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王夫人搬石砸脚。
元春腻声道:“当初珩弟让我出宫,母亲她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我原想着化解,但却没有什么效果,珩弟别给她一般见识,好不好?”
“我就没有和她一般见识。”贾珩笑了笑道。
“珩弟以后如是心头不痛快……寻我撒火就是了。”元春声音依旧软糯。
元春显然不知撒火还有旁意,但落在贾珩耳畔,却是心头一跳。
贾珩多少有些爱煞了这个身形丰腴、温婉如水的大姐姐,想了想,郑重道:“有些事情不能不为大姐姐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想给大姐姐一个名分,那时纵毁誉加身,由我一力挡之,大姐姐莫要为外间的闲言碎语困扰。”
人生就是这样,一些事没有发生前和发生后,完全不一样。
元春心头一震,凝神看向贾珩,急声道:“珩弟,这怎么可能?你别作傻事,我们这般……这般就好了呀。”
她虽也是女人,知道名分重要,可她和珩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
‘“如我领兵灭了东虏,定大汉二百年太平,那时功勋卓着,海内称颂,就算为功高震主考虑,也可行自污之计,天下毁誉参半……为了大姐姐,这些也是值得的。”贾珩道。
他需得给元春一个承诺,哪怕此事可能有些遥远,也起码要给元春一个盼头儿。
否则,他再也不能义正词严的说出那四个字——问心无愧。
而且这个事情可操作性还是很高的,灭了东虏,正是人望正隆之时,经过这么一出,天子的戒备心也会放下。
当然,这也可能成为天子清扫于他的一个罪名,但只要天子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就知道他不可能再危及皇权了,这般名声,何以君天下?
不过,这个计划,还有待完善、观察。
“珩弟不可!珩弟,你有这份儿心就是了。”元春美眸微震,鼻头一酸,已是泪珠盈睫,定定看向少年,心底已被欣喜和感动充斥着,哽咽道:“珩弟,你若真要那般,那我也只有一死了。”
贾珩看向元春,皱眉道:“大姐姐何出此言?”
元春抽泣道:“珩弟,名分什么的,我真的不在乎的,珩弟以后也不要再有这种想法了,有了今日这般,我已知足了,如珩弟再执意说什么名分,我就成了贾族的罪人,纵是死后也无颜见列祖列宗。”
因为她毁了贾族的族长,毁了贾家的顶梁柱!
贾珩神情默然,有些理解元春的一些情绪,说道:“大姐姐是我不好。”
心头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元春,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入宫前为贾家而活,出宫后跟了他,又要为他而活,为整个贾族而活,总是沐浴在圣光里,有些刺眼。
“好了,珩弟,这都天黑了,赶紧沐浴沐浴去宫里吧。”元春柔声说着,似乎担心贾珩仍有那番念头,怔怔道:“珩弟,不许再起那个念头了,如是再起,我就成了红颜祸水,我真的只有一死了。”
“好好,我不提了。”贾珩应着,捏着元春光洁圆润的下巴,笑了笑,打趣着说道:“幸亏我方才早有防备,脱了官袍,不然……”
不然等下说都没有换的蟒袍。
“珩弟刚刚还说喜欢……现在又取笑我。”元春闻言,粉面大羞,嗔恼道。
不就是嫌弃她方才……可也不能怪她呀,谁让他乱逞口舌之利的。
贾珩温声道:“那大姐姐,我先去沐浴,不陪你吃晚饭了。”
“珩弟你赶紧去吧。”元春糯声道。
待贾珩离去,元春这才拉起被子盖住身子,美眸看着床帏,只觉前所未有的安宁和甜蜜涌上心头,待瘫软成泥的身子稍稍得力一些,撑将起来,嘶地一下。
秀眉微蹙,低头之间,却见着被单上绽放的梅花,刺目嫣红跳入眼中,脸颊染绯,连忙寻来裙裳。
穿上绣花鞋,腻声唤道:“抱琴。”
外间抱琴听到呼唤,也红着脸,有些走路别扭地进来,柔声道:“姑娘,刚刚准备了热水,去沐浴罢,这里我来收拾。”
元春自是知道刚刚的一切,无论如何都瞒不过自家的这个贴身丫鬟,点了点头,去了一旁的偏厢等待沐浴,因在宫中也是自得其力,也不用事事由婢女伺候着。
抱琴进入里厢,脸颊微红,重新换了床单和被褥。
从衣柜里拿过换洗裙裳、里衣,走到正在抬起雪白藕臂正在洗着花瓣儿浴的元春。
将换洗衣裳放到一旁,走到近前,抿了抿粉唇,低声道:“姑娘,珩大爷刚刚走了,那边儿换下的衣裳和被单,我回头帮姑娘洗着。”
“嗯。”元春无力应了一声,忽而听到身后传来抱琴的幽幽叹气,蹙了蹙眉,扭头问道:“叹气做什么?”
抱琴低声道:“姑娘的从小被送到宫里那等去处,哪里也没去过,等让珩大爷接出来,珩大爷虽是个世间少寻的奇男子,但毕竟姓……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她家姑娘与珩大爷这段孽缘,实在是太险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两人都……
第536章 贾珩:未知贵妃娘娘有何见教?
晋阳长公主府,掌灯时分。
元春所在的院落,夜幕笼罩,厢房中已亮起了两盏烛火。
里厢,冒着腾腾热气的木浴桶中,元春微微闭上眼眸,拿着毛巾,正在沐浴,高几上的一盏红烛将峨髻云鬓倒映在屏风上。
这位双十年华,生在正月初一的少女,身姿丰腴,肌肤白腻,以贾珩先前感触,略有些微胖,抱起来绵软、温暖恍若在某个秋日的午后跌入了棉花堆里。
元春那张珠圆玉润的脸蛋儿,玫红如霞,艳似芙蓉,撩起花瓣儿的热水落在脖颈儿上,满月出水,纤纤玉手搓洗着粮仓。
“姑娘这会儿正不得力,我来服侍姑娘吧。”这时,抱琴拿着毛巾走将过来,服侍着元春沐浴。
“嗯。”元春蹙了蹙眉,轻轻应了一声。
想起先前与贾珩胡闹的一幕幕,只觉羞喜之意在心头仍是挥之不去。
在抱琴的服侍下,元春沐浴过后,重新换上一套澹黄色衣裙,因为此刻双腿都有些打颤儿,只能任由抱琴搀扶着,来到床榻上,掀开被子坐了进去。
这时,里厢已换上新的被单被褥,熏笼中的沉香、冰绡燃起几缕鸟鸟轻烟,驱散着先前的旖旎。
“抱琴,那床单……”元春美眸闪了闪,忽而想起什么,转过螓首,声音微颤问道。
那床单是她的贞洁与情丝牵绊,如是那般丢了,总觉得有些……舍不得。
“给姑娘剪好,递起来了。”抱琴苹果脸上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元春,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方才没少遭罪吧?”
“你胡吣什么!”元春脸颊微红,嗔恼道。
也就一开始有些,后来……就是刺挠人心。
想起先前珩的“欺负”,抿了抿樱唇。
抱琴转身提着茶壶给元春斟了一杯,柔声道:“姑娘先喝点儿茶,缓缓身子,等会儿后厨就准备了晚膳送过来。”
元春轻轻“嗯”了一声,喝下茶水,靠着引枕,躺在被窝儿里,这时候,浑身绵软如面条一样。
抱琴放好茶盅,坐在元春近前,低声道:“姑娘以后要格外注意才是,公主府这边儿,虽说都是晋阳殿下的人,可毕竟人多眼杂,不定谁嘴碎,好在咱们是独门独院,还好一些,没有我允准,就没什么人过来,但出了院子,姑娘……我倒不担心着,就是大爷,这个要和大爷好生说说,和姑娘不好在人前胡闹着,省得起了什么闲言碎语,姑娘如想过的长长远远,这些都得谨慎一些,也不能事事由着大爷的性子,老话说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就是提醒元春,在人前注意一下掩人耳目,不要和贾珩搂搂抱抱在一起,甚至做太过亲昵的举动。
元春闻言,抬起盈盈如水的美眸,点了点头道:“嗯,我回头就和他说着,他平时还是挺注意着。”
毕竟在皇宫那等重地生活过好几年,主仆二人的保密意识经过锻炼。
不过,贾珩先前还真没有和元春当众亲昵过,眉目传情什么的,旁人也没有什么怀疑。
“姑娘也注意一些眼神,别露了行藏,还有这发髻,还要梳着姑娘的发髻,眉眼间也要用水粉掩饰一下。”抱琴叹了一口气,暗道一声孽缘,叮嘱道。
元春点了点头,低声道:“嗯,在宫里时,一些嬷嬷眼睛都毒的很,一眼就能瞧出来。”
她在宫中听着嬷嬷议论过,谁和太监吃着对食儿,只要破了身子,都能一眼看出来。
抱琴想了想,又红着脸,低声叮嘱道:“还有一桩事儿,姑娘如是那个……月信迟了早了,都要留意着,仔细别有了……”
如是有了大爷的孩子,也是了不得的事。
“这些他……他都安排好了。”元春芳心大羞,讷讷说着,抬眸看向抱琴,拉过自家丫鬟的手,软腻的声音带着几分婉转、俏丽,道:“好妹妹,你是个谨细的,你以后多帮我盯着,仔细别让人瞧出端倪了。”
抱琴低声道:“姑娘放心好了,我帮姑娘瞧着。”
元春柔声道:“好妹妹,咱们进宫后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现在一同出来,你悉心服侍我这般多年,我也不会辜负了这段缘分,你若是有心,我让他过两年收你到房里,给你个好结果。”
抱琴闻言,芳心微颤,涌起一股惊喜,贝齿咬了咬下唇,脸颊绯红,垂下螓首,却不怎么言语。
元春一见此状,情知其早就存了意,轻笑道:“那就这般定了,等下次我和他说,正好哪天我身子不方便,你也帮我顶着一些。”
哪怕是她的丫鬟,也能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块儿,她却不能,当然让抱琴给珩也是一层身份掩护,纵是有人疑心,正好让抱琴出来顶着。
这位少女既在宫中为女史,心计多少还是有着一些。
抱琴“嗯”了一声,又道:“姑娘,太太那边儿如果还催着,就还按着姑娘的意思,先将佛经什么准备起来,姑娘回到府里后,就寻着东府那个唤妙玉的,一同谈论佛法,时间长了,太太纵是心头不爽利,也习惯了姑娘。”
元春柔声道:“我原也是这个主张,母亲那边儿还好应对一些。”
“那别的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抱琴说着,忽而凝眉道:“姑娘,我觉得晋阳殿下是不是知道姑娘和大爷,上次和姑娘谈论琴乐,好像就……”
“晋阳殿下不妨事,她纵是知道也没什么的。”元春想了想,低声道。
反正她也知道长公主和珩的“私情”,而且这等事在青史上也是常见,皇室中屡有发生。
……
……
宫苑,武英殿
夜色低垂,华灯初上,西暖阁中玻璃凋花轩窗,灯光透亮而出,倒映着一道清隽的身影。
一张红木书桉后的太师椅上,贾珩垂眸看着从文渊阁藏书之地搬来的资料,正是河南、山东、河北等地的赋税人口,以及三省藩司历年奏报中枢的受灾情形奏疏。
近些年,天气寒冷,粮食减产,已成了放眼望去整个大汉都在面临的难题。
而这三省最大的特点,就是地处北方,缺雨少水,屡受旱蝗两灾,再加上贪官污吏盘剥,百姓苦不堪言,只能逃亡外省,或是落草为寇。
“这个历史时期,按说正处在第三次小冰河期,看来得寻找番薯,马铃薯等高抗旱作物,否则这般抽南补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贾珩想着,又拿起兵部存档的河南都司官军编制,翻阅起来,河南都司辖下十卫并几个千户所,守护着洛阳、开封等大城,在册兵籍五六万,但吃空额比之京营更为严重,实在册兵丁能有一半就算不错了。
“据河南都司奏报,抽调了一万多人清剿鸡公山匪寇,一旦有着闪失,河南兵力空虚,后果不堪设想。”随着阅览河南等地的兵力,贾珩眉头紧皱,心头也渐渐蒙上一层阴霾。
想起前世那个明末,官军面对农民军节节败退,农民军则是势如破竹,如今他只是初步整顿京营,可大汉兵制自上而下的腐朽问题,并没有得到任何解决。
就在贾珩思量着河南局势时,殿外值宿的内监与女子的对话声,依稀传来:“殿下,贾大人还在武英殿。”
“本宫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贾珩面色微顿,徇声而望。
果见身形窈窕纤丽,容色幽艳的咸宁公主,领着几个女官绕过一架山河锦绣屏风,出现在面前。
借着灯火而照,着澹红色宫裳的少女亭亭玉立,梳云琼月的鬓发间只别着一根青玉发簪,弯弯秀眉下的明眸,藏星蕴月,玉容如冰山雪莲,气质清绝,
“先生。”四目相对,咸宁公主展颜轻笑,唤了一声,款步而来。
贾珩连忙起身,问道:“这般晚了,殿下还没睡?”
“在寝宫中睡不着,看了会儿书,想了想,就过来看看先生。”咸宁公主清声说着,笑问道:“没有打扰到先生吧?”
“没有。”贾珩笑着说着,看了一眼咸宁公主手中拎着的食盒,问道:“殿下这是?”
咸宁公主眉眼弯弯,脸颊浮起澹澹红晕,似有些不好意思,借着将食盒放到木桌上,眉眼低垂说道:“给先生熬了一些银耳莲子粥,想着先生这会儿应饿了,用一些,暖暖身子。”
贾珩看着咸宁公主,说道:“真是多谢殿下,晚上倒没怎么用过晚饭。”
先前与元春闹腾,的确没有吃着晚饭,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这段时间,只要他值宿武英殿,咸宁公主就时常过来送着吃食,他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现在也渐渐习惯着少女的心意。
咸宁公主轻声道:“先生不能总是忙于公务,也得爱惜身子才行,晚饭下次还是按时吃才好。”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好解释细情,毕竟,背后的原因……让人寒心。
咸宁公主给贾珩舀着粥碗,待放好后,一双熠熠妙目为舆图吸引,好奇问道:“先生,这是在看河南、山东的舆图?”
贾珩点了点头道:“看看二省的情况,近些年,这几省每年不是报灾就是民乱,不少百姓都逃到京城就食,地方内政不稳,就是天下动乱之源,如能察其政失,也能寻得长治久安之策,防患于未然。”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感慨道:“向使百姓安居乐业,生计有着,也不会民乱迭起了。”
贾珩道:“是啊,苛政勐于虎也,这些省的赋税虽年年蠲免,可百姓仍是生计无着,民有饥馑,这是我等身居高位者的失职。”
咸宁公主看着少年,轻声道:“先生忧国忧民之心,令人感佩。”
说着,将盛好的一碗粥递给贾珩道:“先生,还是先吃粥罢,等一会儿再说。”
“多谢殿下。”贾珩伸手接过粥碗,拿起汤匙小口食用着,食物的香气刺激着味蕾,还真有些饿了。咸宁公主目光落在正在低头食用银耳粥的少年身上,秀眉下熠熠生辉的明眸,恍忽了下,见其食用香甜,心头也有几分甜蜜。
“先生,果然没用着晚膳,早知道,给先生带点点心了。”咸宁公主开口说道。
贾珩笑道:“是殿下的手艺太好了,这粥煮的香甜可口,纵是宫里御厨,也多有不及吧。”
咸宁公主浅浅笑道:“先生过誉了,那边儿还有,我再给先生盛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