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419章

作者:林悦南兮

  凤姐见着这一幕,忍不住打趣儿道:“你们这一左一右,倒像是一大一小招财童子。”

  平儿脸颊微红,羞恼道:“奶奶又取笑人。”

  不过心头却松了一口气,既还能说笑,说明不像昨个儿那般吓人了。

  贾珩也看了一眼凤姐,原本柳梢眉间那股凄婉哀绝的“未亡人”气韵,稍稍散去了一些,似又寻回那个彩绣辉煌的神仙妃子。

  晴雯在远处侍奉着茶水,提起茶盅,听着凤姐的话,却撇了撇嘴。

  因为秦可卿和尤二姐、尤三姐,原是有着“骨牌”的基础,上手很快,尤其是尤三姐,听了一遍,就明白规则。

  “哗啦啦”,几人开始垒着长城。

  贾珩转眸看向惜春,轻声道:“四妹妹帮我打打骰子。”

  “我?”惜春伸出小手指着自己,似有些不可置信,原本清冷如霜的小脸早已化冻,脸蛋儿泛起红晕,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珩大哥,我……我不会的。”

  “没事儿,主要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和你嫂子一起玩。”贾珩笑了笑说着,心头闪过一抹古怪,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惜春轻轻“嗯”了一声,两个纤纤玉手拿起骰子,并未拨得起来。

  随着一双双纤纤玉手打着两个骰子,在垒好的长城中,与麻将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珩大爷,一个六一个五,我先起牌了。”

  尤三姐轻笑说着,伸出皓腕上戴着金镯子的玉手,拿着两摞麻将,而后数着几对儿,一下子起得来,一手拿着牌,在麻将上面来回滑动,而后插入间隙,三下五除二就组好了牌。

  粉红小袄、梳着云髻的少女,动作干练、干脆,而后就一手抚着脸颊,巧笑倩兮地看向贾珩,许是觉得累,将傲然的雪子,搭在八仙桌上,可能省力一些,也未可知。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神采飞扬的少女,眸光熠熠,愈发烟视媚行,明丽动人。

  尤二姐柔美眉眼之下,美眸顾盼流波,不时偷瞧向那正襟危坐的少年,那冷峻眉峰之下的目光专注,似在看牌,倒也不敢多看,连忙垂下慌乱的眸子。

  其实不仅是尤二姐偷看,就连秦可卿也在偷看自家丈夫,抿了抿樱唇,芳心有着几分欢喜。

  夫君从来也不和她在一起玩闹,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做了亏心事的贾珩,简单组了下牌,接过晴雯递来的茶盅,好整以暇品了一口,陪着秦可卿与尤二姐,气定神闲搓起麻将来。

  凭着算牌记牌能力,给秦可卿点了两炮,其他人点了两炮,然后中间尤三姐自摸了一把,及至亥初时分,几人都意犹未尽。

  “今天运气差,倒是输了不少。”贾珩看着手旁的碎银子,轻声道。

  “珩大爷怪不得不玩这些,还是自己教旁人的。”尤三姐轻笑说着,眸光柔媚生波地看着对面那面色温煦,气定神闲的少年。

  她如何不知这人方才逗弄着她们开心,在外间这般大的人物,却又这般……体贴入微。

  “珩大爷心里装着是官家的事儿,心思原也没在这上面。”尤二姐闻言,嗔白了一眼尤三姐,轻轻柔柔道。

  知道妹妹你善于这些玩乐之技,可也不能这般要强,拿着自家男人说笑,以后还怎么过门?

  秦可卿关切地看着品茗的贾珩,柔声道:“夫君,时候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歇息着?”

  “嗯,你们玩罢,我明个儿还需早起上朝,你们几个也别太晚了。”贾珩笑了笑,轻声道。

  倒也知道几个人正在兴头上,这时代娱乐活动原就贵乏,一种新的博戏方式出来,势必吸引心神,当然也是内宅娱乐。

  只是,他前世就一概不热这个,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小姐姐跳舞不好看了?

  十赌九诈,不赌为赢,朋友劝赌不劝嫖。

  他与赌毒不共戴天。

  ……

  ……

  翌日,二月二,龙抬头

  天刚五更,贾珩去了军机处值房,坐衙至中午,正要唤上书吏,准备一壶热茶,继续看着河南都司送来的军务汇报。

  “这个牛继宗,竟去了河南汝宁府,督训剿寇。”贾珩看着其上的军务。

  当初他手下的果勇营就是从牛继宗手里得来,不想这位镇国公之孙,现袭一等伯,为了复起去了汝宁。

  “只怕不要贻误了军机才是。”贾珩凝了凝眉,想了想,将公文放在一旁。

  “子玉,内阁今日明发上谕,派遣齐大学士南下扬州,梳治盐务。”就在这时,刚刚散了廷议的施杰从外间,进入值房,向贾珩宣告着这个消息。

  贾珩笑了笑道:“以齐大学士之能为,前往扬州,想来也能事半功倍。”

  施杰却摇了摇头,说道:“只怕难啊,今日通政司递来奏疏,两江总督沉邡上疏,具言盐法变革二三事,似有主导盐务革弊之意,圣上并未允纳。”

  陈汉之总督为正二品,多加右都御史和兵部尚书衔,那是就为从一品,而如今的沉邡,就是从一品大员。

  贾珩闻言,放下茶盅,面色顿了顿,沉吟片刻,道:“如此一来,恐于盐务整顿又添波折。”

  在前世那个清时,两江总督就曾代管盐务,如今两江总督沉邡上疏天子,显然是浙党为争夺盐务革新之权所出招数。

  而一旦两江总督掣肘,那么齐昆这位内阁大学士,还能不能在地方上大刀阔斧的改革,都要打上一个问号,更不用说,盐商也不会坐以待毙。

  想来又是一场龙争虎斗。

  施杰叹了一口气,转而道:“也不知李阁老到了北平府,这几天,北平都司和蓟镇总兵唐宽的请罪奏疏,已递至通政司,杨阁老言唐宽非战之罪,圣上也有些举棋不定,唐宽掌蓟镇之兵有六七年了,前几年未去蓟镇前,也立过一些战功。”

  边关将门在地方经营多年,更有朝廷阁臣以为依仗。

  贾珩沉吟,道:“此事再看看动向。”

  他总觉得此事不会这般简单,以崇平帝的性子,不会有什么昔日情谊可讲。

  贾珩压下心头猜测,道:“昨日,锦衣府飞鸽传书禀告,阁老已到了保定,再有几天,就可到任北平。”

  “这般快。”

  “军情如火。”贾珩感慨说着,又道:“这几天大同、宣府,以及府县襄办团练事宜,请求兵部拨银,户部那边儿是什么主张?”

  施杰说道:“户部那边儿拨付了一部分,但缺口很大,兵部还在争取,只是如今阁老不在京中,户部那边儿推搪敷衍。”

  毕竟是一位侍郎,面对由两位阁臣共掌的户部,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去年国库没有盈余?”贾珩面色郑重几分,皱眉问道:“我记得去年抄没三河帮折卖了不少银子?”

  施杰苦笑道:“子玉有所不知,按着户部所言,当初只有一小部分银子进了户部,年前抚恤,再加上补发神京连同诸省官员欠俸、九边兵丁的欠饷,以供诸衙开支,早已散去的七七八八,杨阁老又要留下一笔银子捱到今夏税收前,万一有个天灾,又要支出银子。”

  当初贾珩抄没三河帮财货,虽然有不少财货,但不少都充入内务府,至于后来齐王补缴上的银子,则都被崇平帝充入内帑。

  银子来的快,散的也快,因为之前就入不敷出。

  贾珩默然片刻,问道:“户部怎么说?”

  “户部说两位王爷正在查边,等重定九边经制兵额,再行拨银不迟。”施杰低声道。

  贾珩皱眉道:“你这般一说,京营今岁的饷银,估计也要迟延,也就是三天前,京营老弱俱已裁汰,合计兵额十五万,尚在补充招募新兵。”

  这就是钱粮受制于人的感觉,当然,财、军、人三权都握在手里,那该轮到崇平帝坐不住了。

  “其实,去岁边军的饷银都是减半发放,还是补发了京营欠饷。”施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道:“如今朝堂想在盐税上多收些银子,裁汰边将边军,正合开源节流之意。”

  如按大汉隆治年间所户部所载:仅宣府一地一年,主兵,屯粮十三万二千馀石,折色银二万二千馀两,民运折色银七十八万七千馀两,两淮、长芦、河东盐引银十三万五千馀两,京运年例银十二万五千两;客兵,淮、芦盐引银二万六千馀两,京运年例银十七万一千两。

  当然宣府等地为北平侧翼,一直是直面胡虏的重防区。

  贾珩点了点头,道:“还有整顿吏治。”

  这就是他当初和崇平帝提议的几大政策,先通过表湖维持住大局,剩下给王朝续命的事儿,先灭了东虏再说。

  施杰自失一笑,说道:“都察院和吏部忙着京察,已忙得不可开交,兵部诸司人心惶惶,部务也受到不少波及。”

  “没有三五个月结束不了,也就是刚开始,咨访考语,错综复杂,后面应轻快许多,再不致耽搁了政务了。”贾珩低声道。

  京察历来耗时长久,当然大汉改革了京察之法,比之前明要快上许多。

  施杰点了点头,落座下来,继续叙着廷议之事,说道:“许德清这几日清查了都察院,听说考计十三道御史六年弹劾奏疏,不少都在下中、下下之列,与韩阁老商议,皆在贬黜之列,另,左副都御史彭晔今日上疏自请巡抚南河,圣上允纳。”

  说到最后,语气倒有几分玩味。

  御史之职责,一个是巡桉地方,一个是风闻奏事,拾遗补缺,而奏疏皆有备桉,再结合往日风评,对都察院御史就能进行一个初评。

  都察院御史一百多人,这次几乎让许庐直接清洗了三分之一,待堂审一过,即行黜落,这次波及范围之大,前所未有。

  贾珩轻轻摇了摇头,文道:“先前,赵阁老言南河总督高斌,请求拨银营造河堰,杨阁老扬言要着御史巡河,看来应在此处了?”

  施杰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笑道:“子玉先前与其有几次争执,彼如今再不做些实绩来,只怕难以在都察院立足。”

  左副都御史彭晔,原也是齐党中人,先前帮着杨国昌站脚助威,数次弹劾贾珩。

  贾珩正色道:“我与其所争,系出公心,如今他巡查南河,望能善察其弊,以防夏秋两汛,天灾酿成人祸。”

  两个人简单聊会儿,而后崇平帝着内监提着食盒,赐膳予一众军机处僚员食用。

  贾珩继续翻阅着各地都司、巡抚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军务奏疏,拟出意见,钤押题具。总体而言,崇平十五年的大汉朝廷——西北风平浪静、云南偶有战事、贵州土司不稳、湖北河南交界寇盗丛生、山东教匪串联作乱、福建时有海寇登海劫掠……当然,这些目前而言都是疥癣之疾,整体而言动摇不了大汉的统治根基。

  单以军务而言,唯有九边,或者说没有辽东之后的大汉北疆,从天津卫、蓟镇、宣府、大同、平安州、延绥、宁夏、固原……近百万兵卒,既是财政黑洞,又是防守漏洞。

  贾珩将所拟意见归拢好,然后由内监递送给崇平帝批阅,就这般,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正要起身离了值房。

  崇平帝打发了大明宫内相前来召见,言在坤宁宫设了宴,相邀贾珩前往赴宴。

  出了武英殿,宫苑中廊檐下已经点起烛火,就可见着一队队宫女、内监提着八角宫灯,行走其间,时而远处传来侍卫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胃的相碰声。

  贾珩整了整心神,转头问着戴权道:“公公,贾赦父子,什么时候启程?”

  “日期定了,就在后天,贾赦、贾琏等一干钦犯,流放贵州。”戴权一边在前引路,一边轻笑说道。

  贾珩又道:“明日,我想携人去送送,公公觉得还方便罢。”

  “自是方便,亲卷相送,这是人之常情,内缉事厂也没有阻拦的道理。”戴权轻笑说着,然而走着,顿住步子,看向前方巍峨奢丽的宫殿,道:“坤宁宫到了。”

  贾珩随着大明宫内相戴权进入其间,倒也不是第一次进入这座宝殿,当时魏王过生儿就来过一次。

  “臣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贾珩进入殿中,置身在澄莹如水的地板上,趋行几步,近得崇平帝以及皇后跟前儿,朝着帝后二人郑重行礼。

  “子玉来了,平身,坐。”崇平帝这会儿坐在一方条几后,身旁坐着仪态万千、一袭丹红衣裙,金钗步摇的宋皇后,下首处一方小几后,竟坐着一身青裙,梳着飞仙髻的咸宁公主陈止。

  自那日崇平帝存了招贾珩为女婿的心思,再看眼前少年,就与往日观感略有不同,尤其在见到先前内监所递“票拟”奏疏时,更是见猎心喜。

  一旁宋皇后峨髻如云,方桃譬李,如牡丹花芯的脸蛋儿,白里透红,借着烛火而观,容颜娇媚一如春花秋月,两弯柳叶眉下,凤眸清亮湛然,神蕴暗藏多少,尤其是眼睫天然弯弯而长,愈显得眉眼庄丽、静美。

  这会儿,打量着对面气度沉凝,如芝兰玉树的蟒服少年,暗暗点头。

  而另外的咸宁公主陈止,容仪窈窕,神色清冷,细眉之下,莹莹清眸,远远看向贾珩,与其四目相对之间,点了点头。

  宋皇后嫣然一笑,笑不露齿,声音婉转动听,还有几分酥酥糯糯:“陛下知道你这时候没有用饭,特意让你过来。”

  贾珩面色微顿,拱手道:“微臣多谢圣上和娘娘厚爱。”

  “好了,无需多礼,坐下罢。”崇平帝往日冷硬的脸色,大为少见的温煦之色代替,道:“一同用膳。”

  贾珩再次谢恩,而后在长形木几后落座,因是分餐制,自也不凑在一起,此刻,蟒袍少年神情郑重,正襟危坐,温煦目光看向天子,甚至略带几分“孺慕”,“敬仰”。

  崇平帝打量着少年,自是捕捉到那藏在沉静目光中的一丝神色,点了点头,勉励道:“今日卿所拟军务处置意见,条理明晰,虑事周详,细细观之,竟无一处疏漏,是谓颇合朕意。”

  “为君父分忧,此为臣之本分,况军机处之设,原为圣上经画军国,参谋枢要之意,臣等虽才薄智窘,但无不竭尽智谋,以为圣上参酌。”贾珩忙拱手回道。

  宋皇后眉眼含笑,羊装抱怨道:“你们君臣,用饭之时还提这些政务,多少不能在白日里议着,又整出这般君臣奏对的局面来作甚?”

  咸宁公主听着那说出清冷铮铮之音的少年,眸光闪了闪,旋即转过一张清丽如雪莲的俏脸,柔声道:“父皇操劳了一天,用饭时,也该顺势歇歇才是。”

  “一时间倒是有些忘情,好了,不说这些了。”崇平帝笑了笑,拿起象牙快子,动着菜肴。

  许是最近各项事务都稳步推进,整军、边务、盐务、吏治等各方面有条不紊地推进,也让这位天子的心情舒畅许多。

  崇平帝话着家常说道:“年后以来,子玉家中还好?”

  贾珩正色道:“还好,虽出了一些波折,但终无大碍。”

  “前日贾赦一事,荣国太夫人倒是进宫求了太后,在家中没难为你罢?”崇平帝忽而问道。

  对贾珩在荣宁二府的一些情况,崇平帝自是了解甚深,故有此问。

  贾珩道:“不瞒圣上,老太君唤着我过去几次,想要求着圣上恩典,我并未应允,倒也没旁的。”

  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不管是天子的眼线,还是天子的心智,猜出这些都不难。

  崇平帝默然片刻,问道:“朕倒是听说,想让子玉为其家中二房袭爵一事奔走。”

  贾珩道:“是有此一节,不过爵位传承,一来事关礼法,二来国家公器,朝廷自有规矩,臣不敢应允。”

  “陛下,老人家偏心一些,也是有的。”宋皇后在一旁笑着接话,给崇平帝夹了一快子菜肴。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子玉所言甚是,当年太祖定下减等承袭之法,就是为着谨防武勋子弟在祖先的功劳簿上躺着不知上进,如今荣宁二府,在卿之前,倒没见过什么上进的子弟了,实是可惜。”

  “臣为族长,没有约束管教好子弟,有负圣恩,还望圣上赎罪。”贾珩面色一整,离席而拜,拱手道。

  “与你无干,你才接管宗族多久?况且自你接手后,于宗族子弟教育也颇多建树。”崇平帝说着,意识到什么,道:“好了,不说这些了,用饭罢。”

  宋皇后笑道:“你们君臣不妨自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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