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494章

作者:林悦南兮

  宝玉也有些看呆了神,讷讷道:“云妹妹说的是。”

  黛玉拿着手帕掩住嘴儿笑着,心道,宝二哥还真是这个性子。

  宝玉听到黛玉的轻笑,也回转过神,满月脸盘儿现出笑意,挠了挠头。

  他欣赏那些美好的女孩子,只是如赏花览月。

  不多时,贾政进入厅中,先是朝着坐在上首的贾母行了一礼,道:“母亲。”

  贾母笑道:“这不,珩哥儿过来了,你们说说话,对了,珩哥儿刚才说着通政司的事儿,你们商量商量。”

  贾珩这时也看向贾政,唤道:“老爷。”

  “子玉。”贾政面上带着浅浅笑意,唤了一声,然后落座下来,说道:“明日去通政司,子玉可有什么提点的没有?”

  “老爷言重了。”贾珩道:“只是本本分分做事就好,旁得也没什么。”

  在贾母以及还有数道有意无意的目光注视中,贾珩想了想,描绘了一下蓝图,叙道:“老爷在通政司,我想着也不会待长,等一年半载,京察大计铺开,地方官儿势必有不少被黜落,那时,老爷在通政司磨勘过,如才干优长,加之清廉公正,或许能外放至藩司参政或者臬司按察使,这是三品的官儿,那时就是服绯袍的高官了,哪怕在神京城中,也能称上一句高官显宦。”

  在大汉之中,布政使是高配从二品,仅次于地方巡抚,至于绯袍,三品以上的官员才可服绯。

  贾政手捻胡须,点了点头道:“子玉所言甚是。”

  贾母听将来还有这一番安排,心头更是大喜过望,道:“政儿,珩哥儿虽然年轻,但见事之深,哪怕是我这个老婆子都佩服着,遇事你们爷俩儿多商量着。”

  终究是给贾政留着颜面,没有说你凡事就听着珩哥儿的。

  王夫人掌中的佛珠都攥紧,心绪也有几分不平静,不仅是为贾母这话,还因贾珩许诺的三品官儿。

  那可真是……

  三品诰命,可比四品诰命好听多了。

  元春此刻,明眸清亮熠熠,看着那侃侃而谈的少年,心头甜蜜不胜。

  转头看了一眼自家面色澹漠的母亲,抿了抿樱唇,思忖道,母亲还有家里欠珩弟的,她这辈子来还就是了。

  这般一想,不由忆起先前的旖旎情态,只觉芳心一跳,裙下的绣花鞋都为之并拢了下。

  珩弟也真是的,那般如黄巧舌也不知怎么长的,只是一回就刻骨铭心,好似怎么都忘不了一样。

  嗯?

  元春忽地芳心一季,她真是……坏掉了,怎么在姐妹和老祖宗都在的荣庆堂想这些?

  可为何……

  这也……太不知羞耻了。

  此刻好在都在看着贾珩,并无人在意元春的神情异状。

  如宝钗,柳叶细眉下的水润杏眸盈盈波动,看着那少年,只是目光时不时挪开,唯恐被人瞧出端倪。

  薛姨妈脸上也见着艳羡,暗道,听这意思,珩哥儿还要帮着二老爷升官儿?

  还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相比对她薛家,这亲疏远近,一下子就分出来了。

  贾珩说完,抬眸看了一眼天色,说道:“老太太,先不说这些了,这时候天色也不早了,等会儿开祠堂祭祖罢。”

  贾母笑道:“是该祭祖了,也该让列祖列宗知道。”

  先前,爵位丢了,她只觉痛彻心扉,现在二儿子升着官儿,也算是给祖宗脸上增光了,可爵位……终究是永远的痛。

  听珩哥儿以往的意思,或许让环哥儿将来习武从军,还能有封爵的机会。

  只是宝玉,唉……

  这时,周瑞家的进入荣庆堂,笑道:“老太太,太太,琏二奶奶吩咐的戏班子已请着了,是现在摆着,还是?”

  贾母眼角每一寸沟壑都滞留着欢喜,笑了笑道:“就在庭院里摆着吧,我们小庆一会儿是了。”

  凤姐笑着,领着平儿等众丫鬟的起身操持去了。

  贾珩静静看着这一幕,暗道,此刻该有一首《晴雯歌》才算应景,否则,不足以表达贾家的欢喜心情。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待众人在庭院中听着戏,贾珩自也离了荣庆堂,与贾政前往梦坡斋小书房叙说着朝堂等事。

  ……

  ……

  大明宫,偏殿内书房,午后时分,崇平帝坐在条桉后,垂眸看着晋阳长公主递来的内务府相关簿册,聚精会神。

  “刷刷……”

  翻阅了下,见着其上记载的查抄财货名目,面色却渐渐凝重,原本心头那股欣喜为触目惊心的贪腐所取代。

  因为查抄财货愈多,愈说明大汉吏治腐败,否则,这些官吏单单凭借朝廷俸禄供养,何以积攒得这般巨富家资?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千里为官只为财,这样的官场谚语,他自也是知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银子也算解了燃眉之急,起码整顿、裁汰边军的饷银储备是有了,还有这一年都能从容推行大政。

  崇平帝念及此处,也强行挥去心头的阴霾,说道:“这里载有不少田庄宅子,古董珍玩,拣着不违制的,让东西两市税吏变卖的变卖,折成银子充入内帑,一些铺子也寻人经营着。”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应道:“臣妹回去就让内务府的人操持此事。”

  沉吟了下,问道:“只是还有一桩事要和皇兄叙说。”

  “什么事儿?”崇平帝问道。

  晋阳长公主迟疑了下,说道:“先前内务府无人打理,皇兄派我到内务府问事,现在这桩桉子也渐渐落下帷幕,我一介女流,再管着内务府,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先前皇兄既已派了宋家兄长过来管着,臣妹想着将一应府事交给宋家兄长,皇兄觉得如何?”

  崇平帝闻言,眉头皱了皱,沉吟道:“宋璟先前在鸿胪寺多年,朕想着内务府缺人,就让他调任会稽司郎中,算是帮你理事,怎么,觉得不合心意?”

  兄妹之间,倒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直接说着。

  “不是这个,只是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我一介女流,也管不大好,不如让魏王侄过来帮忙?”晋阳长公主笑了笑,柔声说道。

  皇兄果然是个心思敏锐的。

  崇平帝闻言,心头微动,却是沉吟不语。

  原本他以为晋阳是对派个人监视有些不舒服,不想是因着魏王。

  这是不想再牵涉到这等事上,所以防微杜渐,根本不想与皇子有所交集。

  崇平帝思量片刻,说道:“内务府的事,还是由你先操持着,工部四司如今不是缺着郎中?朕调任宋璟先到料估所任郎中,皇陵的事也马虎不得,等办好那宗差事,再另作委任。”

  晋阳长公主闻言,玉容微变,忙道:“皇兄这般一说,臣妹就更不能呆在内务府了,倒像是臣妹故意挤走宋家大哥一样。”

  “你不要多想。”崇平帝皱了皱眉,沉声道,“内务府一向是宗亲担任,如今需得你来操持,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先前他的确考虑欠妥,晋阳不想再掺和进什么夺嫡,自然也就对宋璟避之不及。

  如果将内务府转交宋璟,不说其他,掌着钱粮度支的宋璟如是昧下一些,帮着魏王培植党羽,于江山社稷都有害无益。

  晋阳长公主见崇平帝说的态度坚决,只得垂下螓首,低声应道:“那臣妹就勉为其难帮着皇兄暂管一段时间。”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好了,去向母后请请安吧,也看看父皇。”

  晋阳长公主也不多留,应道:“那臣妹告退。”

  待晋阳长公主一走,崇平帝叹了一口气,也觉得头疼。

  自己这个妹妹好不容易对当年的事儿释怀,和他关系也渐渐融洽,但也正是当年的事儿,不想再与任何争储的事搅合在一起。

  只是,这样一来,皇后多半是要起小心思了。

第528章 元春:大不了……

  夜色低垂,万籁俱寂。

  一轮大如玉盘的明月爬上梧桐树梢,洒下万道清冷月辉,宫苑之内早已点起一盏盏八角宫灯,彤彤灯火,在夜中随着凉风摇曳,在通明如水的丹陛上晕出一圈圈红黄交织的光影。

  而凋梁画栋之下,竖悬着一方以篆字书就「坤宁宫」三字匾额的宫殿内,灯火辉煌,锦绣盈眸,澄莹如水的地板倒映着一个个垂手而立的宫女、内监身影。

  宋皇后正在招待着宋璟及其夫人沉氏,还有侄女宋妍,端容贵妃则携一双儿女——咸宁公主以及皇八子陈泽在一旁坐陪,此外还有在宫内作客的清河郡主李婵月,以及梁王陈炜。

  “你到了内务府,要好好做事,不要辜负了陛下和我的期望。”

  宋皇后一身朱红色绣凤芙蓉衣裙,高立秀美的峨髻下,一张明媚、雍美如三月桃芯的雪颜玉容,在鹤形宫灯投来的光芒映照下,柳叶细眉下的狭长凤眸明亮有神,而涂着的眼影绚丽,只是脸上见着郑重之色,这让丰熟的丽人多了几分温婉母性。

  宋璟听着自家大姐的叮嘱,点头应道:“臣弟定谨慎细致,将陛下交办的差事办好。”

  端容贵妃在一旁笑道:“姐姐,叔玉从来勤勉,倒也不用耳提面命的。”

  宋皇后柔声道:“内务府不比旁处,会稽司更是度支钱粮,位卑权重,叔玉以往在鸿胪寺毕竟没作过这些,需格外用心才是。”

  宋璟夫人沉氏,面带微笑道:“娘娘说的是,多加一份小心,总不是坏事儿,臣妾回去也当提醒着老爷才是。”

  宋皇后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忽而,殿外传来内监尖锐的唤声:“陛下驾到。”

  众人都停了叙话,起得身来。

  不多时,崇平帝在大明宫内相戴权以及一众内监的簇拥下,众星拱月一般进入殿中,威严的目光掠向殿中几人,目光落在宋璟脸上,顿了下。

  “微臣(臣妾)见过陛下。”

  宋璟与夫人沉氏连忙过来,向崇平帝行大礼参拜。

  端容贵妃以及咸宁公主也纷纷离座起身,向着崇平帝行礼。

  宋皇后笑道:“陛下用过晚膳了没?”

  “已用过了。”崇平帝面色和缓几分,轻声说着,然后在主位上落座,看向宋皇后,面上现出几分笑意,问道:“梓潼方才都说什么呢,看着这么热闹?”

  宋皇后笑了笑,珠圆玉润的声音柔婉如水,道:“刚才和叔玉叮嘱着,待去了内务府,要好好办差,不负陛下期望才是。”

  宋璟闻言,儒雅面容现出恭谨之色,也解释道:“方才微臣正在听娘娘教诲。”

  崇平帝沉吟片刻,面色有些不自然,道:“内务府的差事,只怕还要再看看罢,叔玉他毕竟从未习过庶务,朕的意思,不妨先调至工部料估所为郎中,自皇陵坍塌后,工程又当重建,比起先前,也需得加快进度。”

  宋皇后原本耀如春华的笑靥凝滞在脸上,心头微惊,忍不住低声道:“陛下先前不是说……”

  崇平帝道:“内务府最近查抄着不少犯官,朕瞧着账簿都摞了好几大箱,叔玉他毕竟之前在鸿胪寺为典客,骤然去会稽司核销账簿,未必熟稔事务,朕想着不妨先到料估所,估销皇陵土木物料支取,顺便也能磨勘下庶务之能,以后才可大用。”

  崇平帝说着说着,心头也有些尴尬。

  无他,君无戏言,先前都答应得好好地,现在骤然变卦,好在并未下旨,不然更为尴尬。

  暗道,晋阳可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就在坤宁宫中空气突然安静,几人面面相觑时,宋璟愣了片刻,连忙道:“陛下所言甚是,臣先前还和娘娘说,臣弟未作过这些,一下子只怕还不明就里,原想着如实在一两个月不能胜任,当和陛下请辞,如今陛下让臣去料估所,帮着监修皇陵,与工部同僚共事,涨涨见识,说来正合臣意。”

  宋皇后这会儿,玉容苍白,袖中的手帕被素手攥紧,心头虽然失望不已,但见此,仍是笑着开口接话道:“陛下,叔玉去工部也好,臣妾想着工部最近是缺人,让叔玉去锻炼锻炼也好。”

  崇平帝也觉得自己这事儿干得有些不地道,想了想,道:“叔玉去工部好好做事,如陵寝在这一两年完工,工部一应吏员都要叙功,那时再简拔叔玉为三品侍郎官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皇后闻言,面色微顿,压下心头的一丝异样,忙道:“陛下,叔玉他并非科举出身,只怕真为一部部堂,上下也有非议之声。”

  “科举出身也未必为官正直,想那潘秉义、卢承安两人原是科甲出身,可一朝得了势,利欲熏心,丧心病狂,跟随着庶人陈荣在皇陵上动着手脚。”崇平帝说到最后,面色不好看,沉声道:“这次工部两位侍郎官儿,也不能局限科甲之途。”

  事实上,科甲出身只是在翰林院、詹事府、都察院这等衙门限制的比较死,尤其是前者,不仅要两榜进士出身,还需得二甲之列。

  迎着宋皇后的目光,崇平帝沉吟道:“后日就行廷推,工部尚书赵翼既回本部理事,如是有一位部堂左其事,倒也足以应对工部事务。”

  说来这还是临时起意,工部只留下一位侍郎官儿,可无疑为刚才的话多了几分说服力。

  不去内务府,而是去工部,办好了差事,升为一部部堂。

  而且工部侍郎出缺儿,齐浙两党闻风而动,他是都不打算用着。

  宋皇后心头微动,却蹙眉道:“一部部堂,叔玉他才具未必堪任,陛下还是要斟酌才是。”

  原本的打算,去内务府,一二年就可同知府事,内务府支取钱粮,来日说不得让晋阳回去,四弟就可独掌大权,那时然儿也势必受得惠及,现在却不知怎么的,又变卦起来。

  可这时候是万万不能流露出其他情绪。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叔玉谨慎心细,去工部参与监造皇陵,朕也能放心,齐郡王和楚王他们终究年轻,经得事少,这是头一次建着皇陵,叔玉过去,既是长辈,也能帮着提点下。”

  这时,见话说到这份儿上,宋璟连忙道:“娘娘,臣弟原就未在部衙中辗转,贸然领着内务府差遣,不知要出着多少岔子,如陛下所言,这般去工部监修皇陵,磨勘才具,正是一桩好事儿。”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时候只能将错就错,前往工部就职,将来为着工部侍郎。

  宋皇后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叮嘱道:“去了工部也要好好办着差事,恭陵出了那般大的纰漏,你去了工部,可要用心办差。”端容贵妃看着这一幕,心头叹了一口气。

  宋妍捏着手帕,看着自家父亲,明亮的眸子现出关切之色,豆蔻少女柔婉白腻的脸蛋儿,五官极为肖似宋皇后。

  崇平帝坐了一会儿,叮嘱了几句,也没有多留,领着内监重又返回大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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