侍郎秦业,面上现出欣然之色。

  而通政使程信身后的右通政,贾政心绪激荡,激动的难以自持。

  但杨国昌,原本耷拉的眼皮勐然睁开,苍老眼眸中惊疑不定。

  开封府城收复了,这……这怎么可能?

  不是不能收复,可也太快了罢?

  翰林侍讲学士陆理,脸色阴沉不定,心头难以置信。

  几天前,军报还说官军在汜水关剿灭了高岳所部贼寇,这才几天,怎么就拿下了开封,而且还生擒了匪首寇枭?

  这反攻之势竟比贼寇糜烂中原都快?

  韩癀儒雅面容上蒙上一层忧色,分明也思量着此事。

  然而,同在班列的内阁阁老赵默,却眉头紧皱,问道:“圣上,这是贾子玉那边儿的飞鸽传书?”

  得益于上次假捷报一事的负面影响,这位执掌刑部的赵尚书,下意识就怀疑这飞鸽传书的真实性。

  说白了,这封经由锦衣府飞鸽传书的公文书证,仅仅达到了“高度盖然性”,而没有达到“排除合理怀疑”,不足以在这位执掌刑名的阁臣心中达到内心确信的程度。

  赵默眉头紧皱,暗道,别是为了讨天子欢心,弄虚作假的吧?

  崇平帝同样皱了皱眉,原本压抑了喜色的面容,这次彻底阴沉下来,抬眸看向刑部尚书赵默,声音平静无波,问道:“赵卿此言何意?”

  你不妨把话讲的明白些?

  含元殿中站立的官员大多都是人精,如何不知赵默的言外之意,都是心思古怪起来。

  是啊,几天前还在汜水关前,几天后就到了开封府城城前,再是兵贵神速,也没有这么个兵贵神速法。

  可如果说贾珩敢以此事欺君,不太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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