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263章

作者:林悦南兮

  贾珩看向贾政,却听贾政冷哼一声,淡淡道:“他以往也不是没有这般装模作样,不过几日,又是旧态复萌而已。”

  贾母闻言,脸上笑容瞬间凝滞。

  贾珩想了想,道:“老太太,这几天就让宝玉歇几天罢,也好往他舅舅家去吊唁,那边儿不能失了礼数。”

  贾母:“……”

  贾珩这话自是没有任何问题,但落在贾母这等宅斗高手的耳中,竟听出了一些讥诮,也不知是讥诮谁。

  元春倒没听出丝毫异样,与那双温煦的目光相接,珠圆玉润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说道:“这几天,舅舅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原也是往舅舅那边儿看看的,明日,珩弟也会去的吧?”

  这段时日,她也琢磨出府里的一些微妙来,珩弟和娘亲似因宝玉读书的事儿有一些误会,然后再加上她出宫的事儿,娘亲似也有些埋怨珩弟。

  贾珩轻声道:“去看看罢。”

  元春点了点头,倒也不再说其他。

  贾母道:“时候也不早了,该用饭了,鸳鸯,让后厨摆饭罢。”

  鸳鸯应了一声,遂吩咐婆子传饭。

  众人也不再多说其他,开始在一旁小厅的几桌上用饭。

  待用罢饭菜,贾珩说着失陪,然后随着薛姨妈以及宝钗去看薛蟠。

  梨香院

  厢房之中,薛蟠趴在床榻上,口中哼哼唧唧,一时间百无聊赖,听着外间熟悉的男子说话声,不由一喜,对一旁照顾自己的丫鬟同喜道:“快去看看。”

  而话音方落,就见着贾珩与薛姨妈还有宝钗进入厢房之中。

  薛蟠一见贾珩,铜铃大的眼睛中挤出几滴眼泪,道:“珩表兄,你可算是来了啊。”

  闻听此言,贾珩都为之一愣,暗道,我和你很熟吗?

  薛蟠这时侧着身子,似要起身,但牵动了伤势,痛哼一声,道:“珩表兄,兄弟身上有伤,恕不能行礼了。’

  说着,竟然在床上拱手作揖起来。

  这等不论不类的礼数,由薛大脑袋做出,着实有几分滑稽来。

  贾珩一时无语,摆了摆手,说道:“文龙身上既有伤,先别乱动了。”

  薛姨妈斥道:“身上有伤还乱动!”

  宝钗吩咐着莺儿,给贾珩递上了一个绣墩,伴随着一股淡雅的香气袭来,近得贾珩身前,“珩大哥,坐下再说罢。”

  贾珩看了一眼肌肤胜雪,腮若凝荔的宝钗,道了一声谢,然后坐将下来,问道:“文龙,身上还好罢?”

  薛蟠叹了一口气,张嘴骂道:“那些球囊的,在后面射了一箭,好在那肉多,只是皮外伤,保住了一条命。”

  贾珩轻声道:“文龙好好养伤,军职暂且不急,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文龙总会有机会大展宏图。”

  薛蟠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忙道:“表兄,军职休要再提,如我舅舅,现在……哎,我是不想了。”

  薛姨妈也在一旁说道:“珩哥儿,你文龙表弟可能不适合从军,我想着还是让他在家里帮着做些生意好。”

  毕竟是贾珩指点的门路,这中途改易,总要和贾珩说一声,当然还是贾珩如今的地位作祟,还想着攀附、借势。

  宝钗抬眸看向贾珩,柔声道:“荣华富贵,不可强求,哥哥经此一事,也知创业之艰险,还请珩大哥不要怪罪。”

  贾珩转眸看向宝钗,轻声道:“薛妹妹之言在理,文龙既然不适从军,做做生意,顶门立户也是可行的,说来,妹妹之家原就是皇商,文龙若能于货殖之道有所作为,也算是承父祖之志了。”

  薛蟠连忙道:“珩表兄说的是,我还是喜欢做生意,和气生财,不用打打杀杀。”

  贾珩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珩哥儿,说来还有一件事儿要让你拿主意。”

  宝钗抿了抿丹唇,杏眸之中闪过一抹无奈。

  这才麻烦完人家,就没个空档,又……

  贾珩默然了下,静静看向薛姨妈,说道:“姨妈请说。”

  对上那一双平静目光注视,薛姨妈也有些不好意思,道:“上次珩哥儿派锦衣府的人过来查账,京里铺子营生大为改善,还要多谢珩哥儿才是。”

  贾珩面色顿了顿,情知必有下文。

  “可内务府也不知怎么了,说我薛家历年采办所供,多有以次充好,将要撤去我薛家的皇商供应的职事,而且还要追缴我家的银子,王府长史就带了几个小吏,往铺子里知会掌柜。”

  贾珩皱了皱眉,说道:“内务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薛姨妈面有难色,说道:“就是今天一早儿,我急着寻你文龙表弟。”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内务府采办,办得是天家的差事,若有以次充好之举,往大了说,甚至有欺君之嫌。”

  内务府,也就是忠顺王在管,这分明是见王子腾失了势,有意在动薛家了。

  或许,还有试探于他的意思?

  薛姨妈苦笑道:“宫里采办的物品,那敢儿乱动手脚?就是那些铺子里的掌柜也是紧着最好的买,反而是内务府,时常拖欠货银,铺子里每年从宫里也赚不了多少银子,但皇商的名头,这是祖宗打下的基业……总不能丢了。”

  贾珩默然了下,问道:“此事,姨妈作何打算?”

  薛姨妈正要开口,却听一旁的宝钗,蹙眉说道:“珩大哥,此事牵涉到宫里,非同小可。”

第324章 怅然若失的宝钗

  内务府中交办的几乎都是皇家差事,在外人眼中,几与宫中天家无异。

  贾珩听宝钗此言,想了想,道:“此事回头我让人问问,先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儿,再作计较。”

  薛姨妈见着贾珩未一口答应,心头虽有些失落,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一而再,再而三麻烦于人,总有些说不过去。

  薛姨妈笑了笑,道:“那也好,这里毕竟牵涉着王府还有宫里,珩哥儿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贾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此事,转而看向歪着大脑袋的薛蟠,说道:“文龙这几天,也好好养伤吧,不要到处游玩了。”

  薛蟠笑了笑道:“多谢珩表兄关心,等我好一些,作个东道儿,还请表兄赏光。”

  “再说罢,最近事务繁忙,不定有时间。”贾珩说着,沉吟片刻,说道:“天色不早了,姨妈也让文龙早点儿歇着罢。”

  薛姨妈笑了笑,道:“珩哥儿,不多坐一会儿?”

  贾珩道:“文龙刚回来,需得多歇息,不好多打扰了,再说我出去一天,也该回去了。”

  薛姨妈点了点头。

  宝钗这时忽地扬起端丽、丰美的脸蛋儿,轻声说道:“妈,我去送送珩大哥。”

  薛姨妈倒没有多想,说道:“乖囡,去罢,外间冷,披上披风。”

  宝钗“嗯”地应了一声,而后,领着莺儿,随着贾珩出了厢房。

  二人行在梨香院往荣府的绵长游廊上,两侧廊柱上灯笼洒落一路灯火,照着一颀长、一娇小的人影徐徐而行。

  身后丫鬟莺儿,提着灯笼,落后几步跟着。

  贾珩手中同样提着灯笼,面色澹然,缓步行着,转眸看向宝钗,只见少女身姿丰盈,容色柔美,两道柳叶细眉下的杏眸正自瞧着自己,问道:“薛妹妹,似乎有话要和我说?”

  宝钗闻言,迎着那廊檐晕黄灯火映照的削立脸庞,螓首点了点,纤声道:“珩大哥,因家里的事儿,一再烦扰珩大哥,颇是过意不去。”

  贾珩轻声道:“亲戚亲里的,互帮互助,没什么烦扰不烦扰的,妹妹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

  宝钗玉容微顿,莹眸流波,分明是听着一家人说着两家话,心绪有些复杂,轻声道:“虽言亲戚亲里互帮互助,但自入京以来,都是劳烦珩大哥,却没怎么帮着珩大哥,还有先前冷香丸,劳珩大哥寻太医院中的御医调配药丸,尚未谢过珩大哥。”

  事实上,到贾珩如今的地位,薛家也不大可能帮衬着,不给贾珩添麻烦已是最好的帮助了。

  “妹妹,见外了。”贾珩看着眉眼柔婉,糜颜腻理的脸蛋儿,盯着那双明亮清澈的杏眸,轻声道。

  四目相接,宝钗杏眸躲闪开来,轻声道:“并非见外,而是多番叨扰,于心不安。”

  贾珩笑了笑,说道:“妹妹若觉得过意不去,有空可多到我儿坐坐,陪陪你嫂子说说话,解解闷儿,旁得倒没什么事儿。”

  宝钗“嗯”了一声,杏眸清亮,道:“珩大哥,我会的。”

  贾珩转头看向那张彤彤灯火映照的白腻脸蛋儿,气质娴雅、柔美,杏眼明亮,正作一副认真之状,却不由失声笑了笑。

  “嗯?”宝钗则被笑得迷糊,尤其那张清隽、冷峭的面庞,忽地一笑,似云开雾散,旭光乍现,弯弯眼睫颤了下,轻声问道:“珩大哥在笑什么?”

  贾珩轻声道:“怪不得,东西两府里都说妹妹知书达礼,兰心蕙质,若是……”

  说到此处,倒是沉吟下来。

  宝钗闻听贾珩赞誉之言,芳心微颤,心底不免涌起欣喜,只是秀眉之下的莹润杏眸,却现出几分羞怯。

  以贾珩如今年少有为的权势地位,再加上平日威严肃重惯了,赞誉之言自是有着不少分量在。

  之前,山中高士晶莹雪,就让宝钗闲暇之余,每每品味其意,就失神良久。

  只是宝钗对后面的“若是”,多少有些好奇,压下心头的欣然,问道:“若是什么?”

  贾珩剑眉之下,清冷目光落在丰美娴雅的玉容上,轻声道:“若薛妹妹不为女儿身,或也能为官作宰,光大薛家罢。”

  宝钗玉容怔了下,杏眸波光清漾,轻声道:“珩大哥过誉了,我对经济仕途也不大通,如论机敏,通达事务,三妹妹那才是巾帼不让须眉呢,现在在珩大哥身边儿历练,见识愈发了不得了。”

  贾珩点了点头,目似朗星,清声道:“探春妹妹的确有英果慷慨之气,而薛妹妹温婉娴淑,人情练达,也是不遑多让的。”

  宝钗被贾珩夸得白腻如雪的脸颊悄然爬上两朵红晕,藏在衣袖的手,不知何时攥紧着手帕,道:“珩大哥,真的过誉了。”

  事实上,此刻贾珩的夸赞之言,如果抛开其为贾族族长以及身上的官爵光环,同龄之人,若作此“温婉贤淑”,就有几分别样的调戏意味。

  而可叹停机德的宝钗,对少年有成的二品武官,说句不好听说话,原就没有多少抵抗力。

  贾珩默然了下,感慨道:“只是这世道,对女子总要苛刻一些,我看妹妹少言寡语,藏拙守愚,虽也少了许多麻烦,可未尝也不快意罢。”

  宝钗闻言,娇躯一颤,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年,杏眸中带着几分慌乱,竟有一种在眼前之人不着寸缕的赤裸之感。

  只是转念一想,这等年轻俊彦,于宦海沉浮的少年权贵,原就善察人心。

  看着那双莹润如水的杏眸,贾珩道:“妹妹不要放在心上,只是一时感慨而已,并无他意。”

  他其实也只是见宝钗,试探了下。

  宝钗一时默然,轻声道:“珩大哥说的是,若我不知不明也就罢了,偏我又读了书,知了事,明了理。”

  贾珩闻言,默然了下,道:“然而,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随波逐流,浮浮沉沉。”

  宝钗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对上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一时有些失神。

  心头不知为何,想起了一句话,知音难觅,知己难求。

  心头忽地涌起一股怅然若失。

  其实二人此刻的对话,虽然谁都没有涉及具体事务,但其实都心照不宣。

  而这也是贾珩与宝钗头一次独处闲谈。

  贾珩称赞宝钗才情世高,懂事明理,但偏偏是女儿身,那结合着薛蟠的一些呆霸王事迹,就是家有愚兄,不能顶门立户,妹虽有才,却不好展露分毫。

  宝钗轻轻叹了一口气,抿了抿樱唇,欲言又止。

  贾珩道:“妹妹,是个有志向,有见识的。”

  其实,宝钗的那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就已见性情。

  还有原著中元妃省亲之时,宝钗对宝玉说的,“上面那个穿龙袍的才是你姐姐呢。”

  宝钗明眸微动,看着少年,轻声道:“生来女儿身,为之奈何。”

  也是经常读着贾珩的三国话本,此刻半文半白之语,其实有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贾珩默然了下,叹了一口气,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妹妹就送到这边儿罢,外面冷,仔细别着凉了。”

  聊天就不能一直聊,就要有意犹未尽之感。

  宝钗杏眸盈盈波动,抿了抿樱唇,轻声道:“那珩大哥慢走。”

  贾珩“嗯”了一声,再不多言,提着灯笼向着宁国府而去。

  望着远去的少年背影,一直待贾珩提着的灯笼光芒彻底不见,宝钗伫立着,心底那股怅然若失的心绪再次涌来,并有一股缱绻不散的孤独。

  用后世的话,明明已经打开了谈兴,结果贾某人直接走了。

  莺儿近前,轻声道:“姑娘,这边儿冷,回去罢。”

  “嗯。”宝钗应了一声,也收起了心头的缠绵悱恻的心绪,在莺儿的相陪下,回到所居厢房。

  “人送过去了?”薛姨妈问道。

  “送回去了。”宝钗点了点头,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这时,莺儿递上一杯香茶。

  薛姨妈感慨道:“珩哥儿,人还是不错的,虽性子清冷了一些,但真正遇着事儿,也不是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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