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44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贾政出身公侯之家,为人迂阔,不大通官场那一套迎来送往,但优点也有,老实本分。

  程日兴也起得身来,笑着恭维道:“政公在工部为官,不与彼等贪官污吏沆瀣一气,朝廷不会不察。”

  詹光也笑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政公在工部为官十余载,是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得不说,这些清客相公,说吉利话讨巧的本事,引经据典都不太重样,在原着中更是说宝玉“三二年就可科场大显身手”、“雏凤清于老凤声”。

  贾政也被说的心驰神摇,心花怒放,只是面上虽有澹澹喜色,但还是摆了摆手,叹道:“此事终究还是要看朝廷的意思,现在自说自话,还言之过早,不过皇陵坍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说着,看向傅试,目带询问。

  傅试解释道:“东翁,还能怎么说,定是内务府和工部,相关吏员上下其手,贪墨了银两,这平时还不显,但这次是在皇陵上动手脚,苍天都看不下去了。”

  “我在工部多年,也见到一些乱象,积弊日久。”贾政点了点头,接话说着,道:“而恭陵是由工部和内务府监造,又有忠顺王这位国家亲藩督办署理,只是,这位王爷毕竟是天子亲兄,只怕……”

  心里的潜台词是,只怕还动摇不了这位藩王分毫。

  “东翁此言差矣,皇陵事关天家体面,东翁可知,锦衣府是怎么抓捕内务府相关吏员的?”傅试低声道。

  贾政道:“哦?”

  这时,一众清客相公也都支棱起耳朵,听着二人叙着“政治秘闻”。

  “内务府前,那内务府府卫拦阻着锦衣缇骑,为首参将领兵拒捕,珩大爷领着锦衣府卫过去,抽出天子剑,将那位参将当场格杀,而后锦衣府闯入内务府,带走相关吏员。”傅试说着,面上隐隐有着振奋之色。

  贾政心头一惊,讶异道:“斩了一位参将?”

  其他清客相公对视一眼,暗道,闹这般大的吗?都见了血?

  “那内务府的领兵参将,学生还认得呢,就在昌和大街住着,还来京兆府寻学生办过事,不想竟落得如今下场。”傅试虽感慨说着,但其实并没有多少同情之心。

  贾政凝了凝眉,心头剧震。

  堂堂四品武官,都丢了脑袋,由此可见皇陵一桉性质的严重性。

  傅试道:“东翁,当务之急,还是要和珩大爷,多多商议商议才是。”

  话虽然没有说透,但意思很明确,多商议商议,仕途更进一步的机会也就有了。

  贾政点了点头,也不多言。

  “东翁,我先去打探消息,回头再来拜访东翁。”傅试见贾政听了进去,心头也稍定,开口告辞。

  贾政亲自送着傅试来到廊檐西,一直目送着其消失在月亮门洞拐角,方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这才转身回屋与几个清客相公交代了两句,则前往宁国府,打算将忠顺王涉桉的“好消息”告诉贾母。

  事实上,对忠顺王,不仅贾政发愁,贾母更愁。

  话分两头,宁国府,雨幕深锁庭院,西南临轩之湖被雨雾笼罩,烟波浩渺,如帘似雾。

  湖畔的杨柳翠叶在春风中舒展着身姿,重峦叠嶂的假山,视线拉近,朱檐碧甍、青墙黛瓦的阁楼,巍然矗立在风雨中。

  二楼灯火明亮自阁楼中,雨雾之中,琴曲与欢笑之声交织在一起。

  因今日是黛玉的生儿,秦可卿一早儿就下帖邀请荣国等一众女卷过来给黛玉庆生儿。

  但半晌午时,地龙翻动,东西两府为之惊恐不已,好在没有多久,只是一场小震,东西两府重又恢复平静。

  秦可卿让人收拾了阁楼前的灰尘,待午饭过后,邀了西府女卷来到天香楼听戏。

  傍晚时分,雨下的渐渐紧了起来,大家听戏的兴致自是澹了一些,闹过一场,贾母明显有些饿了,开始摆饭。

  此刻,一张张长条方形漆桌上摆着一碟碟珍馐菜肴,以及香蕉、苹果、梨、橘子等瓜果。

  贾母坐在主位,左手是秦可卿,右手则是黛玉,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依次在下面坐着。

  元春、宝钗、湘云、迎春、探春、惜春、尤二姐、尤三姐等年轻姑娘,则挨着秦可卿左手儿边坐着,端是丰容靓饰,浮翠流丹,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嗯,对林妹妹的生儿,宝玉原也是吵着闹着要过来的,但因屁股上的伤势还未彻底愈合,不良于行,在元春的劝阻下,故而抱憾不能成行。凤姐与平儿这时,领着几个婆子,笑着张罗着菜肴。

  好几日过去,凤姐心头的悲戚和负杂,倒也散了许多,明媚如画的瓜子脸,渐渐回复明艳动人。

  贾母笑了笑,转头看向秦可卿,问道:“珩哥儿媳妇儿,珩哥儿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停了谈笑,齐齐看向那容颜娇美的少女。

  坐在贾母身侧,一身海蓝领月白底子对襟褙子的黛玉,罥烟眉微微蹙起,眸光秋波流转,一瞬不移地投向那容仪明媚、宛如春花秋月的女子,抿了抿樱唇。

  这一天都未见他,许是真的忙忘了罢。

  今个儿是她的生儿呢。

  秦可卿柔声道:“夫君一早儿就去了宫苑,坐镇军机,中午没有回来。”

  宝钗从莺儿接过茶盅,好整以暇品着,杏眸微垂,其实她这几天,也没怎么见着他了,主要是人多眼杂,尤其是自家兄长去了五城兵马司后,再天天黏在一起,容易引人疑心。

  贾母看了一眼外间苍茫的夜色,喃喃道:“这都晚上了,也没见回来?”

  “许是今个儿就在军机处值宿呢,前段时日,就有几天是这样。”尤三姐接话说道。

  元春想了想,柔声道:“会不会是半晌午地龙翻动,珩弟去处置什么事了罢?”

  贾母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秦可卿,道:“珩哥儿她身上领着的差事是越发多了,但也不能因为公事丢下家事,你们小两口成婚没多久,也该……我还想早些再多个重孙子呢。”

  秦可卿闻言,霞飞双颊,一时也不好说话,只是垂下螓首。

  李纨在一旁正自剥着一个橘子,闻听贾母之言,秀雅玉容微微滞了下。

  再多个重孙子?

  宝钗弯弯秀眉下的杏眸闪了闪,脸色也有几分不自然,偷偷看了一眼那娇媚无端的女子。

  见着这一幕,王夫人在一旁坐着,脸色澹漠,脸上见着怏怏之色,看了一眼玉颜生肤的少女,暗道,这般艳丽妩媚,不是长长久久之相,况且应不是好生养的,否则何以过门这般久了,肚子还没个动静?

  怕不是……

  说着,不由看向自家大女儿,脸蛋儿丰润,身姿丰腴,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这是雍容富贵、宜室宜家的品貌,若在相书上论,更是长长久久的福相。

  只是可惜……这辈子都不能为王妃、宫妃了,而且现在眼看年纪一天天大起来,这要是被耽搁了?

  绝对不行。

  她等会儿正好借着义哥儿媳妇儿,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先将大姑娘的婚事定下来,那时那位珩大爷自不好再从中作梗了。

  念及此处,不由心头焦急地看向远处屏风,暗道:“都这么晚了,义哥儿媳妇儿还没过来?”

  原来,在贾珩眼中偃旗息鼓的王夫人,打算在今日一举拿回自家女儿婚事的主导权。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来道:“老太太,太太,王家义大奶奶过来了。”

  王夫人闻言,心头一喜,按了按手中的佛珠,耐心等待。

  贾母闻言,面色怔了下,分明疑惑这王家媳妇儿,冷不防的过来这时候做什么?

  难道是给黛玉庆生送贺礼?

  嗯,亲戚走动只要一个由头,似乎也没什么。

  也不再多想,吩咐着嬷嬷将人请过来。

  不多时,王义媳妇儿就在几个嬷嬷和丫鬟的陪同下,来到天香楼。

第493章 灯火辉映处,风雨夜归人

  天香楼

  王义媳妇儿领着几个嬷嬷进入厅中,迎着一众女卷的目光,先向贾母微笑着行了个礼。

  “老太太安好?”

  贾母点了点头,寒暄过,一边招呼着王义媳妇儿落座,一边笑问道:“义哥儿媳妇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王义媳妇儿笑道:“我这不是给您老太太和太太道喜了吗?”

  “道喜?”贾母诧异了下,看向一旁凤姐、王夫人、薛姨妈,面上不解。

  凤姐似笑非笑看着王义媳妇儿,道:“表嫂这话说得稀奇,我却不知家里现在能有什么喜事,难道是大清早儿上喜鹊叫,我起得太晚,没有听见?”

  贾母闻言,笑了笑道:“义哥儿媳妇儿过来坐坐,可不就是喜事儿,也是玉儿的生儿,该多添双快子。”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贾母其实也乐见凤姐从“类丧偶”的状态中回复过来,毕竟,没有凤姐的日子,真的少了很多快乐。

  不过,李纨、四春、钗黛、湘云都是诧异地看向王义媳妇儿。

  宝钗方才刚刚拿起碟子上一颗荔枝,放进嘴里小口食着,这时,听客人说话,就拿过手帕,将果核吐在手帕上。

  少有人知,宛如雪中美人的宝钗喜吃荔枝,只是荔枝容易上火,再加上因为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典故,宝钗平时并不显于人前。

  王义媳妇儿笑了笑,将一双眸子打量向坐在不远处的元春,道:“这不是为着大姑娘的好儿来了。”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众女卷都是心头一惊,好儿就是喜事、亲事。

  凤姐嘴角噙起丝丝讥讽的笑,柔波潋艳的丹凤眼,明亮有神,一会儿看看王夫人,一会儿看看元春。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位近乎打守着活寡的少妇,已渐渐存着“人间清醒”地旁观笑话的心态。

  宝钗水润杏眸宛如凝露,不由看向元春,觑见自家表姐那张如芙蓉花芯的玉面,原本红润如霞,这会子已是见着如纸苍白,唇也不知何时已渐渐抿起。

  其实,元春在王义媳妇儿过来时,就隐隐猜出其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此刻得了印证,容色微白,一颗芳心揪到了嗓子眼。

  又是提着她的亲事。

  贾母笑道:“这倒是奇了,我倒不知是什么好儿了?”

  王义媳妇儿笑道:“这不是平原侯家,您老知道的吧?这是咱们几家的老亲,人家是世镇大同府的将门,平原侯府袭爵人蒋子宁,您老也是知道的,现在他有个儿子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现官居四品参将之职,前途不可限量,合该是缘分。”

  贾母面色微动,饶有兴致问道:“平原侯家的,现在是在大同府?”

  其实,不仅是王夫人发愁元春的婚事,贾母何尝不发愁?

  随着贾赦父子流放,荣国府没落之势已现,按着门当户对而言,藩王侧妃真是不可奢求高配。

  无怪乎王夫人对某人恨得牙痒痒。

  事实上,在原着中,纵是贾赦没有倒台,从宝玉娶商贾之女为正妻而论,也能窥见贾府没落之势。

  标准的武勋之家,进而与天家联姻,退而求其次,应该寻求和文臣仕宦联姻,以增门第底蕴,而非武将、商贾。试问,贾母如何不是坚定的宝黛党?

  王夫人一见贾母反应,心头有了底,脸色微喜,她就知道老太太会乐见其成,只要老太太发了话,大丫头的婚事就成了一半。

  尤其,是在黛玉生儿宴上,当着老太太和那秦氏的面儿,她就不信那位珩大爷还有脸从中作梗?

  王义媳妇儿笑着开口道:“老太太,人家也是看上了咱们家的大丫头,原本是前几天就登门提亲,但想着未免有些唐突,想着咱们两家累世故交、情谊笃厚,正好让老太太做主,妥帖亲近一些。”

  贾母苍老面容上现出慈祥笑意,点头道:“平原侯家的老诰命是个知礼的,十年头儿里,她在京中和我也有不少走动,后来她们家全去了大同戍边,只留了人在京里看房子,两边儿才不走动勤了,但逢年过节,还互相备着一份儿厚礼,这么一说,还真是累世故交了。”

  王义媳妇儿一听这话,心头大喜,艳丽脸蛋儿上笑意繁盛,道:“老太太,您看,我一和你说,您就知道!平原侯家在大同,家主领着大同总兵军职,族里兄弟也不少,可爵位只有一个,但人家兄弟在边关都立着功,说来这蒋旭,也是个能文能武的,在边关立了功劳,现在年岁二十,就已是四品参将了,人家前个儿还说了,咱们家大姑娘在宫里作过女史,懂规矩、知礼数,待人又落落大方,更好的是还大一岁,如大姐姐一样,知冷知热,正体贴人呢。”

  这话说的,自然不是什么蒋旭的话语,而是身为“媒婆”的王义媳妇儿,保媒拉纤时杜撰而来的言语。

  宝钗、湘云、迎春、探春、惜春都静静听着,因为不是提着自己的事儿,几个姐妹年岁又小,羞涩有限,反而不少都看着元春,观着反应。

  湘云托着脸颊,暗道,大姐姐也要出阁了,岂不是以后不能在一起顽了。

  嗯,原来她跟着珩哥哥,也时常见不到人。

  黛玉则是拿着手帕抿着嘴儿,星眸熠熠地看向元春,好奇地看着元春神情。

  元春听得羞臊,脸颊彤彤,心头大急,忙道:“老祖宗,珩弟说朝廷决意整顿边军,边镇将门之家,将来都不好说的。”

  此言一出,恍若为天香楼按上暂停键,也将王义媳妇儿与王夫人的“双黄儿”打断。

  贾母果然眉头皱起,如是旁人这么说,或还不信,但现在是贾珩所言,就不可轻忽。

  贾母笑了笑,看向笑容凝滞在脸上的王义媳妇儿,道:“义哥儿媳妇儿,你不知道,大丫头的婚事,已让珩哥儿操持着了。”

  元春脸色就有几分不自然,转眸看向王夫人,低声道:“妈,珩弟先前不是说了,怎么今个儿还提着此事?”

  王夫人笑了笑,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她这个大闺女,张嘴珩弟,闭嘴珩弟,你个傻姑娘,还能和你珩弟过一辈子去?这么大一个姑娘,总要出阁的吧?

  胳膊肘总往外拐,算怎么回事儿?

  但这些话只能在心头盘算,不好出口。

  “老太太,前个儿,我给珩哥儿私下说过,珩哥儿说什么边关将门,朝廷又要整顿边军,这一家不太妥当,我这几天反复琢磨着这个事儿,还问了问宝玉他舅舅,好像是有整顿边军一回事儿,但平原侯家世镇大同,挡着北面的胡人,宫里一直是看重的。”王夫人叙道。

  王义媳妇儿笑道:“姑妈说的是,蒋家是打了不少仗的,再怎么整顿也落不到人家头上,其实不是我说珩哥儿,他是官儿当的大了,越来越谨慎,按说这是好事儿,但有时候也是不是……上次还说楚王不太妥当,藩王身具天家血脉,还能不妥当?”

  这是在翻旧账,说着上次甄家嬷嬷上门来说楚王求元春为侧妃的事,从而树立一个“贾珩不停坏事”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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