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232章

作者:林悦南兮

  只是,元春擅操琴道,一般而言,懂艺术的人也有多愁善感的情绪。

  否则也不会说出,“骨肉分离,终无意趣可言”

  元春看了一眼贾珩,抿了抿丹唇。

  她都不知缘故,怎么就和这少年提及自家婚事起来?

  可也不知是对方亲切自然的态度,还是对方是贾族族长的身份,她竟并没有多少羞不可抑。

  贾珩沉吟片刻,道:“其实,皇后之子开府,或许会赐女官,但多为侧妃。”

  有些事,需得提前给元春打预防针。

  如果出宫之后,再过一段时间,王夫人再说什么哪怕为藩王侧妃,也未尝不是一条富贵之路,元春再生出一些埋怨来。

  元春闻言,颦了颦秀眉,柔声道:“珩弟,是说魏王?”

  一时间,心头浮现一个面容阴鸷的少年。

  贾珩面色凝重,说道:“魏王明年开府,但大姐姐,我贾府并不打算再卷入夺嫡之争,希望大姐姐体谅,况,我与魏梁二王接触过,观二王性情,并非良配。”

  元春久在深宫,对夺嫡之事应该是知道利害的,至于对魏梁二王的评价,他点到为止。

  元春心头微震,品着“并非良配”四字,隐隐明白了什么。

  身为贾族之女,自然要以宗族为要,而贾珩作为舵手,如果不看好魏梁二王,她也不能心有旁念。

  元春轻声道:“夺嫡之事,是有大凶险,不过,珩弟多虑了,我为皇后娘娘女官,倒知娘娘心思,其与魏梁二王择妃,为适圣上心意,就不从武勋而选。”

  崇平帝猜忌心重,自己位置才坐稳,怎么容忍成年皇子再和武勋勾连,宋皇后素来善于揣摩上意,不会犯这般忌讳。

  贾珩微微颔首,道:“夜长梦多,大姐姐还是早些出宫为好。”

  元春:“……”

  端丽、妍美的玉人明眸闪了闪,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对面少年,比她都上心出宫之事?

  想了想,可能是……明哲保身。

  “如他这般年纪,就已是一等将军,手握重兵,如欲求得善终,是需谨慎避祸。”

  元春思忖着,觉得有些把握到贾珩的心思。

  两个人又话了一会儿家常,贾珩说道:“大姐姐,先这样罢,明天,我再见机行事。”

  与元春议定出宫之事,贾珩也不多作耽搁,重又回到荣庆堂,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了元春与其父母叙话。

  荣庆堂中

  贾珩重又进来,迎着贾母以及凤纨、薛姨妈、宝钗、湘云、探春、迎春、惜春、黛玉的目光,点了点头,落座下来。

  贾母急声问道:“都说好了?究竟是怎么个主张?”

  贾珩道:“大姐姐在宫里熬了这些年,瞧着也没个结果,求个恩典归家罢。”

  他觉得贾母应该是能抹开这个弯儿的,况且,这么些年过去,一直没喜信儿,攀龙附凤的热切情绪,也该凉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贾珩先前让戴权在宫里使了一把子力气,夏守忠将元春安排到宋皇后宫里,还是给予了贾母、王夫人一些渺茫的希望。

  但,最终又没听着什么信儿,终究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当族长的,老身知道向来是有心气的,大丫头她呢,这些年苦了她了,如今能得出宫,也是她的福气,只是……总要给她寻个好归宿才是。”

  贾珩凝了凝眉,沉吟道:“婚姻大事,非同小可,还需慢慢物色品才兼备之人,不过现在说这些,言之尚早,纵是出宫,也可与父母姊妹团聚二年,再出阁都不迟,以我家之门第,不管是翰林词臣,还是军中将校,都只有旁人高攀的份儿。”

  贾母:“……”

  薛姨妈笑道:“珩哥儿说得对,论家世只有旁人高攀的份儿,论品貌,也是天仙似的人物,我瞧着大丫头离家这么久,是得好好团聚团聚才是。”

  贾母笑了笑,说道:“年岁也不小了,不管怎么说,亲事早些定下来为好。”

  贾珩道:“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总要好好挑选才是。”

  元春许个什么人家,他其实也无法保证。

  这谁能保证?

  京中权贵人家,适龄得几乎没有,小门小户,估计王夫人也看不上。

  主要一来年龄不小了,年方二九,过了年虚岁都二十了,不是说老姑娘,而是错过最佳婚配之龄,只能挑剩下的了。

  二来,遍观京城王孙公子,也无入他之眼者。

  其实,不仅仅是元春,如宝钗今年也有十三岁,再过二年就要订亲,待选一事失败后,也要提前物色,而金玉良缘的风声,估计过了这个年,也该放出去了?

  贾珩念及此处,转眸看了一眼宝钗,只见脸若梨蕊、身姿丰美的少女,正稍稍侧歪着螓首,凝神静听着他和贾母叙话。

  这猛地一回头,倒将宝钗杏眸微动,泛起一抹慌乱,再结合着少年方才的“女怕嫁错郎”之语,芳心一跳。

  这珩大哥,几个意思?

  贾母闻言,心头松了一口气,又道:“珩哥儿,现在依你这族长的意思,你大姐姐都出宫了,以后她的婚事,你需得帮着留心,家世什么的可不论,但人品、前途总要是好的。”

  在贾母印象中,贾家老亲的那些年轻子弟,与元春同龄的,不是早早成亲,就是不大合适,贾母一时间也觉得麻爪,因此让贾珩这个在外间做事的帮着留心,也在情理之中。

  贾珩道:“此事,我会格外留心的。”

  薛姨妈笑道:“珩哥儿在外面为官作宰的,认识那些有能为的王孙子弟也多一些,比我们这些在内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见识广了去。”

  贾母笑了笑道:“珩哥儿办事儿,那是从来没有差错的。”

  众人附和说笑着。

  贾珩面色澹然,端起一旁茶盅,低头品了一口,并不接话。

  见贾珩面色默然,似不欲深谈,凤姐在一旁岔开话题,又和贾母提及了明日王子腾过生儿一事,众人又是谈笑起来。

  贾珩这边儿坐了一会儿,暮色渐沉时分,王夫人、元春、贾政也再次进入荣庆堂,与贾母作别告辞。

  元春近前,脸上带着依依不舍,行大礼,柔声说道:“老祖宗,时辰不早了,我也当回去了。”

  贾母上前搀扶住元春,眼圈又有些泛红,嘱托道:“大丫头,在宫里要保重身子啊。”

  这边厢,李纨、迎春、惜春、探春、钗黛、宝玉纷纷上前劝说、叙话。祖孙、姊妹都有些舍不得。

  宝玉深情唤道:“大姐姐。”

  元春转头看向宝玉,一双明眸也噙着点点泪光,柔声细语道:“宝玉以后当好好读书,遇事多多向你珩大哥请教。”

  宝玉唯唯诺诺应着。

  “老祖宗和母亲,不必相送,平添伤怀。”元春轻声说着,转而看向一旁的贾珩,一双晶莹明眸带着期冀之芒,道:“珩弟,我回宫了。”

  贾珩道:“我去送送大姐姐。”

  贾母点了点头,笑了笑,道:“去罢,鸳鸯你也代我送送。”

  这会儿,湘云、探春两个也开口要去送,宝钗杏眸微动,对一旁的薛姨妈说着也去送送这位大姐姐。

  最后探春还拉上了黛玉,惜春也带着丫鬟起身,既是相送,也是返回东府。

  贾母皆一并应允了。

  因为元春传口谕的马车停靠在东府,只能先往东府,一直将元春送上马车,贾珩这才折身返回。

  回到书房,贾珩看向湘云、探春、惜春、以及黛玉、宝钗,吩咐着晴雯奉上香茗,书房中温暖如春,倒也不显寒冷。

  探春轻声道:“如非兄长,姐姐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呢,在宫里,要伺候那些贵人,不敢说错一步,走错一步,长年累月不见亲眷,也不知这些年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黛玉、惜春二人闻言,无不面有戚戚。

  宝钗则是抿唇不语,如果是她,她也不知能否受得那般冷寂、孤苦的煎熬。

  入了宫,就一定能为妃吗?

  湘云苹果圆脸上少有的认真,歪着脑袋,清脆道:“可那等见不得人的去处,天下怎么还有那般多女子想要进去呢?”

  宝钗抿了抿樱唇,杏眸凝起,深深看了湘云一眼,但最终落在对面的少年脸上。

  贾珩笑了笑,目光欣赏地看向娇憨可爱的湘云,道:“云妹妹问的好,历来女子以夫为贵,天下如论富贵,还有比那朱檐红墙之内更尊贵的所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心如是,也无可指摘。”

  如果眼前几人中,最有事业心的,应该是宝钗,毕竟,以女子之身,可是写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诗句。

  所以,湘云这番言语,不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虽宝钗并非小性之人,但总归不妥。

  湘云嘟了嘟嘴,俏声道:“戏文上都说,那地方勾心斗角,人心鬼蜮一般,每天想着这些都要累死了,纵是富贵荣华,也了无意趣可言,倒不如粗茶淡饭,闲云野鹤了。”

  宝钗秀眉下的明眸闪了闪,端起茶盅的手轻颤了下,送至唇边,呷了一口。

  探春笑着打趣道:“云妹妹是个恬淡的,有古之伯夷、叔齐的志向和美德。”

  贾珩笑了笑,道:“贤哉,云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云不改其乐。”

  这话自是拿湘云打趣,只是湘云的闲云野鹤之言,却想起一句诗“寒塘渡鹤影”。

  湘云闻听贾珩之言,如海棠的脸颊嫣然如霞,羞道:“珩哥哥也打趣我,我那里和那些圣贤可比?”

  黛玉罥烟轻笑道:“怎么比不了,云妹妹这个云字就有说道呢。”

  迎着贾珩的微笑目光,黛玉心尖儿微颤,脸上带着笑意,竟有浅浅酒窝现出,星眸向上瞧着,带着几分俏皮,柔声道:“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这里不是有一个云字吗?”

  宝钗杏眸眸光流转,轻笑道:“颦儿才思敏捷,还真有个云字呢。”

  贾珩笑了笑,说道:“闲云野鹤也好,鲲鹏扶摇也罢,人各有志,各有各的活法,只要不伤天害理,正道直行,并无高下。”

  宝钗闻言,凝眸望去,目光渐渐复杂。

第294章 侍奉双亲,以全孝道

  宝钗凝眸看向对面的少年,品着贾珩的话,一时心绪微动。

  原本因为湘云随口之言,而引起的一些不适和异样,尽数消失。

  事实上,如贾珩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往往很难做到这样的中正平和,豁达通透。

  探春笑道:“云妹妹,总不能要求天下之人都去做那安贫乐道的隐士吧?”

  湘云点了点头,想了想,脸上见着认真之色,说道:“珩哥哥这话也没错。”

  贾珩笑了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

  几人说笑着,过了一会儿,秦可卿唤人来用晚饭。

  席间用饭,并无特殊之事可记,倒无需赘言。

  翌日上午,贾珩用罢早饭,骑上马,就往宫中行去。

  宫苑红墙之上尚见皑皑积雪残留,寒风抚过枝桠光秃秃的梧桐树,发出沙沙之音,贾珩入得宫中,随着引见的嬷嬷、宫女,来到廊檐下等候。

  坤宁宫,殿中温暖如春,香气扑鼻。

  宋皇后正在与咸宁公主陈芷叙话,下方廊柱帏幔之畔,嬷嬷、宫女垂手侍立,一旁规规矩矩坐着魏王陈然,十七岁的少年,着蟒服龙袍,面皮白净,脸上有着故作沉稳的姿态。

  正说话间,就有女官禀告,“娘娘,一等云麾将军贾珩已在殿外求见了。”

  宋皇后闻言,脸上带着喜色,道:“宣他进来。”

  咸宁公主陈芷敛去笑意,凝眸望去。

  不多时,一个内着二品武官袍服,外披暗红色大氅,身形挺拔一如芝兰玉树的少年,在女官的引领下,昂然进入殿中,快行几步,近得前来。

  “臣,贾珩,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贾珩行礼参见。

  宋皇后眉眼笑意盈盈,轻声道:“子钰过来了,快搬个绣墩来,让子钰近前坐。”

  贾珩拱手道:“谢娘娘。”

  转眼之间,就有女官带着绣墩,领着贾珩一旁落座。

  宋皇后笑道:“子钰,月余不见,倒是愈发丰神如玉了。”

  因为有年龄比贾珩就大一些的魏王陈然作陪,故而显得亲切自然,再配合着宋皇后母仪天下的身份,愈是有些视若子侄的意思。

  贾珩抬头看向宋皇后,只见丽人笑靥似花,脸蛋儿丰美,一袭淡红色宫裳,宛如一株静静绽放的牡丹花,窈窕静殊,按捺下心头一丝古怪,道:“娘娘谬赞了。”

  这等寒暄,注定是有来无回的,他总不能说娘娘月余不见,愈发美艳动人了吧?

  一旁还有儿子在呢。

  咸宁公主星眸熠熠,轻声说道:“贾云麾,可带了那两回目的三国书稿?”

  贾珩转眸看向陈芷,道:“书稿已带来,正要呈殿下一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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