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39章

作者:林悦南兮

  崇平帝又拿起一封奏章,看着上面的字,眼皮挑了挑,冷声道:“四面张网,三路会剿,断敌归路……崇平十一年,彼时言辞凿凿,声犹在耳。”

  这是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瓒的上疏。

  倒也不是针对李瓒,他岂不知北疆诸兵劳而不功,完全不在于李瓒之策,归根结底在于将校怯战,军卒战力羸弱。

  面对虎狼一般的东虏精骑,口袋布置得再好,在一马平川的幽燕大地上,彼等骑兵纵横往来,陈汉官军只能望风遁逃。

  “欲整军经武,首要拔除四王八公在军中的腐肉,而四王八公又不可擅动……”念及此处,崇平帝抬眸望了望重华宫方向,叹了一口气,思忖道:“前日已升了王子腾为九省都统制,派了差遣,巡查边事,俟其归来,就可提调其为京营节度,伺机整顿京营,清理昏庸无能之辈。”

  虽这些年,崇平帝通过文官逐渐接管京营之兵,但四王八公的军中势力仍是盘根错节,而崇平帝也寻到了突破口,那就是王子腾。

  边事的奏折,实在是越看越烦闷,崇平帝索性不再看,随手拿起一封奏章,其上题着“京兆尹许庐谨奏”字迹,崇平帝面色顿了下,心头的烦躁稍稍散去了一些。

  眸光闪了闪,生出几分好奇之意。

  这位许德清,他是打算在年后迁至都察院左都御史,为下一步刷新吏治做准备的。

  所谓欲治其国,先治其吏。

  “许德清自入京以来,秉公执法,誉满三辅,却还未上过什么奏疏。”

  念及此处,崇平帝就是拿起奏章,阅览起来,凝思片刻,脸色渐渐阴云密布,目中凛寒。

  勾结翠华山贼寇,谋害旁枝族人,欲夺人妻,这宁国承爵之人,简直无法无天,荒唐至极!

  昔年宁荣二公,率领精骑于草原追亡逐北,怎会有这样不成器的后人!

  正如贾珩先前所料,此刻奏疏一上,正对边事焦头烂额的崇平帝,无疑火上浇油!

  恰在这时,内相戴权进入殿中,道:“圣上,奴婢已着人传旨给楚王殿下,韩阁老、赵阁老已在殿外等候。”

  崇平帝沉声道:“宣。”

  这时,韩癀和赵翼二人,步入殿中,施了一礼,道:“老臣见过圣上。”

  “两位爱卿,平身。”崇平帝放下奏疏,面色淡淡说道。

  显然怒火藏心,引而不发。

  韩癀抬眸打量了一眼崇平帝脸色,见其神色不豫,拱手问道:“圣上可是为边事烦忧?”

  工部尚书赵翼是一个年岁四十出头,面容肤色稍黑的官员,想了想,说道:“圣上,山东之军已至北地,边事庶可在旬月之间抵定,圣上还请保重龙体,以免忧思过度才是。”

  崇平帝面色淡漠,沉声道:“边事之外祸,只要你我君臣戮力同心,同舟共济,犹有克靖之日,然内患如腐木之蚁,纵广厦巍巍,也难禁日夜啃蚀。”

  赵翼宽慰道:“圣上,朝廷如今用兵于北,一旦北疆事定,贼寇不过疥癣之疾,官军一至,彼等冰消瓦解。”

  崇平帝道:“疥癣之疾?自今春以来,京兆三辅报了十余起贼寇劫掠过往商队的案子,就连晋阳公主的车队,上月都被贼寇所劫掠!朕降旨给五军都督府的北静王水溶,让牛继宗所部协助长安节度剿寇,然不过是一小撮贼寇,官军至今劳而无功!方才京兆尹奏报,彼等凶獠,竟在前日潜入长安城中,勾结宁国族长,意图掳掠妇幼!朕担心或许有哪一日,彼等贼寇悄无声息,已至宫内!”

  “臣等惶恐。”韩癀和赵翼齐齐拱手说道。

第74章 感动

  韩癀垂眸之间,想起昨夜儿子韩珲所言贾珩之事,心头微动。

  此事由帝党中坚发动,算是进都察院前的立威之举,他不宜插手。

  “韩卿以为当如何处置?”崇平帝看向韩癀,冷声问道。

  韩癀沉吟片刻,拱手道:“此事牵涉到宁国公之后,事关重大,可着有司推鞠,细察其恶,广布中外,以典纲纪。”

  这就是正话反说,有司推鞠,细察其恶,有罪推定同时,但又不粘锅。

  果然,崇平帝面色淡漠,冷笑说道:“只怕那时推诿其责,上下袒护,彼此一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韩癀面色顿了顿,一时讷讷不应。

  天子正在盛怒之时,这是铁了心要办贾珍了,或者说,也是要为许德清进都察院铺路。

  一封弹劾之疏,连面都不见,就依其所请,这份圣眷,他接下来也要避其锋芒了。

  赵翼拱手道:“此事圣心独断,按律处置即是。”

  崇平帝冷声说道:“赵卿所言不差,京兆尹许庐,现已鞠问贾珍勾结贼寇一案虚实,其府中都总管赖升,具已招供,人证、物证确凿无疑,然贾珍抵死不认,心存侥幸,拟旨……褫夺贾珍所袭爵位三品威烈将军,着京兆尹许庐严加审讯,交部议处。”

  不削贾家之权,王子腾纵然想掌其权,也难以如臂使指。

  韩癀、赵翼拱了拱手,齐声道:“臣领旨。”

  褫夺爵位,停职待参,先声夺人,几乎是近些年崇平帝陟罚官吏的常用手段,科道言官一般都会闻风而动,弹劾上疏,各种黑材料搜捡扒拉出来。

  韩癀领了旨意,心头又想深了一层,“贾家肯定不会所以待毙,一定着人求情到宫中,太上皇恩典,免其死罪,那时圣上再勉为其难饶贾珍一死,皇恩浩荡,但彼时金口已开,爵位既已褫夺,覆水难收,而许德清树其威,太上皇施其恩,圣上得以调整兵权……”

  等议定贾珍之事,让赵翼去拟旨,崇平帝转而询问边事,沉声道:“唐宽督镇北平,已有二载,但其才穷计拙,难守国门,韩卿以为,当选何人为良将,镇守北疆?”

  韩癀闻言,就是一愣,心头惊疑不定。

  因为,崇平帝继位以来,每一次首辅的更迭,都和北方边事有关,真正应了一句,边关有警,中枢罢相。

  正如前明严嵩所言,之所以得嘉靖器重,归根到底在于用对了人,用了胡宗宪,然后稳若磐石。

  韩癀斟酌了下,他袖中自是有数个夹带之人,只是能不能取信圣上难说,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东虏势盛,天下无解,他举荐的人上去,若是劳而无功,兵凶战危,这谁也说不准。

  可问鼎首揆的机会,就在眼皮底下,若是这般溜走,心头又有些不甘。

  就在崇平帝等得神色略显焦虑之时,韩癀朗声说道:“圣上,东虏精骑之盛,纵横北疆,非止一日!归根到底,在于我朝兵制败坏,将校怯于战,军卒无战力,纵是此刻换将,急切之下,遽然不能建功。”

  想了想,还是暂且放弃这个机会,杨临沂(杨国昌,山东临沂人)现在执掌户部,和执掌内务府的忠顺亲王遥相呼应,于商贾货殖一道,颇得圣心,圣上须臾不能离。

  崇平帝默然了下,道:“韩卿,以为唐宽不该换吗?”

  韩癀道:“唐总兵镇于蓟镇,据险关而守,尚致东虏驰入河北之地,糜烂州县,自是该换,只是人选,还需圣上再三斟酌。”

  崇平帝面色幽幽,默然片刻,说道:“韩卿,等下,你和李卿一同拟个人选名单来,自地方参将以上,各省都司官长,履历年龄,功绩迅即”

  韩癀道:“遵圣上之命。”

  说着,就躬身告辞而去,拟将校名单去了。

  崇平帝挥了挥手,叹了一口气,若边将不得力,就只能调京中勋贵了,四王八公不能动,不说彼等不是垂垂老矣,就是子孙不堪大用,青黄不接,就说重华宫中的太上皇也不会同意。

  剩下的十二侯,派其前往蓟镇那样的危险地界,其必是不愿的。

  值得一提的是,陈汉四王八公之中,左军都督府东平郡王穆森永镇西南,而南安郡王严氏家主严烨执掌后都督府,北静王水溶则管着前军都督府。

  而右军都督府,以及中军都督府则由崇平帝着人另掌。

  四王八公,亲朋故旧,同气连枝,皆是从此而来。

  ……

  ……

  宁荣街·柳条胡同儿

  宅院之内,半晌午的秋风,舒适宜人,吹起石榴树枝叶婆娑,也自轩窗吹过厅室,落在书案之前的少年眉宇之间。

  书房之中,条案之前,贾珩正襟危坐,伏案写着文稿,《三国书稿》第一部十五回,他打算这三天加班加点儿写出来。

  随着一旁的文稿成沓而摞,贾珩不觉有异,抬眸看向一旁国色天香,窈窕静姝的丽人,笑了笑,问道:“可卿,你盯着我做什么?”

  秦可卿坐在一旁有一会儿了,此刻丽人秀美玉容之上,满是专注之色,尤其美眸焕彩,有着痴痴之色。

  闻言,秦可卿回转心神,眼睫颤了颤,盈盈笑道:“夫君才思敏捷,文不加点,若非亲眼目睹,奴家还以为戏文所言,皆是夸大其词呢。”

  贾珩轻笑道:“我已是成竹在胸,无非是将故事书之于纸上罢了。”

  秦可卿起身给贾珩倒了一杯香茗,笑道:“只是,看夫君一下子写得如此之多,仔细别手酸臂疼才是。”

  贾珩温声道:“翰墨斋那边催稿催得急,早些写完,也好早些雕版印刷,书早些畅销于世。”

  秦可卿端过香茗,顾盼流波的美眸中,浮起关切之色,柔声道:“夫君,可是再为银钱之事烦忧?”

  贾珩闻言,诧异了下,笑道:“你为何这般说?”

  秦可卿丹唇轻启,轻笑道:“奴家方才问过晴雯,她说夫君先前也并未这般急着赶稿,都是每天随意写一回目就是了,而交稿之期尚在月底,想来应是不急的吧,但现在夫君这般急着赶稿,我想着……许是我过门之故了。”

  贾珩暗道,好一个蕙质兰心,不愧被凤姐和贾母称上一句性情爽利。

  “本来不好和你说,但你我夫妻一心,既是你问起来,倒也不妨,如今家里添丁进口的,宅院太小,诸事并不便宜,我欲置办新宅,更得”

  他本来是想给秦可卿一个惊喜的,但既然她问起,他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秦可卿玉容凝滞了下,檀口微张,讶异道:“夫君想要换一座新宅子?”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宁荣街这边,口舌是非颇多,我想搬到旁处居住,备考读书也好不受打扰,再说家里人来人往的,没有大一些的宅院,也不方便。”

  秦可卿玉容幽幽,眸光闪烁,盯着对面的少年,道:“是奴家给夫君添麻烦了。”

  贾珩伸手握住丽人的纤纤柔荑,笑道:“你这叫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何来麻烦不麻烦之说。”

  秦可卿抬起一张艳丽、娇媚的脸蛋儿,柔声道:“夫君,京城买一座宅院需要几千两银子的,夫君若是银钱不够,我那些嫁妆,如折卖一些,也能凑上一些。”

  秦业怎么说也是五品官,体面人,送嫁女儿,不可能不陪送嫁妆,虽小门小户,但也有一些妆奁嫁妆,珍宝器玩陪送。

  贾珩闻言,不由失笑,道:“可卿,我岂会用你的银子。”

  嗯,他可不是贾琏,如平儿所言,钱掉油锅里,还捞起花,逼得凤姐金项圈儿,都当了几个。

  秦可卿的嫁妆,那是她安身立命之本,话说,他若是混到当媳妇儿的金银首饰的地步,可也太给穿越者丢脸了。

  不过,秦可卿能这般说,尤其是刚刚过门,着实让人心头感动。

第75章 贾珩二进荣国府

  秦可卿见贾珩坚持,情知自家丈夫心志刚强,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刚刚过门,虽说二人已有……夫妻之实,但对自家夫君的性情,还是不怎么了解。

  将香茗递给贾珩,柔声说道:“夫君,喝茶。”

  贾珩笑着接过,抿了一口。

  夫妻二人正在品茗叙话之时,就听得院外传来声音,清脆之中带着几分急促,“珩大爷在家吗?”

  贾珩放下茶盅,面色微顿,暗道,“贾家的人,消息还真是灵通。”

  这声音正不是旁人,而是鸳鸯。

  分明是贾珍下狱一事,已经传至了西府老太太的耳边。

  天井庭院之中,鸳鸯清丽、白腻的玉容上,满是急切之色,在蔡婶的迎接下,行至廊檐之下,叙话问着来意。

  贾珩恰在这时,也已出了厢房,温声道:“鸳鸯姐姐,寻我有事?”

  鸳鸯柳叶细眉下的一双晶莹杏眸,略有几分复杂的神色,道:“珩大爷,老太太唤你过西府,要问话呢。”

  就在昨天,她还纳闷儿这位爷怎么大喜的日子,离席而走,她问蔡婶,还说什么有事?

  什么事比成亲之事重要,不想一夜之间,就是拿了东府里的珍大爷。

  贾珩笑了笑,目光莫名,说道:“也该去向老太太致谢,我这就去。”

  然后转身看向拿着粉红手帕,依门槛而望的秦可卿,道:“我去老太太那边去,等会儿就回来。”

  “夫君……”秦可卿就是走了过来,挽起的云鬓下,玉面之上满是担忧。

  这时,鸳鸯也徇声望去,就是一愣,却是为眼前国色天香的玉人感到震惊,暗道,怪不得东府里的珍大爷和疯了异样,这珩大奶奶的品容,简直如那下凡的仙女一样。

  贾珩拍了拍秦可卿的手背,笑了笑,宽慰道:“老太太是明事理的人,我去去就回。”

  说着,就唤晴雯,道:“晴雯,去屋里把我那把宝剑拿来。”

  这一次,大概不仅仅是贾母,恐怕还有贾赦、贾政、贾琏等一干人等来个“三堂会审”。

  晴雯这时,从里屋取出一把宝剑,

  鸳鸯容色就是微变,看着少年眉宇间的英武之气,心底幽幽一叹,这位爷,这个性子,

  秦可卿粉唇翕动了下,如海棠花蕊,白里透红的绮丽脸蛋儿,就有些苍白,迎上少年清澈、温和的眸子,终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是他的妻子,应该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等贾珩取了宝剑,悬在腰间,看向鸳鸯,笑道:“鸳鸯姐姐,走吧。”

  鸳鸯点了点头,然后前面领着路,出了宅院,此刻已是正午时分,八月中旬的秋日,尚有几分燥热,走在巷口之中,鸳鸯看了一眼的少年,提点说道:“珩大爷,刚刚京兆衙门的通判傅老爷给二老爷报信,说是东府里的珍大爷还有赖总管,被京兆衙门给拿了,说是受了珩大爷的举告,等下见了老太太,珩大爷好歹说两句软乎话……”

  此刻,因为崇平帝的旨意,是由内阁拟制,还未发至于外,故而贾府尚不知晓。

  但贾政的门人傅试,却在进京兆衙门上值时,听衙中同僚提及贾珍被拿一事,就是第一时间来到荣国府报信。贾政闻言大惊失色,于是整个贾家都被震动,贾母当时急火攻心,差点儿晕了过去,一时间,荣庆堂内就是一片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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