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此言一出,王子腾虎目精光迸射,心头也涌起一些豪情,击节赞道:“方先生所言不差,本官受命天子,都督十二团营,彼等胆敢不从,军法从事!”
定下查空额一事,然后就看向姚光,吩咐道:“姚参将,你着人暗中查访京营诸军空额。”
姚光面露苦笑,说道:“此事十分隐秘,属下人手不足,也不好探查,就连我奋武营,那几位都帅哪个吃了多少空额,属下都不知道。”
李勋道:“那贾珩听说是得了都督佥事陆合的投诚,故而尽知底细,不过节帅放心,耀武营吃空额一事,末将不敢说俱知细情,但也知道这些银子都进了谁的腰包?”
“谁?”
“七成被曾吉送至南安郡王府上,南安郡王府日用奢靡,如果不喝兵血,如何维持排场体面!”李勋冷声道。
王子腾闻言,脸色一黑,他就知道,这里面水深的很。
南安郡王这位老王,哪里是好动的?
方冀想了想,道:“节帅,不妨等节帅过生儿那天,看这些过来投效的将校怎么说?”
王子腾面色凝重,沉声道:“姚参将,你先着人暗中查访,实在不行,就先动曾吉的耀武营!”
因崇平帝催促的急切,王子腾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先一营一营的过。
与此同时,随着贾珩的回京、晋爵,整个神京城中也开始传遍,间或参杂着天子催促王子腾整顿京营的风声,山雨欲来,暗流涌动。
原本因为革盐务之弊而争论不休的文官,也开始将目光陆续投向了京营。
……
……
荣国府,梨香院
周瑞家的,在荣庆堂中接到了宝珠递话以及一张给薛姨妈的帖子,就拿着帖子去寻薛姨妈。
进入厢房,笑道:“姨太太可好?”
薛姨妈笑道:“好好,你怎么过来了。”
说着,招呼周瑞家的落座。
周瑞家的笑道:“东府珩大奶奶说会芳园的梅花开了,邀着老太太、太太、琏二奶奶过去瞧瞧呢,”
薛姨妈收着周瑞家的递来的帖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宝钗,柔声道:“乖囡,东府珩哥儿媳妇儿,说会芳园的梅花开了,我们下午过去看看?”
因昨天薛蟠闹了那么一出,薛姨妈总有些不好意思去见贾珩这位贾族族长。
宝钗放下手中的《三国》话本,抬起一张如梨雪白腻的脸蛋儿,轻笑说道:“既都派人下了帖来,去看看罢,在家里也怪气闷的。”
人家派人来唤,不去倒是给怨恨人昨天之事似的。再说,她也有些好奇这位珩大奶奶究竟是什么样的绝色佳人,竟得东府当初这般大的风波。
薛姨妈笑道:“也是这个理儿。”
忽地想起一事,喊着香菱:“去将匣子里的花拿来。”
香菱应了一声,不多时从帘栊里转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木匣子。
周瑞家的笑了笑,凝眸看向香菱,只见那少女眉眼柔媚,中有一颗胭脂记,不由一愣,惊讶道:“这丫头,看着容貌倒有些东府珩大奶奶的品格儿。”
说完,倒觉失言。
这话若是传扬到东府那边儿,将人家当家太太和一个小丫头儿比,这不是作践人吗?
薛姨妈闻言,面上笑容一滞,惊问道:“这是怎么说?”
周瑞家的连忙笑道:“也不大像,是我看差了,就是猛一看眉眼柔柔弱弱的。”
薛姨妈心头疑惑方去,接过珠花,笑道:“这是宫里头作的新鲜花样堆纱花,今早儿上送来的,一共十二枝儿,我们家也没谁戴,不若给姑娘戴去,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位两枝,留两支给东府珩大奶奶,下剩四枝送林姑娘两枝,再有两枝给凤丫头戴着。”
周瑞家的笑道:“怎么宝姑娘不留两枝儿。”
薛姨妈笑道:“宝丫头她不从爱这些花呀粉呀的。”
周瑞家的笑了笑,应着去了。
周瑞家的先去探春、迎春、惜春、凤姐四个院里将花分了,然后带着其他的花儿去了黛玉所在的小院子。
黛玉屋里,因为地龙的暖和,一股如兰如麝的馥郁香气,流散于空中。
这会儿,紫鹃正和黛玉说着话。
“姑娘,东府里的珩大奶奶说,会芳园梅花开了,让大家去赏梅,姑娘去吗?”紫鹃沏了一杯酥酪茶,热气腾腾中冒着香气。
黛玉这会儿正在书案之后,少女着海蓝领月白底子宝蓝竹叶印花缎面对襟褙子,内着粉红立领中衣,下穿白底绣花百褶裙,正自拿着毛笔伏案书写着。
当然是在写家书,闻言,凝睇望着紫鹃,俏声道:“去看啊,一年四季,梅花就开这么一遭儿呢。”
紫鹃笑了笑,近前端着茶放下,道:“那等会儿姑娘可要穿厚一些才是,仔细别着凉了。”
黛玉轻声说道:“穿那么厚做什么?哪里就冷死我了呢。”
紫鹃脸上笑意凝滞了下,姑娘这今天火气颇盛,从今儿个上午扬州那边儿来了信,就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心头倒有几分猜测缘故,但不落定。
紫鹃试探道:“珩大爷有好久工夫没来了,姑娘……”
黛玉罥烟眉瞥了一眼紫鹃,嗔怒道:“好没意思的话,他拢共也来了那么一遭儿,倒是难为你天天惦念着。”
紫鹃心头一动,暗道,果然是弯儿在这儿了。
说来,还是贾珩在走之前,唤着黛玉又是问候饮食,又是帮着写信,又是帮着递家书的,又是为其应对宝玉的滋扰。
然而昨天回来,连一句问好的话,都没有说,当然中间隔着薛蟠、贾琏那档子事儿,还有薛姨妈、宝钗等人的事儿。
用饭之时,倒是看了黛玉一眼,之后再无下文。
然后,今早儿得到南边儿传来的家书,其父林如海让黛玉不必惦念扬州,遇事多和贾珩商议。
但黛玉上哪儿去寻人商议?
人都找不到。
一般而言,被动惯了的人,除了情绪内耗,不会主动迈出任何一步。
落在黛玉身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怄气。
紫鹃这会儿虽知是因贾珩而起,但也拿捏不准黛玉的心思,就不好盲目去劝,只是垂眸不语,装聋作哑,静观其变。
“这是爹爹给他的信,今个儿上午才来,等下午我给他带去。”果然,当紫鹃不再说话,过了约莫有一会儿,黛玉沉不住气,却是主动开口道。
信封是密封的,她也不知里面写得什么内容。
黛玉此刻也不知她在怄气什么,这怄气没有任何来由,甚至她明明昨天才重逢,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然后,今儿个接了这封信,不知怎么,突然就觉得哪儿都不快意起来。
紫鹃轻声道:“珩大爷那边儿天天忙的跟什么似的,昨个儿才回来,又遇到了那桩子事儿,一时未必想起姑娘这边儿,姑娘若是担心南边儿的事儿,等下和珩大爷主动商量商量,省得姑娘一天天提心吊胆的。”
黛玉“嗯”了一声,不言语了。
就在这时,外间的雪雁进来,低声说道:“姑娘,紫鹃姐姐,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过来了。”
紫鹃应了一声,连忙出去望去,迎着周瑞家的笑道:“姑娘在里面的。”
周瑞家的进来厢房,笑着先是冲黛玉问了安好。
而后道:“林姑娘,薛姨太太叫我送花来了。”
黛玉脸色微顿,接过盛放宫花的匣子,见有着四枝,拿起一枝把玩着,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花?”
周瑞家的笑道:“是宫花,这是薛姨太太做着内务府的生意,人家才送着,寻常不好得呢。”
“这花是别的姑娘都有的,还是单单我一个人有的?”黛玉忽地问道。
周瑞家的笑道:“姑娘都有了。”
黛玉轻笑了下,将宫花扔入匣中,道:“我就知道么,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的。”
周瑞家的笑意一僵,一时不敢言语。
紫鹃拉过了周瑞家的往一旁走着,轻声说道:“周姐姐,姑娘这两天身子不舒服,火气盛,我给你告恼了。”
周瑞家的苦笑了声道:“这还有两枝花儿是给东府珩大奶奶的,林姑娘怎么说是挑剩下的,这花样式都是大差不差的。”
紫鹃又是告了声恼,轻声道:“周姐姐,留两枝儿花在这儿好了。”
周瑞家的连忙去了。
紫鹃这时转过身来,走到黛玉近前,柔声道:“姑娘,花原是有着四枝儿的,先让姑娘来挑,剩下两枝是打算给了珩大奶奶的。”
黛玉:“……”
听着最后两枝是给珩大奶奶的,一时间,心头竟是有些懊恼。
“倒是……我无理取闹了。”黛玉玉容幽幽,目光失神说道。
紫鹃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姑娘也别内疚了,姑娘心情烦闷,我也不知缘由,等见了珩大爷再说不迟。”
黛玉星眸微垂,轻轻叹着一口气。
第278章 恶意劝学
及至晌午时分,贾珩从五城兵马司返回,骑着马去了西市,寻了一家首饰铺子,拣选了几件首饰,作为明日往长公主府上庆生所用。
而后,返回宁国府。
在宁国府外,翻身下马,先将买得贺生儿礼放在外书房,而后神情施施然,沿着抄手游廊,向后院行去。
得了贾珩回返消息的宝珠,自回廊尽头月亮门洞提着裙裾小跑而来,笑着唤道:“大爷,奶奶让人整治了酒具和饭菜,打算将午宴设在天香楼呢,西府那边儿老太太、太太刚刚也打发了人来说待会儿就要过来。”
贾珩凝了凝眉,一边随着宝珠往前走着,一边问道:“赏梅不是下午吗?”
宝珠被少年偏眸问着,不由想起昨晚那一屏风之隔,令人面红耳赤的欢好声,多少有些羞,脸蛋儿染绯,轻声道:“西府老太太说,在那边儿也没什么事儿,天儿也怪冷的,不若趁着晌午暖和过来坐坐。”
贾珩点了点头,一时间想起一事,忽地问道:“都有谁过来了?”
宝珠俏声道:“奶奶是请了老太太、二太太,薛家姨太太,琏二奶奶,珠大奶奶,还有三位姑娘,云姑娘,林姑娘、宝姑娘她们,都说要来的。”
宝珠去荣庆堂“摇人”,那时宝玉不在荣庆堂,去了学堂,故而倒没说宝玉。
但宝玉中午时,自是从学堂返回。
贾珩面色顿了下,隐隐觉得宝玉估计也来了。
又问道:“夫人呢?现在还没去角门迎着罢?”
宝珠愣怔了下,道:“这会儿,应是过去了。”
贾珩目光凝了下,再不多言,快步向着后院行去。
宝玉这个经常厮混在后宅的,想要完全杜绝和可卿的相见,似乎不现实,因为年底祭祖,可卿作为族长夫人,就有很大可能被宝玉看到的。
但他还是会想法设法,避免被宝玉看到。
至于等宝玉再大一些,想要继续在内宅厮混,也说不过去。
“看一眼当然不会少什么,但难保大脸宝回去画地图膈应人。”贾珩心念至此,加快了步伐,向着两府夹道对着的角门小院而去。
来到角门所在的院落,就见得可卿和尤氏、二姐、三姐在丫鬟簇拥下,出了内厅,从花墙旁的游廊过来。
一见贾珩,秦可卿先是一愣,而后一喜,上前问道:“夫君,你这是刚下了衙?”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盛装华服,云鬓峨髻的秦可卿,温声道:“嗯,听说老太太等会儿过来,就来看看。”
秦可卿恬然笑道:“那正好我和夫君一块儿。”
贾珩道:“你先去天香楼等着,我去迎着就好了。”
秦可卿闻言,面色愕然,反应过来,涂着桃红色眼影的明眸眨了眨,轻笑道:“夫君可是担心……宝玉?”
心头隐隐有几分猜测,因为夫君和她说过。
她虽觉得自家夫君有些风声鹤唳,但夫君对她如此在意,未尝不感到欢喜。
尤三姐轻笑了下,道:“听说那位生来衔玉的宝二爷,可是天生的色胚子,天天讨女孩儿嘴上的胭脂吃,这若是过来说上几句浑话来,这好好的踏雪赏梅,就挺扫兴的。”
贾珩看了一眼尤三姐,道:“他的名头儿,不想外面都知道了。”
“可不是吗?其实,我也不想被他瞧着呢。”尤三姐迎着对面少年清冷目光注视,似有几分娇羞,眉眼低垂,烟视媚行,纤纤素手之中铰着手帕,俏声说着。
思忖道,如果算上那贾珍、贾赦、贾琏,贾府这些男儿不仅好色,还是没什么能为、担当的,也就这位大爷是个顶天立地的,可偏偏……
嗯,也不一定,她就不信没有不偷腥的猫儿。
尤氏凝了凝眉,看向贾珩,柔声道:“宝玉现在天天在内宅厮混,也不是个常事儿,你寻个机会和老太太说,在后院哪有养成有出息的子弟的?”