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自家三儿子史浩的出身之事,还有他的差遣,说不得更要落在这珩哥儿身上。
当然他也有意劝劝这位,年轻人还是不要太恋权,身兼五城兵马司、京营、锦衣都督三职,这不是长长久久之道。
趁着这趟儿弹劾,将五城兵马司的职位弃了才是正理。
史鼎也不含糊,起身,笑道:“子钰,一直听人说,子钰风采朗逸,颇有名将之姿,今日一见,果是将门子弟,不亚父祖啊。”
贾珩徇声而望史鼎,打量着这位中年武官,淡淡道:“世伯过誉。”
许是因为湘云之故,贾珩对史鼎就有些先入为主的不喜,但很快就将这种情绪驱散,做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动物,不能让情绪影响了判断。
贾母忙问道:“珩哥儿,可是刚刚去宫里面了圣?”
贾珩点了点头,道:“老太太,面圣刚回。”
贾母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方才,我怎么听说京里的官儿弹劾着你?”
贾珩面色沉静,问道:“老太太何出此言?”
史鼎接过话头:“珩哥儿,听说你因为昨天忠顺王被刺杀的事儿,今早儿京中言官弹劾。”
贾珩看向史鼎,心头涌起一丝疑惑。
转念一想,史鼎过来拜访着贾母,未必第一时间得知着这宫里的消息。
毕竟忠靖侯没有被派差遣,事实上已远离了朝堂中心。
史鼎目光殷切,以一种劝慰的长辈口吻道:“珩哥儿,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现在应该专心致力京营,如今乘着弹劾,自请去职,以安朝野人心,也不是一件坏事儿。”
他就担心年轻人不知轻重,一味贪权恋势,反而将大好前途葬送,那就太可惜了。
迎着一道道关切的目光,贾珩默然片刻,道:“辞职之事先不论史世伯今天过来是?”
史鼎淡淡笑了笑,道:“这不是,你兄长史浩他不是在阳陵县做守备,也有三年了,今年也该往京里动一动,想着离家近一些,我听说你与李大学士私交莫逆,你看能不能给你表兄在京中谋个差遣,我寻思着在五城兵马司最好,若是无缺儿,到京营也是可行的。”
见着少年的脸色,史鼎心头也无端生出几分忌惮,原本理所当然的语气,下意识带了几分委婉。
贾珩看向贾母,语气平静问道:“不知老太太的意思是?”
贾母道:“你如今是一家之主,贾家族长,外面的事儿,老身也不懂,你自己看着拿主意。”
贾珩道:“老太太,如按着我的意思,武将调动迁转,自有兵部武选清吏司铨选,纵是有亲,也不好于名器私相授受。”
此言一出,史鼎“刷”地脸色一变,面上笑意凝滞。
他猜到会有一些波折,就在老太太面前提及此事,不想竟还是被这贾珩驳了面子。
这贾珩……真是不通人情世故。
亏他不顾兄长异议,过来与其交好。
连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都不懂?
更不必说贾史王薛,原就同气连枝,荣辱与共,真是年轻气盛,只顾自个儿。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叹道:“珩哥儿,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你离了五城兵马司之职,也不好再往里安插人手,容易惹得非议。”
王夫人在一旁看着那“强装镇定”的的少年,心头冷笑涟涟。
贾珩却对贾母之言只当未闻,道:“老太太,圣上送了一些桃符、门神,府上用不了太多,老太太院里若要,待会儿让人送过来一些。”
“嗯?”贾母好奇道:“宫里送这些做什么?”
史鼎脸色微变,心头隐隐有几分猜测。
贾珩道:“刚刚,我向圣上固辞五城兵马司之职,圣上不许,勉励我用心任事,临走之时,因为过年了,就赐了一些门神桃符,取个吉利的意思,不过我想着应是告诫我用心任事,如门神般守护京师太平,帝阙安宁。”
史鼎:“……”
贾母失声道:“这……圣上真是这么说的?”
王夫人脸色倏变,青红交错,一时间,心口发闷。
第361章 黛玉:倒独显得我事多,讨人嫌的了
荣庆堂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尽皆不语之时,贾母面带喜色,连连说道:“好,这就好,宫里圣上是明察秋毫的。”
凤姐脸上也挂起笑意,道:“老祖宗,珩兄弟身上还穿着宫里赐得蟒服呢,正是信重的给什么似的,哪能听了外面言官儿的谗言?”
贾母轻哼一声,道:“凤丫头说的是,许是觉得珩哥儿前些日子得了彩头儿,眼红的给什么似的,在一旁说闲话,小国公爷在时,这种事就有过。”
贾母为荣国太夫人,年岁又大,对言官儿就是当面骂,也没有多大利害,而这等私下的埋怨,自不必说。
史鼎听着贾母之言,面色变幻了下,给自己找补着:“宫里是信重着珩哥儿的,珩哥儿也还年轻,以后还有更多得用机会,于官场谦虚谨慎一些,倒没有错漏的。”
贾珩打量了一眼史鼎,暗暗摇头。
四大家族不愧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远离朝局的接过,也是对政治风向的反应比较迟钝。
在原著中,史家兄弟派了外省大员,在他看来,有很大一部分缘故是因为元春被加封了贤德妃,不仅使得史鼎得以重用,就连贾珍这等并非正经科举功名出身的人,也被点了学政。
而贾史王薛四家,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一个在外面支棱起事儿的主事人,最终在官场起复也只是因为裙带关系,也很难说有什么高深的政治智慧。
比起那些从宦海搏杀起来的士族菁英,多有不如。
再说,史鼎如今是侯爵,位属超品,比他这个一等将军爵显了许多,又自诩为长辈,当着贾母的面,方才见他对贾母如此恭敬,自我感觉难免良好一些。
说不得见他脸嫩,史鼎还以为贾母的老封君身份能够使唤于他呢。
凤姐笑道:“珩兄弟,那么宫里是还让珩兄弟管着五城兵马司的差事了。”
贾珩面色澹然,道:“不过是为君分忧,我原也担心差遣太多,顾此失彼,已有辞去五城兵马司职务之意,奈何圣上执意不允,只能待以后再作计较了。”
贾母笑了笑道:“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响鼓不用重捶。”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
听着几人说话,史鼎如坐针毡,一时想走都不好走。
好在这时,贾母也看出自家侄子的尴尬处境,笑道:“你和珩哥儿都是在外面做官儿的,遇事也要多多商量才是。”
史鼎笑道:“老太太说的是,亲戚互相照应着,也是正理。”
贾珩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史鼎,问道:“不知世伯现在朝中担任何职?”
史鼎闻听此询,脸色就有几分不自然,强自笑道:“原在五军都督府任职,十年头里,去西北跟着西宁郡王打了不少仗,落下了一些病根儿,前年身体抱恙,遂辞了职务,在家中静养,最近静极思动,也想着为圣上分忧。”
史鼎其实大也不是严格意义的纨绔子弟,在军中还是历练过的,虽能力平平、功勋不著、建树不多,但也认认真真从过军,跟着西宁郡王身旁儿,打过几个胜仗。
但史鼎本人并不想带兵,无他,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太过辛苦。
贾珩点了点头,道:“五军都督府,总领天下兵务机要,也是好差事。”
随意与史鼎寒暄着。
不过对史鼎的一些暗示,只当未闻。
他刚刚站稳脚跟,除非付出代价,否则,史鼎这种程度的官员任命,他无权置喙。
史鼎见着少年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的态度,心头倒也不由涌出阵阵悔意。
方才有些托大了。
贾珩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史鼎聊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转而看向贾母,道:“老太太,若无旁事,我就先回去了,这几天年事繁多,公务也不少。”
贾母原见贾珩与史鼎谈话气氛没有那般热烈,心头暗叹一声,也不多留,笑道:“珩哥儿,你先忙去罢。”
待贾珩离去,荣庆堂中的氛围,也多有有几分冷清、凝滞,尤其是史鼎,脸色笑意淡了一些,目中闪过忧切之色。
贾母想了想,转而看向凤姐:“这几天,你治着年事,多往珩哥儿媳妇儿院里坐坐,你们两个多多商量族祭的事儿,她头一年过门,以前没经过这事儿,尤氏又不在,你在跟前儿多帮衬着。”
凤姐笑道:“老祖宗,你放心罢,我会多去去的,其实老太太也不用太担心弟妹,她素来是个伶俐、谨细的。”
贾母点了点头,也不再说旁的了。
不提贾珩返回宁国府,却说黛玉在荣庆堂坐了一阵儿,向贾母说了有些神思困乏。
因为黛玉是有午睡的习惯,贾母就让紫鹃、雪雁还有嬷嬷,服侍着黛玉回房歇息。
原来让黛玉过来,也是因为史家来人,过来见见亲戚,倒也不需小姑娘如结婚妇人一直陪着见客。
待黛玉走后,贾母也没再让迎春、探春、宝钗陪着叙话,也让各自回去歇息,至于湘云,因其堂叔以及堂婶在此,倒留在了荣庆堂。
却说黛玉在紫鹃的随从下,离了荣庆堂,回到自己所居宅院。
随着年岁及长,黛玉早已独院而居,这时回到院落,落座在书案后,静静看书。
说来,自从元春回来以后,督促宝玉进学,宝玉先是有段日子没在家中,也每天天寻黛玉说话。
等到年关好不容易闲暇下来,就遇着王子腾家遭横祸之事。
再后就是最近,因着年前被贾珍提溜着会见各种客人,愈发没有空暇频频过来寻黛玉说话。
黛玉则待宝玉也渐如寻常亲戚,不冷不热,尽量不招恼着,但黛玉原也不是话里话外陪着小心的人,有时有些不耐,遂拿话刺着宝玉。
宝玉却不恼反喜,以为回到了熟悉的“相处节奏”,加上东西两府往来不便,倒也没酿出什么风波来。
而宝钗、探春时常过来陪着黛玉说话解闷,吟诗作对,闲暇时做些针黹女工,日子倒也惬意、闲适。
紫鹃小心翼翼沏着一杯香茗,道:“姑娘,别再看书了,喝了这安神茶,小睡一会儿罢。”
黛玉放下手中的书卷,拿着手帕遮住了脸颊,咳嗽了一声,星眸明亮熠熠,似是随口一问道:“听雪雁今儿中午说,三妹妹和云妹妹弄了一对儿白兔?”
紫鹃放下茶盅,笑道:“是珩大爷送的呢,我今早儿还去看了,兔子周身白的给雪似的,看着也好看。”
后院藏不住事儿,主要是丫鬟、嬷嬷在私下说着这些琐碎之事。
黛玉恍若雾露的星眸闪了闪,端起茶盅,若无其事品了一口,罥烟眉微不可察地颦了颦,轻声道:“还有谁送着了呢?”
“姑娘说什么?我没听清。”紫鹃诧异道。
黛玉:“……”
你成心的吧?
紫鹃梨涡浅笑道:“听莺儿说,云姑娘、三姑娘、二姑娘院里都送过去了一对儿,对了宝姑娘也领了一对儿。”
黛玉闻言,星眸微黯,一时抿唇不语。
她身子骨儿弱,不得骑马,连温驯的兔子都养不得了吗?
紫鹃这时又道:“姑娘,云姑娘还说呢,珩大爷还说也要送给姑娘一对儿,但需让姑娘亲自去挑呢。”
黛玉闻言,凝眸看向紫鹃,郁郁之色倏而明媚起来,问道:“怎么这么说?”
说着让她去挑,刚刚在荣庆堂那边儿也没和她提这一回事儿。
转念之间,思量得其中明细,刚刚在荣庆堂,众目睽睽之下,的确不大方便叙话。
嗯,她究竟在想什么?
黛玉忙将心底浮起的一抹绮思压下,星眸微垂,一时默然。
紫鹃笑道:“姑娘若是身子骨儿不便宜的话,要不我帮着姑娘去挑一对儿好看的带回来。”
“今天身子已好许多了,无碍出行。”黛玉说着,忽地又轻轻说道:“只我原也没养过这些猫呀兔的,也难得养得好。”
紫鹃蹙了蹙眉,正要说着,“那我去回了珩大爷,就说姑娘不喜,不养着了?”
黛玉星眸深处闪过一抹急切,续道:“去养养也没什么,不然反而辜负了人一片好意。”
紫鹃闻言,连忙将到了嘴边儿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自家姑娘那瘦削、柔媚的脸颊,也觉得说不出的有趣,忍不住轻笑起来。
“你这小蹄子,又笑什么呢。”黛玉却被这笑声弄得芳心一跳,嗔目以视,叱骂道。
紫鹃笑道:“姑娘,若是想过去挑选兔子,就过去呗,大爷原也疼姑娘给亲妹妹似的,这次就是担心别人挑得未必合姑娘的意,就让姑娘自己过去,尽着自己喜欢的挑,若姑娘养不惯白兔,再和珩大爷说说,想来也不算辜负了好意。”
黛玉品着紫鹃的话,心底不由涌起一丝自己都难说缘故的窃喜,罥烟眉颦了颦,雪肤姝颜上现着怅然,“旁人都可派人拣选送过来,我需得独自去拣选,倒独显得我事多,讨人嫌的了。”
紫鹃:“……”
她觉得姑娘这想法简直……角度刁钻。
不说羚羊挂角,天马行空。
紫鹃想了想,迟疑道:“也不一定是这般想姑娘的,三姑娘、云姑娘、宝姑娘她们不是自己挑选的,若姑娘觉得不适,我去也是一样的。”
黛玉清丽玉容上现出迟疑,道:“还是我去看看罢。”
紫鹃:“……”
大抵是一种,左右横跳,究竟要闹哪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