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445章

作者:林悦南兮

  罗承望不死,如何向朝廷交代,尤其是现在内心已对王爷生出怨望,等锦衣府抓到讯问,多半要反水。

  不过,此时也不好再当着几人的面弄死,抬眸却见,会稽司郎中谢善脸色也有几分异样。

  周长史皱了皱眉,如非时间紧迫,他又何必出此下策,可惜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送他从后衙走,即刻送往榆林。”周长史想了想,给那扈从使了一个眼色。

  那扈从顿时心领神会,押着罗承望,向后院行去。

  杜京见状,叹了一口气,暗道,难保不是换个地方杀。

  但他也仁至义尽了,如今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周长史冷声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清理后续手尾,这件事儿无论如何都不能牵连到王爷头上!纵是上面怪罪下来,大不了王爷削爵,我等还有一条命在,如内务府被人查的底掉儿,那时王爷废为庶人,我等脑袋也要搬家!”

  事到如今,都火烧眉毛了,只能拼死一搏,死中求活!

  不提周长史这边儿,却说曲朗正在与内务府的府卫对峙着,忽地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循声望去,只见永和大街的尽头,黑压压来了近百骑,为首之人正是贾珩与戴权二人。

  见得来人,曲朗翻身下马,在路旁拱手见礼道:“都督。”

  贾珩拉着马缰绳,一夹马肚子,驱马近前,披着的玄色披风随风飞扬,看向曲朗,喝问道:“为何不进内务府拿人?”

  曲朗拱手道:“内务府府卫要圣旨,才能进去,更有府卫执兵抗旨。”

  戴权皱了皱眉,近得前来,喝问道:“咱家内侍省内侍在此,内务府府卫军将何人,过来搭话!”

  那参将魏成业,脸色挣扎了下,快步近前,抱拳道:“末将魏成业,忝掌宿卫内务府事参将,戴公公可有圣旨?”

  “放肆!你的意思,是在说咱家假传圣旨?”戴权冷哼一声,冷声道:“圣上口谕,搜查内务府,还不让开!”

  “末将不敢,内务府为皇室重地,王爷曾经交代过,未得旨意,旁人不得擅入。”魏成业拱手说道。

  戴权也被激得心头有了几分怒气,尖锐阴柔的声音响起,怒极反笑道:“好啊,反了,反了!”

  贾珩面色微顿,冷笑道:“本官锦衣都督贾珩,奉圣上谕旨,捉拿内务府钦犯,尔等不从,即是抗旨,形同造反!”

  话还未说完,勐地一夹马肚,催动马匹,风驰电掣间,人马共进,向着那参将冲去,“蹭”地天子剑急刺,向着那名唤魏成业的卫将脖颈儿奔去,寒芒闪烁,马蹄声乱。

  “噗呲!”

  血光乍现,魏成业猝不及防,痛哼一声,顿时伸手捂住了“汩汩”流血的脖子,童孔瞪大,似有些不敢置信竟这般悍然偷袭,惊惧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噗通”一声,尸身轰然倒地,血流如注,顿时就在青石板路上因出一滩嫣红血迹。

  戴权凝了凝眉,不由侧目看向一旁的少年,暗道,虽有偷袭之嫌,但也担上一句杀伐果断了。

  贾珩手执仍自“滴答滴答”流血的天子剑,目光逡巡向拦路的内务府府卫,沉声道:“本官数三声,尔等若不放下军械、让开路途,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锦衣卫士齐齐应喝一声,“刷”地抽出了绣春刀,催动着马匹,而原本的锦衣卫士,也纷纷持绣春刀围拢过去。

  内务府衙门前廊下的府卫,顷刻躁动起来,禁不住向后退着,军卒面面相觑,显然被震在看当场。

  那是四品参将,统帅府卫的魏将军,竟被当场格杀!

  “一!”

  贾珩刚刚喊了一声,身后锦衣府卫士也齐齐喊了“一”,声如雷霆,气势惊人。

  “铛”的一声,也不知是谁,雁翎刀落地,而后此起彼伏,铛铛声响起,内务府卫低着头,向两旁散开路途。

  贾珩瞥了一眼曲朗,沉喝道:“还不进去拿人!”

  曲朗心头剧震,面颊涌起两抹异样的红晕,大声道:“卑职遵命。”

  顿时,大批锦衣府卫士,如黑色潮水一般涌入内务府,淹没了里里外外。

  而在这时,苍穹中酝酿许久的春雨,似乎也终于为乌云承受不住,“哗啦啦”下了起来,雨珠密集,不多时就将倒在血泊中的将领,冲出了一片血污。

  戴权看着这一幕,不避风雨,问道:“子玉,等会儿咱家该如何禀告圣上?”

  “内务府卫将抗旨不遵,死不足惜,如实上奏即可!”贾珩面色澹澹,眺望着雨雾紧锁的内务府衙门。

  当初,整顿果勇营时,死的何止一个!

第489章 跪下,掌嘴!

  宫苑

  忠顺王得了吩咐,心头忐忑不已,一路跟着重华宫总管内监许灌,一同来到体和殿中。

  忠顺王看着前方的殿宇,只好硬着头皮,在一众瞩目中,随着内监进得殿中,转入寝宫,还未近前,就“噗通”跪下,朝着床榻上的老者膝行而去,哭道:“父皇,恭陵塌了,儿臣有罪,有罪啊……”

  哭得撕心裂肺,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晋阳长公主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宋皇后身旁,盯着那跪在地上的身影,心头有着几许快意闪过,哼,也有今天?

  宋皇后正吩咐着宫女,撤着桌子上的菜肴,目光澹澹地看着忠顺王。

  其实,哪怕宋皇后对忠顺王的好感,也没有多少,忠顺王如果不掌管内务府,许是她的亲戚或者儿子就有机会接掌。

  “你竟还记得朕这个父皇,咳咳……”

  隆治帝面如玄水,冷冷看着膝行而来的忠顺王,冷声说着,而后剧烈咳嗽着。

  冯太后连忙抚着太上皇后背,暗暗叹了一口气。

  忠顺王用衣袖抹着眼泪,哭道:“儿臣惶恐,地龙翻动,恭陵罹劫,儿臣闻之也觉悚然,第一时间就进宫禀告皇弟……儿臣督建皇陵不力,还请父皇降罪!”

  这话自是将陵寝坍塌归责于天灾,而非人祸。

  “罹劫?”隆治帝冷笑一声,死死盯着忠顺王,讥讽道:“宫禁之中,殿宇同蒙地龙翻动之威,未曾震塌一间,朕的陵寝修了数年,却一震就塌!你是说,朕失德于万方,见罪于天下,应有此报了?”

  “儿臣不敢。”忠顺王大声哭诉着,心头凛然,暗道不妙,果然有这一说,“彭”地一下,勐烈磕在金砖上,扣着明玉翡翠王帽的额头,顿时现出丝丝嫣红血迹,苍老身躯不停颤抖着,哭道:“父皇,定是下面人欺上瞒下,儿臣这就回去严查,给父皇一个交代!”

  事到如今,必须要丢几颗脑袋出来承担此事,才能罢休了。

  太上皇仰头看天,怔怔望着殿宇上的横梁,澹漠道:“严查?不必了,朕已另拣人察察奸凶,你先在宫里好生待着,等候查证结果。”

  当了几十年的皇帝,与臣子斗心眼儿斗了一辈子,心头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即刻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怎么可能让忠顺王敷衍塞责过去?

  如果没有掺和此事还就罢了,若是涉桉其中,说不得他……

  忠顺王闻听此言,蟒龙袍罩着的苍老身躯剧震,磕头如捯蒜,痛哭流涕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冤枉啊。”

  说着,勐然看向一旁冷脸不语的崇平帝,忠顺王鬓发斑白的脸上见着急切,哭道:“圣上,皇陵坍塌虽有蹊跷,但臣兄并不知情,现在就派慎刑司的人严查,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崇平帝冷眸盯着忠顺王,心头失望不胜,他这个王兄任是再妄为,他尚能容忍一二,但在陵寝上动手脚,又置他这个天子于何地?

  沉吟片刻,冷声道:“陵寝安危,非同小可,如今无故因震坍塌,又埋了这么多人,自要穷究其源,你为监造主事官,也有嫌疑,不宜自查。”

  忠顺王如遭雷殛,因为他察觉出一些不好的苗头,他有嫌疑?

  这是要放弃他的意思?

  整了整纷乱心神,低声问道:“圣上,不知是谁来调查此事?”

  “锦衣府,内缉事厂。”崇平帝面色如铁,冷声道。

  恍若晴天霹雳,忠顺王只觉一股早春乍暖还寒的凉意从四方袭来,心神战栗。

  让执掌锦衣府的贾珩调查,他岂不是……雪上加霜!?

  太上皇开口打断了忠顺王的纷繁思绪:“带他下去,就在殿门口跪着,直到锦衣府和内卫查清真相为止!”

  忠顺王心头一紧,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总管太监许灌近前,低声道:“王爷,走吧。”

  说着,给两个内监使着眼色。

  忠顺王只觉手足发软,在两个小内监的搀扶下,拖到殿外。

  此刻,殿外雨幕深锁,如帘似雾,偌大宫苑一片苍茫,风雨如晦,檐瓦上聚集的雨水如断线的珍珠,将殿前丹陛因地震震落的灰尘冲刷一空,而体和殿上空的天穹团团乌云聚集着,屋嵴上的鸱吻小兽,颈身、眼珠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而不远处一棵枝叶新发的柳树,也在二月早春中随风摇晃,青翠欲滴,绿意盎然。

  内务府

  这座朱门铜环、红墙黛瓦的衙门,大批锦衣府的卫士冲进官署,开始搜捕内务府营造司郎中罗承望以及属下官吏。

  因下了雨,贾珩也与戴权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进入大门,经仪门,入得官厅,因为雨天阴沉,光线昏暗不明,已着卫士点了不少烛火,霎那之间,将轩敞、整洁的官厅映照的灯火通明。

  此刻,官厅中人头攒动,噪杂四起,彤彤烛火晃动着乌纱帽下一张张惊慌面容,正是内务府七司三院的吏员。

  其实,先前内务府府卫与锦衣府在门前对峙之时,内务府的僚属吏员,都为之心思忐忑,惊疑不定。

  锦衣府派人拿捕营造司郎中罗承望,这是要出了大事?

  可代掌府事的忠顺王府长史官周长史,竟严令府衙一众官吏各安其位,不得妄动,甚至吩咐府卫参将,集兵抗拒锦衣府卫入衙拿人。

  故,一众官吏虽然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但无计可施,只能徒呼奈何。

  随着贾珩与戴权以及一众内卫,黑压压一片涌入厅中。

  原本三五围拢,七嘴八舌的内务府吏员,都目光惊惶地看了过去。

  “肃静!”

  左右随行的锦衣府卫士开口沉喝,恍若春雷在官厅中炸响,让众人心头一凛,噪杂之音乍停。

  “公公,还请上坐。”贾珩看着官厅正堂的条桉,相邀道。

  戴权笑了笑道:“贾都督为此桉主审,当上坐才是。”

  贾珩见此,也并没有进得桉后,而是在条桉下左侧椅子上落座下来,目光扫向一众官吏,见着惊惶失措的内务府诸官。

  内务府就是一个大型的部院衙门,郎中各领司事,员外郎为左贰,主事、书吏奔走办事。

  “都督,忠顺王长史官周顺、会稽司郎中谢善、慎刑司郎中杜京,皆已成擒!”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府百户,大步进入官厅,双手抱拳,禀告说道。

  贾珩凝了凝眉,冷声道:“将人都押过来,本官要问话。”

  那锦衣百户应诺一声,转身向廊檐下唤道:“将人犯带过来。”随着一阵“老实点”、快点”的斥骂、争吵声,就见着的周长史以及两个着五品青袍官服、头戴黑色乌纱的官员,进得官厅,几人身形踉跄,官帽歪斜。

  而斥骂和推搡,分明自一个身形魁梧,面皮微黑的中年官吏而来。

  待几人来到官厅,一道道目光投将过去,看向三人。

  贾珩峻刻眉峰下,灼灼目光投向周长史,说道:“周长史别来无恙乎?”

  周长史仰起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蟒服少年,脸色阴沉如铁,冷哼一声,并不搭话。

  贾珩也没再理会,沉声问道:“营造司郎中罗承望何在?”

  这时,一个锦衣百户低声道:“大人,这两位是会稽司郎中谢善,慎刑司郎中杜京,罗承望不在此列。”

  贾珩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周长史,沉声道:“周长史,本官问你,内务府府卫抗旨拒捕,是你的意思,还是忠顺王的意思?”

  周长史心头一凛,看向贾珩,冷声道:“他们既无谕旨,谁知是不是假传圣旨?王爷为内务府机密安危所虑,自不得允锦衣府中人,进府妄加造次!”

  “锦衣卫为天子亲军,更有内卫相随,口谕确信无疑,尔为天子家仆,竟桀骜枭镜、执兵拒捕,是为抗旨不遵,大害圣上威信,如今见形迹败露,还敢巧言狡辩!”贾珩冷声说着,喝道:“跪下,掌嘴!”

  按着周长史肩头的锦衣校尉,先一脚狠狠踢在周长史腿弯儿处,令其跪倒于地,然后,一个百户撸起了袖子,抡圆胳膊,朝着周长史的脸颊狠狠扇去。

  “啪啪……”

  几个耳光打下,周长史顿时发出声声痛哼,原本瘦弱的脸颊肿起有半指高,嘴角渗出点点鲜血,滴落在颌下胡须和官袍前襟上,但这位王府长史官,目光怨毒地盯着那蟒服少年。

  内务府一众吏员,心头惊惧。

  这是忠顺王府长史官,就这般被当众殴辱!

  原本还在挣扎的慎刑司郎中杜京,则停了挣扎之意,微微低着头。

  戴权见得此幕,暗暗点头。

  明明是来炮制你的,可不是和你讲道理的,对抗锦衣府卫,致使卫卒执兵相峙,这落在外人眼中,感观如何?

  用后世之言,极大地抹黑了皇室形象,动摇了皇帝威信!

  而不管是内务府,还是忠顺王府长史,都算不上朝官,也与“两榜进士”的士林,半毛钱关系没有。

  就在这时,曲朗自官厅外进来,拱手道:“都督,卑职刚刚来时,罗郎中被周长史的几个扈从朝梁上悬挂,勒晕了过去。”

  周长史随身扈从显然不蠢,不会先勒死了人,再往梁上挂,而是直接堵了嘴就往房梁上挂,这样就能造成一种“畏罪自杀”的假象。

  周长史闻言,童孔剧缩,一颗心沉入谷底。

  贾珩沉声道:“对朝廷钦犯杀人灭口,尔等好大的胆子!”

  周长史面色倏变,绝望袭上心头。

  贾珩沉声道:“为毁灭罪证,杀人灭口,戕害同党,尔等三人皆系罗承望一党,来人,将三獠全部锁进囚车,押入诏狱,严刑拷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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